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远没想好怎么和江驰说工作调动上的事。
据他所知,新任岗位在美国同样竞争激烈,邀请不代表最终的面试结果,更不是最终的调动决定。
咔嗒。
裴行远锁上手机,抱着江驰道:“没事,继续吧。”
江驰没继续,他从沙发上起身,盯着裴行远看了好一会儿:“你是有什么事,不想告诉我?”
那封信跨海而来,接下来的时间内,裴行远很有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岗位调动。
RV总公司很满意这次设计的游戏,它想邀请裴行远来总部工作,晋升机会和职位难得。虽然它不是裴行远心心念念的结果,但能去总公司便意味着更高的平台和更好的工作环境。
裴行远的英文很好,不会有语言不通的障碍。
唯一难点在于他要离开扎根很多年的国家,这里有他的家人、朋友,甚至还有现在的爱人。
裴行远很少说违心的话,努力对江驰笑了笑,轻声回答道:“我们在大量BUG中发现了少量游戏,试运行之后总是这样,还得忙上一阵,针对测评去修改和调整游戏。”
江驰看着裴行远,反问他:“你都做总设了,怎么还需要去写代码。”
裴行远道:“放不下。”
简单来说,就是放不下。
裴行远对很多事的态度都一样。
邮件发生在他意料之外,又似乎在预计之中。
江驰亲着裴行远的额头,没再去细问,从裴行远身上起身:“我给你做成粥去,过会儿,我再给你好好上药。”
厨房装修得很简单,崭新的锅子和不怎么沾染油烟的油烟机,昭示着主人不怎么居住的事实。
他们在厨房里一起研究菜品,两个忙人都没什么下厨的经验,勉勉强强没把粥煮煳。
这饭吃得很随便,办事却办得很认真。
也许傍晚的时候他们没有办成,眼下的发泄便特别得狠。
房间里全是沉沉的呼吸声,汗水从江驰锁骨上滚下去,滴落在裴行远后背上,又换着落在他的锁骨上。
滋势换了好几个,总是在换。
江驰额头和腿间全是汗,落在他腰上的长腿紧绷,他抬起了它。
裴行远没让江驰把它架在肩上,伸出手去揉。
“抽筋了?”长腿从江驰腰上落下,圈在滚烫的掌心,江驰摁着小腿上的肌肉,观察着裴行远的表情,问他,“好点没有?”
肌肉挛缩在一起,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裴行远摇摇头,腿上的手顺着小腿一路按摩到膝盖,再朝上,圈住了大腿,指节上的温度点燃气氛。
他推着江驰的肩膀,慢慢放松紧绷的肌肉。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牙齿发作完,小腿发作。”江驰替裴行远摁着腿,笑话他,指尖有力地摁在皮肤上,凹下去,从内侧摁到外侧,“怎么回事。”
裴行远放慢呼吸,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胸前起伏,他伸出臂膀,揽住江驰,贴着江驰的鬓发,叹道:“不疼了,继续吧。”
大腿圈在另一个人的手里,指尖下压,温热的触感传来,缓解着紧缩的肌肉,舒服得好像大冬天泡在热水里。
两副身体坦诚相对,放慢呼吸,汗水从裴行远的额头滚落下来,他对江驰笑了,拥上去,滚在一起。
嘴巴和嘴巴碰在一起。
他忘记了自己智齿还在发作的疼痛。
晚上睡前,两个人一起进了淋浴房,洗完澡再倒在床上时,裴行远浑身的骨头都像拆散架了,眯起眼睛都觉得吃力。
江驰伸出手,在裴行远腰带上徘徊。
裴行远埋在江驰怀里,闭上眼睛,他还没向谁求过饶,但在江驰面前,这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他哑声道:“先休息好不好?”
刚才就已经足够爽。
再放纵下去,那就真的叫纵谷欠过度。
落在腰上的手没有继续往下,只是遗憾地在腰侧徘徊,轻轻触摸了两回。
江驰:“知道你累。”
裴行远被江驰抱在怀里,亲来亲去,像是亲不完一样。每次当他和江驰亲吻的时候,他总觉得怀里的人像从猎豹变成了充满太阳味的大型犬。
嘴巴被亲得有点肿,还有点痛。
裴行远道:“你这是真的要谋财害命。”
江驰:“最后一下。”
亲完最后一口,睡意汹涌,裴行远沉沉入睡后,江驰替他盖上被子,翻阅起白天看过的新闻。
RV内部签署保密协议,《灵视》的内测评价并不会流入互联网市场。
可玩家对游戏可玩性的评价依然颇高。
裴行远似乎对此不是很满意,他很重视好评之外的反馈,在乎玩家对内测结果的负面反馈,尤其是打击手感、配适稳定程度、电脑运行、光影渲染细节优化等等。
被大众期待了这么久的游戏终于要上线市场,同年,还会参加The Game Awards(全球游戏大奖)、Golden Joystick Awards(金摇杆奖)。
江驰当然知道裴行远收到的消息是邮件,这种规模的游戏被设计出来,裴行远不被总部看到才叫见鬼。
他又看了眼裴行远,床上的人睡熟了。
裴行远刚刚收到的,应该是工作调动邮件。
不管裴行远的工作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支持裴行远。但他在意,裴行远没告诉他事实和真实想法。
江驰叹息一声,放空思绪,合上平板。
次日,RV会议室。
裴行远和公司高层汇报完《灵视》近期内测结果和修复进度,一下台就对上陈谌强忍笑意的表情。
散会后,裴行远问陈谌:“干吗总看着我笑?”
