底下人在尖叫,在起立,在跳动。
舞台上的白光刺入眼底,像是闪电劈开黑暗,麦克风被江驰肆意地拿下。他举起右手,手突然攥住话筒,清朗的声线像激越的河流。强光下,骨节分明的指节戴着银戒,炸开星芒。
裴行远盯着屏幕,心跳不断加快,嗓子也快要像周围人一样发出声音。
江驰唱的第一首歌叫《靶心》。
最后一个尾音被江驰咬碎在齿间,倾斜的菱形轰然碎裂,散落在沸腾的黑暗里。他对着虚空比出开枪的手势——突然他回过头,子弹声尚未消散带着颤音,他却比向了自己的心口。
砰——
汗珠顺着喉结跌进凹陷的锁骨。
所有射灯开始随着漫长的欢呼共振,底下的声带仿佛要破裂,在万人中掀起巨大的海啸。
裴行远已经坐不住了,居然和周围人一起站起来,呐喊。他身边人已经抓不住手机,甚至还拿着两台手机录制。
他离江驰坐得那么近。
裴行远被人潮淹没的时候,昂起头,朝江驰看去,他听到了清晰分明的鼓点,听到了不羁又自由的弦乐,那些象征着自由的声音,像是挣扎着,要把原本属于每个人的自由都还给他们。
江驰单手拎起放在地上的贝斯,他弹得那么急促,音乐好像变成了会飞向每个人心口的飞鸟。
从未有过的表现形式和舞台上人的汗水融合在一起。
自由、自由、自由。
江驰的音乐中能把人心底所有的情绪都深挖出来,他表达着,成为了舞台上的一部分。
他侧过头,动情地弹动着琴弦,打破情绪的壁垒。
裴行远的头皮发麻了,忘记了呼吸。
人潮涌动时,他忽然对上了江驰特地朝他看来的眼神,而在那一刻,他看清楚了江驰拨动最后一个音符。
铮。
音乐和贝斯声在瞬间进入止息。
台下止息不过瞬间,人潮变成了涌动的海浪。
那些尖叫着“我爱你——”,“我爱你——”的声音,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都透过嗓子表达出来。
原来人的喜欢和爱可以狂热并共情到这种程度。
裴行远也是被很多粉丝强烈喜欢过的人,毕竟互联网上的一切都隔着屏幕,很少能体验到玩家直接的尖叫。
他只能看到不断增长的数字和下载量,一切都变成了他所熟悉的数据。
当他再一次亲身面临爱的浪潮,他突然意识到爱真的世上极为伟大的力量。
“谢谢——”江驰鞠躬的动作一以贯之的虔诚,他捂着不断跳动的心口,低下头,深深地朝所有人鞠了一躬,抬起手,摁住嘴唇,触向了舞台。
“谢谢你们和我一起创作音乐。”
四首歌之后,江驰下台了。
底下的安可声疯狂回荡,盖住主持人的声响,他们喊了很久,舞台下没有归于平静。
在场子最热的时候,新的歌手出现了,他们朝观众挥了挥手,坐在舞台上,摁动贝斯弦,像是落雨一样,弹拨后,新的风格像是阵雨一样,朝观众席卷而来。
整场音乐会中间夹杂其他新生代的音乐人。
裴行远听完了整场音乐会,滨海乐园的摩天轮开了灯,转了很多圈,等散场之后,他仍在回味刚才音乐节听到的歌曲,当然也满脑子都是江驰站在舞台前,回过头,比着枪指向心口的模样。
他在手机刷到这段视频,每刷动一下,热度都在疯狂地上涨。
【我靠,他对自己开枪啊!】
【求你们看2分21秒那个开枪!】
【懂现场开麦的含金量吗!掐到现在某半壁敢开麦吗,有这一半表现力吗!】
【那些说失误的根本没听懂!0失误!】
谢誉为亲自下场,把裴行远接到内场。
裴行远的脸颊还是热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拿下耳机。
其中有个叫“青年旅社”的音乐很合他胃口。
他点开了音乐app,把他们的歌曲都加入自己的收藏中。
身边谢誉为和他反应大差不差,同样激动地夸道:“怎么样,我家江驰很不错吧。我是不是超有品,我靠,我太有品了!我有在带江驰!”
裴行远忍不住失声笑道:“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现场。”
谢誉为大笑道:“虽然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但你今年看了几场现场演出?!这就最棒了,以后他开演唱会,你留着话多夸夸他!”
江驰有专属休息室。
休息室大门打开,江驰靠坐在座位上,看得出他今天和很多音乐人聊了很久,身边还和提着吉他的人聊了两声,举起手和人家说拜拜。
裴行远朝江驰走了过去,对江驰淡淡一笑,耳机却被江驰的手接了过去。
耳畔被江驰的指节触碰过,留下热意。
江驰微微颦眉,直接把裴行远的耳机戴在自己耳朵里。他听到了裴行远刚才未听完的歌曲,表情微妙,鼓点在两个人耳朵里来回播放。
江驰到:“怎么不继续放了?”
别人的歌被他们两个人共享了。
裴行远低头看江驰时,居然心虚了一瞬,于是他点了播放键:“你听听看,很不错吧。”
江驰表情越皱越厉害:“好啊,你把人家最冷门的单曲都挖出来了。”
“他们唱得很有意思。不过还是你的歌最好听。”裴行远被江驰盯得更加心虚,抓着江驰手臂轻轻晃动,“真的,你的歌,我早就全部都听完了。最喜欢的一首,我循环了七百遍。”
江驰轻笑了一声,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包裹好的黑胶唱片。
休息室的灯光朦胧地照在江驰脸上,他戴着白色的耳机,抬起头,明亮的光线照射出属于他的底色。
上面是签了青年旅社的亲笔签名。
“他们要赶场子,来不及等了。所以找主唱签了名,送给你。”江驰道。
“你怎么知道?”裴行远很意外。
“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江驰接话道,“你以为我没在台下看你?你喜不喜欢,看一眼就知道了。”
裴行远翻转着黑胶唱片,轻轻抚摸一会儿:“其实他们乐队的风格和你,还有我之前特别喜欢的乐队都很像。”
江驰盯着裴行远的脸:“瀛洲乐队?”
裴行远低头收着黑胶唱片,没发现江驰脸上的变化,如实道:“我喜欢他们歌曲里的生命力,也很难有别的乐队做得到。我不是特别懂音乐的人,但一定要形容的话,就是你在舞台上表演的那种,有一种不顾他人眼光的自由。”
“真的就那么喜欢他们。”江驰喉结微微鼓动,又问裴行远,“除了好听,就没有别的理由?”
“你还记得吗?它说自由。”裴行远回答很快,“音乐也会陪人的,它有陪我度过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你肯定也会有这样的经历,所以一定会有一首很难忘的歌。”
下一刻瞬间,江驰的反应过于异常了些,说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像是沉浸在悲伤中,又带了清醒的喜色,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看向裴行远:“你知道三山是什么吗?”
裴行远想到了三山街,很快回答道:“庐山、黄山、雁荡山。”
听罢,江驰像是恢复了亟待归位的能量:“对,没错。”
裴行远反应过来道:“我说的有问题吗?”
江驰失声笑了:“不不,没有任何问题。”
他起身,从座位上站起,邀请道:“走,我们去外面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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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开始逗小远!
江驰:地理学得不错(笑)
道教传说中的三座仙山:蓬莱山、方丈山和瀛洲。
现代旅游名山:通常指的是黄山、庐山和雁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