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淳屏着一口气，沉着脸色，顺着裴行远离开的方向，从他后面追了上去。

红绿灯前裴行远的车停在最前方。

方淳盯着前面这辆车，扫了眼后视镜，若无其事地跟在裴行远的车后。

他尾随了裴行远一路。

直到汽车停在H市滨海公园内。

黄昏日落时分，澄黄的天际散落着清透的蓝，巨大的摩天轮在天空中旋转，满目都是排队和尖叫的人群。

方淳握紧方向盘，扫了眼路边的公告牌。

《投身河流的拥抱》

春季绿地音乐节的名字还挺有意思，出演人员对方淳来说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

唯一醒目的名字落在最下方。

特邀嘉宾——江驰。

方淳打开热搜，颦眉，搜了一会儿。

他都不知道去了多少次演唱会内场第一排，头一回亲眼看到那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音乐节，嘴角带着浓郁的不屑，搜索了下去。

微博词条热度非常高。

【江驰 滨湖音乐节现场】

【江驰 夏天快来了 该见面了】

微博的浏览量很高，粉丝在底下清一色地刷有关江驰的话题。

刷开视频，在灯光四射的舞台上，江驰对着麦克风轻轻呼吸，跳跃着，他全开麦唱着热烈的曲目，哪怕只是短短一瞬，总是让人把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他晃动身上的银链，拨动怀里的吉他。

成千上万条的词条都是因为他而存在。

【生图进化成这样，帅出新高度】

【流量告急，已经看过200+遍了】

【我以为听了几十遍我想成为你眼里的银河不会再有感觉了，还是炸了。】

【求求，今年开演唱会！！！】

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举着广告牌，上面清一色都是江驰的名字。

方淳搜了一会儿，啧了一声，终于找到了一条正在发酵热度的词条。

“江驰 掉咖”

“江驰 小场面”

【好大的场面啊。江大腕不会要在广场跳舞吧。】

【音乐圈第一人会来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场合？】

【唱歌就那样，剩下的全是自我创作】

【听不懂】

【好做作，靠脸活着吗】

【这种糊咖也就只有粉丝自嗨】

微博上有很多黑粉在讨论江驰的行为。

方淳看上一会儿，心底的郁气纾解，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点燃一支烟，徐徐地抽完了它，刷动手机。

这些言论下面很快涌来真正的路人。

方淳略过几个圈内音乐人的言论，看得眼皮连跳。

【滨海音乐节已经四年了，江驰年年都在带音乐新人，这都不知道？】

【都被你们懂完了。】

【怎么前两年就不舞，去年那场不就被带起来了，再说又不止江驰一个人带新人。】

【你们不会才是真爱他的人吧。（惊讶）（惊讶）】

【见证互联网物种多样性】

方淳连黄牛都懒得找，打了个电话给某个朋友。

十分钟后，场内有人挂着工牌，笑眯眯地出来迎接他：“方少爷，热烈欢迎。”

滨海音乐节真的很大。

裴行远很久没有来H市的海边玩过了，他踩在沙滩上，看着头顶上巨大无比的白色摩天轮迎着海风旋转。

他是内陆人，对海的记忆不算太多。

周围男男女女已经牵着手，互相陪伴，在场外等候。

滋。

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行远拿出手机一看。

【江驰】：我那么大个男朋友在哪里？

【裴行远】：到了。

裴行远在内场外候了一会儿，舞台搭建在摩天轮下，外面有太多的记者和镜头，他没敢直接找江驰，想着要不算了。

裴行远抬头看了眼摩天轮的位置，抬头间隙，他预感江驰会来亲自找他，又发了条信息：“直接让谢誉为来找我就好。外面人太多了。”

江驰发了条语音给他，走过的声音伴随着场外的人声：“我总共也就表演多久？我要见你。”

钢筋结构像是巨龙一样悬挂在头顶。

裴行远收回神。

舞台前，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清朗，他抬头一看，江驰戴着深黑色耳返，眉宇像是墨染过一样，双目如山水明亮，蓬松的头发自然散落，那张脸过于干净了，和身上的黑色元素充满了撞击感，薄唇开合。

