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远抵着电梯角落，沉沉叹了一口气。
叮。
电梯到达楼层。
江驰没理会裴行远，摘下口罩，扫了眼门口的面部识别。
智能门禁解锁，大门推开，温柔的暖光随着门前人的进入，所有的灯缓缓亮起，笼罩在两个人头上。
工业风装潢的排练室空间极大，深红色的电吉他靠在隔音玻璃上，深黑色的架子鼓面紧实，闪烁着冷峻的光泽，放在排练室中央的是一架施坦威钢琴。
内部布置了休息房、音乐房，还有投影与幕布。
裴行远不依不饶：“我是第几个被你带进来的人？”
江驰失语：“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裴行远轻声道：“因为你被很多人喜欢。”
江驰扶着裴行远，毫不避讳道：“你是我第一个被我带到这里的人。”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被你竹马带偏了。”江驰道，“但我尊重你，也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什么随便 的人。”
“所以你带我回了你的卧室？”裴行远不依不饶。
“你还有别的能去的地方吗？”江驰又气又笑，“我能带你去的地方可以有很多。”
“酒店。”
“我的房子。”
“车里。”
“我为什么要好心把你带回排练室啊？”江驰俯身，逆着光，嘴角的笑容有些难看，“你喝醉了。我要把你丢地上？不好意思，我没闲工夫。”
裴行远道：“如果是这样，那对不起。”
江驰：“你看看你这道歉心诚吗？”
裴行远觉得自己可能是误会了江驰的意思，沉声叹息道：“对不起。”
江驰：“听着你像是要恨死我了。”
裴行远：“……”
裴行远这辈子都没有说过那么多的废话。
可当他想起网络上对江驰的评价时，又产生了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离江驰的距离很近，看到了很多人看不到的样子。
舞台上的江驰和生活里的江驰完全是两个人。
有其他人见过他这样子吗？
裴行远：“你就因为这理由把我带了过来？”
江驰：“对啊，不然呢。”
江驰摁着墙壁上的开关，回过头，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他又低下头，调低了灯光的亮度。
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柔，像极了夜里才有的海浪。
他在沉默后回答道：“失恋谁不难受，休息一会儿吧。”
裴行远脸庞微微发红。
房间内的灯光变成了呼吸的模式，低沉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他突然有了刚才在“红”看到江驰上台时的情绪。
白光跳动，落在地上，像是星斑在地上呼吸。
眼泪从裴行远面颊上滑下。
他的神情似乎都没有变，在白光下，那张脸很干净，像是白兰上滴了落雨。
难过时，裴行远都没有失魂落魄。
他大概是真的不明白很多事。
所有的情绪也需要一个突破口。
江驰胸膛微微起伏，等裴行远好些了，他才开口问：“你怎么突然难过了？”
裴行远承认自己在这个瞬间，真的觉得自己累了。
不管是当年去了致知，他一个人在那里适应环境、完成学业，还是在RV工作，每天都要面对那么多的事情和风浪。
他从来都没有哭过。
因为哭的情绪没有用，甚至有些时候，情绪都是那么没用。
除了让自己内耗、受不了，还能有什么用途。
裴行远声音哑哑的：“我说不出。可能是我一直这样对他吧，所以第一次被这样对待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他抬起头，难过之余，居然慢慢勾了嘴角，嘲弄般笑了下：“原来我才知道是这种感觉。”
“……”
“我从来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也从来没想过，能让我那么难受的会是他。”
江驰一直没说话。
他没有评价裴行远在这段关系里的付出值得与否。
过了一会儿，江驰道：“因为你对他太好了，你知不知道？”
“在感情里，你得让他教到他明白如果不对你好点，他就会失去这一切。”
“一定要这样吗？”裴行远道，“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话。可我做不到。江驰，我也不想做到。”
“你不觉得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吗？”江驰道。
“我从不这样觉得。”裴行远回答道。
江驰又用沉沉的声音问他：“你喜欢的人也没有对你很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裴行远倒吸一口气，松了松指节。麻木的知觉攀上手腕，他怔忪地用仅剩的头脑，抛下最后一句带着清醒的字眼：“因为喜欢谁，是不需要谁等价交换的。”
裴行远闭上眼，睡着之前，依稀感觉到眉心似乎被一只手拨了拨。
灯光熄灭。
身边落入了黑暗中，裴行远听到身边传来窸窣的声响，身边的剪影很安静，适时道：“所以你不累吗？”
累啊。
他当然很累。
裴行远的头昏昏涨涨，难受过以后，像是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年。
他点了点头，承认道：“累。”
工作的事情都不会让自己那么累，碰上乱七八糟的感情，裴行远合上眼好像就能昏天黑地地睡上一整天。他像是硬生生吞下了所有的难过，连失望的样子都很安静，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在伤心，连呼吸都好像没有声音。
裴行远眼皮上很沉，他很困倦，可开口前，他的嗓子却被餍住。
他靠在床铺的边缘，落在额头上的指节冰凉，好奇地触碰，又如摘星一般轻柔。
陷入昏睡前，裴行远只能听到一句朦胧的话：“可是感情明明不用那么累啊。”
“试过不累的感情吗？”
嘀嗒、嘀嗒，时钟在转动。
猫被两个人吵醒后，换了个姿势。
呼吸声在耳边徐徐地远去，裴行远仿佛落入了梦中，周围小提琴的弦乐声敲击着他的耳膜，随后，他听到了某个夏天喧闹的蝉鸣声。
知了——知了——
夏风潮热，他从南部的小镇被送到了大城市，从未没遇见过高温和海水味的夏风淹没了他的所有。
在乎方淳是很久以前的事，是他养成了很久的坏习惯。
也远比他想象中发生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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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是江驰。
我们有救了。
本文更二休一！晚八点更新，明天还有一p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