陈谌指了指裴行远的唇角:“这是谁亲的。”
裴行远不自在地碰碰嘴唇,不经意道:“自己弄的。”
陈谌笑道:“你把他惯得也太厉害了吧。你后面有个面试机会,想过怎么和你的小情人说你去美国的事情了吗?”
裴行远:“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美国。”
陈谌盯着裴行远的面庞,瞪大眼睛。他差点没把“恋爱脑”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但他最终没说出口。
陈谌放下本想搭在裴行远肩上的手,笑容消失,问道:“裴行远,不管你是去那边滚资历,还是留在那儿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名单上的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异地不是什么问题,何况分手更不是什么问题。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
裴行远回答道:“如果在3年前,我可能会考虑这个机会,但是陈谌,我不觉得这次的机会是一次绝佳的调动。”
陈谌:“告诫恋爱脑第一条,不要为了任何一个人放弃更好的上升机会。”
裴行远回答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定要去那里。”
裴行远从公司大楼朝外看去,他透过擦得透明的玻璃,俯瞰整座H市,高架在地下像长龙似的盘踞,车流来往。当他凝视一切的时候,他承认早就已经习惯了这里。
裴行远:“这又不是我进RV的机会和选择喜欢的人,变成二选一的矛盾。”
陈谌:“可是如果你能得到更多呢?”
裴行远道:“如果你是我,你有考虑过在那边的适应成本和生活成本吗?何况还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得失都是公平的,怎么可能只有得呢?”
陈谌没否认裴行远。
裴行远:“毕竟你还是我的同事兼朋友,我离开这里,朋友和家人都不在身边,没办法重新开始。”
陈谌再次惋惜:“可是这次的机会真的很诱人。”
从会议室离开前,陈谌再度叫住裴行远:“你就算不去调任,以后肯定少不了新的工作。你和江驰有好好讲过这件事吗?”
提到这件事,裴行远目光微微黯淡,他努力朝陈谌笑了笑,但努力之后,他失败了。
从他嘴里口述给江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会很困难,只是在公司做决策前,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裴行远道:“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这一句好好说不知不觉间就拖延到了半个月后。
天气越来越暖和,江驰受邀参加绿地音乐节,把大量的时间扑在排练、演唱、舞美上。
这半个月来,裴行远忙着去接受反馈,游戏还有关键问题需要在正式上线前修复,比如频繁崩溃、主线任务卡关、UI优化的建议,玩家对剧情的结局有很大的分歧,他开始频繁地开会,和程序、美术、策划部门商讨方案。
等裴行远回过神来,他抬头扫了眼日历,恍然才想起来,自己和江驰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见过面了。他们忙起来没有底,虽然他有好好和江驰说忙碌的原因,每天再忙都记得和江驰打个电话,弹弹视频,居然真的这么久没有好好地聊过。
裴行远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他给金虎买了袋新鲜的猫饭,给毛孩子打开整包营养包。金虎埋头在碗里,左右晃动,脑袋都冲在饭碗里,吃完就蹭着裴行远,冲他喵喵叫。
裴行远抱起金虎,和它碰了碰鼻子,笑着问它:“你的爸爸呢?今天我们一起等他回家。”
临走前,他给江驰发了消息,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回去。
【裴行远】:今天晚上我去你那里。
【江驰】:我现在就想回来了。
裴行远对着屏幕笑了笑,回复道:“我在家里等你。”
晚上,裴行远打了一会儿游戏。
时间超过22点,他开始犯困,收着放在怀里的首饰盒,靠在软垫上,抱着在他膝盖上打呼噜的金虎陷入睡眠。
睡着前,他稍微担心了下,送戒指给江驰会不会给江驰带来太大的压力。
那枚私人订制的戒指内侧刻了他们相遇的时间,以及他们的名字。
它用雪亮的铂金打造,足够有亮度又足够干净,铂金上镶嵌着深蓝色的珠宝,它被打磨成雪白的山峰,一对戒指的颜色各不相同,放在一起,正好是渐变的颜色。
这一觉,裴行远睡得很浅。
梦中腿上的猫在打滚,翻了好几个圈。他不介意金虎在他身上留下猫毛,有时候他在工作期间,找到金虎留给自己的“纪念品”,心情也会好上很多。
梦中他听到门禁打开的声音,客厅的灯没有打开。
裴行远努力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眼前人,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哑意,听得出他用了一天嗓子,状态有些差,但难掩话语里的笑意。
江驰伸出手,揽着裴行远,俯下身问道:“怎么在这里睡觉?”
裴行远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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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道特别的选择题。
方淳:二选一,和我有关是么?
江驰:别自恋了,裴行远不选你那叫是非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