“小远。”

舞台上的江驰果然换了另一种模样，他像是突然出现在裴行远面前，笃定、充满自信，同时对一切都似乎充满了掌控力，也从来不在乎别人评价什么、说过什么。

裴行远的脚步不自然地朝他走了过去。

走入后台的刹那，他的手被江驰握住，小跑着，走在搭建好的通道内。

他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对上了江驰回头看他的眼神。

过道内传来后台的脚步声，人声嘈杂、喧闹，全是对话和预备上台的声音。

“今天家庭聚会还好吗？”江驰缓缓吐气，拉近了自己和裴行远的距离，他停下脚步，看了裴行远一会儿，“你还去玉玺做老师啊。”

“我会把时间都补给你。”裴行远道。

“一整个晚上？”江驰对他笑了笑，呼吸温热，可惜他做好了妆造，只是垂着眸子，扫了裴行远两眼，他把裴行远拉进，又说道，“从这里走出去，第一个通道，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是我留给你的。”

“你还有几分钟出场？”裴行远看了看时间，“紧张不紧张？”

江驰看上去是那么享受舞台上的一切。

他也想知道像江驰这样的人在台前会不会紧张。

江驰摁住了裴行远的手：“你看我紧张吗？”

裴行远摁在江驰的心口上，掌下心跳落得那么快，竟然比春雨都要急。

温热的体温渡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在升温。

咚咚咚。

内场外，另一个通道内都是人声。

头顶上开始传来音乐节前热身的声音。

裴行远的心跳也开始加速，像江驰的心跳一样，很快，嗓子口很难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冷静道：“好响的声音，原来你也会紧张。”

江驰淡淡笑道：“哪有人不紧张的。”

裴行远：“可是你是江驰啊。”

江驰：“可是你是裴行远啊。”

裴行远淡淡笑了：“这算什么话。”

江驰握了握裴行远的手，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紧张的时候，我就会想灯光落在身上的感觉。”

“有时候我觉得做音乐很有意思，因为总有一道光打在自己身上。”

“是它让我觉得我存在。”

“所以，你会看到我吗？”

头顶上的音乐播放在浪潮前夕，忽然变得缓慢，出现了贝斯的solo。

江驰低下头，靠在裴行远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吻完最后一下。

裴行远闭上眼睛：“只要你从我这里看来。我一定是第一个看向你的人。”

他从江驰身边离开，朝前走了两步，指尖明明在发抖，却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舞台上见。”

天色渐渐变暗，演唱会热场的音乐变了。

在日落时分来临时，底下坐满了人，变成了人潮，如同灰黑色的海洋。

他们举起手，呼唤着很多裴行远没听过的名字，更多的声音变成了江驰。

忽然。

鼓点重重地落在场内。

裴行远等待着江驰的出场。

演唱会都是待成名的歌手给已成名的歌手热场，算是唱片公司挖掘新人的方式。

音乐节的表现形式自由，但好像也只有江驰愿意为这些音乐人提供流量。

所有的光芒全部暗下。

尖叫声不断响起时，深黑色的剪影突然出现在中央，青年姿态舒展，身体有形，麦克风摆放在他眼前，停顿一秒后，灯光骤然亮起。

尖叫声穿破云霄。

场上寂静片刻后爆发出沸腾的欢鸣。

人潮和尖叫声淹没裴行远，鼓点声点燃着他的血液，让他沸腾。

光线如同日出的第一缕光照进黑暗。

江驰握住了麦克风，凑在话筒前，打在耳骨上黑钉个性又张扬，他掀开眸子，第一眼真的朝裴行远看了过去。

舞台上的大屏幕捕捉到江驰抬眸的瞬间，裴行远忘记了呼吸，保持着沉静的面色，直到他听到江驰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情绪完全被干扰，大脑只会关注舞台上的人。

屏幕上的脸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下颌线清晰紧绷，在冷色光调下，几乎呈现出了最完美的状态。

“Sing with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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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远小远，我们喜欢你！

江驰江驰，我们为你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