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试探性放开裴行远的手，他让裴行远往前滑一些，看对方要摔了，又抬起胳膊，把裴行远抓住。
江驰：“你可以自己滑吗？”
裴行远：“摔不了。”
江驰笑道：“裴行远小朋友，摔着了还不是我照顾你。”
“你看前面是不是有像音符的台阶。”
“我们一起过去吧。”
裴行远学会了保持平衡，他滑得比江驰慢，渐渐开始放开自己，跟在江驰身后。
彩虹色的音符台阶一层层铺满地沉广场，层层叠叠的落叶在场地上飞舞。
江驰走过那些台阶，哼出一段随性的调子，他越唱，越觉得有意思。当他想要用纸笔记录的时候，一抬头，就接到了裴行远递来的石块。
“就写在地上吧。”裴行远道。
江驰写得很快，他轻轻哼着调子，落笔的痕迹带着笔锋，凌厉地在地上飞舞。
裴行远看不懂他写了什么，但他拿起手机，找了角度江驰拍照。他突然想把它打印下来，作为自己和江驰的纪念品。
裴行远：“你写的好快啊。”
江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和你待在一起，总是灵感很充足。”
裴行远：“什么时候会把它做出来。”
江驰低头看着音符：“秘密。”
裴行远反问：“怎么又是秘密，你就那么喜欢卖关子。”
江驰哈哈笑了：“肯定是猜不到才会有意思。”
下午天气转热，下沉广场上落了一场大雨。雨水把他们滑行过的痕迹全部冲刷殆尽，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到来过。
那些音符也没有出现在广场地面上。
他们在阳光下翻跃的身影也不见了。
没有观众看着他们，他们只是彼此的观众。
裴行远知道演唱会在即，江驰有属于他的压力，只是他不讲而已。
晚上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金虎从地上跳在两个人的怀里，舒服得发出呼噜声。
裴行远从电视前拿出的手柄，朝江驰晃了晃：“要不要试一下我做的游戏？”
江驰接过游戏手柄，揉了揉裴行远的脑袋：“你做的游戏，我怎么可能不玩。我平时能打游戏的时间不多，但是有时间我肯定玩，你看都玩到这个部分了。”
好的游戏设计不会比电影差。
裴行远知道江驰平时不怎么玩游戏，他把时间全部都花在做音乐上，哪怕是休息也经常在听别人的音乐。
但让裴行远有点感动的是，江驰会把时间花在他设计的游戏上。他经常会因此产生奇幻的错乱感，尤其是他回家后看到江驰坐在沙发上，青年洗尽铅华，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色T恤，撸着怀里的金虎，想着办法通关。
他过不去，会反复地从一开始尝试，一次又一次。
江驰娴熟地打开游戏界面：“我想听我们的设计师介绍一下这是个什么故事。”
裴行远介绍道：“故事的开始是诸神纷争的年代。我们染了半魔血统的主角马修从光明大陆离开，受到金瞳的指引，背负着这片染血的大陆重拾光明的责任。他碰到了很多主线boss，有神，有魔，还有——”
江驰接话道：“人类。”
裴行远讲道：“在人类的世界里，马修因为力量和身份让人类敬畏又恐惧。在魔族的世界里，马修的神性又是那么格格不入。在诸神的世界中，拥有至上血统的神把马修视作污垢，是神明的污点，他们既忌惮他的力量，又企图杀死他。”
“他曾经有过一段自毁的经历，无法认同自己到底是谁，甚至在他帮助人类之后，遭到了毁灭性的背叛。”
“他也没有卷入古老的预言，成为这个世上唯一的统治者。”
“最终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裴行远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故事一共有八个结局，看你打出那个选项了。你可以把整个世界都毁灭，也可以通过牺牲自己平衡这个世界，或者——开创一个新世界。”
“每个结局对应了不同的世界线，没有对错。”
“毕竟玩家可以自行探索世界。”裴行远偏过头，停止了故事的讲述，望着江驰的眼睛，像是在给他解答这段时间的困惑一般，告诉他，“体验到哪个部分，就是哪个部分。”
江驰听入神了，好久才挪开视线：“我都不想玩了，听你讲故事就好了。”
裴行远抬手，拍了江驰：“贫嘴。”
“最近很累吧。”裴行远很快接话。
“有点，但还好。”江驰接过它的动作缓慢，他叹了一声，轻声道，“先玩游戏呗。”
裴行远和江驰一起盘腿坐在电视机前，重新看向屏幕，流畅地操作起界面，介绍道：“我事先说好，游戏挺难的，不要为了通关去通关。”
江驰：“你觉得，我就那么执着？”
裴行远：“说不定呢，通关失去难度就没有意思了。它不适合不怎么打游戏的人。我在游戏的最后一幕设计了一段话，如果你能打到的话，应该能对你有点帮助。”
江驰：“可是最后一段不是和我聊过很多遍，我都知道结局了。”
裴行远释然一笑：“结局被我修改过了。”
江驰：“变成了什么样子。”
裴行远盘着腿，学江驰说话的样子，告诉他：“秘密。”
江驰困顿：“秘密。”
“可是我想听，裴行远。”
“讲出来就没有意思了，就像你看推理小说，你会直接翻最后一页吗？”
“讲讲？”
“不要。”
江驰扑在裴行远怀里，找他觉得痒的地方去挠，他挠一下还嫌不够，非要把裴行远折腾得笑出来：“裴行远，你好过分。”
裴行远坚持道：“不许提前看游戏实况，你也知道你说秘密的时候很过分啊。”
猫从两人怀里跳到沙发顶端，淡定地舔了舔自己的白手套，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瞅着他们。
网络上仍然因为江驰陷入热议，给演唱会的热度激出千层浪。
《灵视》一共有八个结局。
裴行远今天不在家里。
当江驰看清屏幕上的字幕，慢慢回忆起那天裴行远在床头读到的一句话。
他总是在不断地看电影，看很多人都不会碰的书。
这些书对江驰来说，实在太过枯燥，他拿起过很多次，最后只能选择放下。
当他打出网络上都在热议的结局时，他却静静地面对着黑漆漆的屏幕，陷入了思考，只是盯着屏幕，看到眼前的字幕浮现，一幕幕，像极了电影谢幕。
他突然想起自己偶然看到裴行远翻过的痕迹。
——这个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这一行字，如同热烈燃烧的烟火，在过去的任何时候，江驰都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沉浸在震撼中，他想不到要表达什么，头脑只是滚热地浮现出字幕。
他知道，这些也是裴行远想对他，对这个世界说的话。
这个世界没有真相，
只有视角。
我把握住的，全变成光；
我丢弃的，全变成灰烬一样；
我是火焰，确实无疑。
Amor Fati
爱你的命运
故事的最后，主角选择了穿越时空，带着修补光明大陆的晶石让整片大陆完成永恒的统一。他是否会在修补后死去尚未可知。
可他认同了自己的存在。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他拷问了自己。
他即是这个世界的命运。
作为上帝，RV的制作组的仁慈的，对主角充满了爱意，采取英雄式牺牲的模式让在人心里永远留下记忆。
即是救赎，又是充满悬念的悲剧。
那个故事非常得有意思。
江驰看了看行程表，他发现今天裴行远和他的工作时间相撞，没有一个行程对得上。
夜深回家的时候，裴行远还打算自己回去，他刚下了楼，就看到了站在大楼下等他的江驰。
江驰打扮得很随性，靠在楼下沙发上，随意地拨弄手里的手机，偶尔因为身前人路过，抬起头。他很少在人前穿白色衬衫和白底球鞋，打扮得和大学刚毕业似的，只是被岁月洗刷后，他不再有大学生的青涩气息，哪怕打扮得很普通，他依然是座位上最显眼的人。
裴行远看了他一会儿，笑着上前：“今天不顺路吧，你怎么还过来。”
江驰道：“今天就是最不顺路的顺路。”
裴行远：“你也不怕人家把你认出来。”
江驰取下鼻梁上夹着墨镜：“放心，这里不会有事。”
裴行远上车前，正好和江驰走过当时叫住他名字的大门，他被江驰带了下去，走到地下车库。
走了一会儿，他隐约感觉到今天的江驰很不一样。
现在的江驰情绪很稳。
甚至有些充沛。
裴行远转过头，看到江驰身上的白色衬衫，再想了想他的打扮，恍然笑道：“你干嘛特地打扮成这样。”
江驰：“被你认出来了？”
裴行远收回视线，点头道：“梁至，旧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
江驰：“感觉特别好。”
“今天没有被RV拒绝，甚至成为了《灵视》总设的男朋友。”
“好到想要把今天作为纪念日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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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没有真相，
只有视角。
我把握住的，全变成光；
我丢弃的，全变成灰烬一样；
我是火焰，确实无疑。
Amor Fati
爱你的命运
以上都是尼采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