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的声音轻且温柔地融在风里，他托着下巴，歪过头，撑着窗边，细碎的头发被微风拂动，偶尔几缕头发扫过眉眼，他说起这番话时，根本没有躲闪，整个人都散发着海风似的气息。

“知道什么？”裴行远轻声追问。

“知道——”江驰故意绕弯子道，“以后的事情啊。”

裴行远站在风口，回头看了他很久，身上衣衫吹拂到他臂上时，他挪动步伐，朝江驰的房门内走了进去。

江驰的出现给裴行远带来了很多新鲜感。

裴行远体验到了从前不曾体验过的东西，和江驰相处的时时刻刻中给他一种走上吊桥的未知感，让他永远不知道这样的感情什么时候会结束。

他快乐、自在，不曾顾虑过哪一天它会结束。

裴行远顺势靠在江驰身边的长椅上，舒展姿态的时候，也有几分慵懒，只是目光纯纯粹粹的，比大海都清澈。

他又一次和江驰在深夜共处一室，咀嚼着情绪，没有说话。

江驰：“你看起来还在为别人伤心。”

裴行远没有否认：“我和他从来没在一起过，但是你想，哪怕是失去一个朋友也会很难过。”

江驰不置可否地笑笑：“经历过那样的事，我觉得你可以重新给他下个定义。”

裴行远没再提起这件事，问道：“你经历过这样的感受吗？”

海风吹过江驰的面颊。

江驰的目光投向远方的船只，良久，才道：“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上多了些落寞，和他在舞台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舞台上的江驰永远肆意，永远骄傲，永远那么张扬又自在，好像从来不知道伤心和难过为何物。

裴行远陪江驰一起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打开了酒瓶子，找来两个酒杯，倒上小半杯。

江驰笑着摇头，收敛起悲容：“明天还要给你们公司唱歌，喝酒以后，嗓子状态不会太好。”

裴行远把那杯酒倒入自己杯中。

江驰看了过去：“少喝点，喝醉了，我就不像上次那样管你了。”

裴行远：“为什么一定要管我呢。”

裴行远不想破坏气氛，但他实在想知道原因。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关注。

为什么是他呢？

为什么江驰要去在意他？

“世上做很多事是没有理由的。”

江驰转过头，抬手的时候，他看裴行远的头发，看他眼底的颜色，看他唇上的酒光，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回答道。

“比如，为什么金鱼一定要生活在淡水里，为什么人会相爱，为什么人类会发明并诞生音乐。”

“就像你想问我这个问题，我也可以不回答你一样。”

海风和指尖的温度停留在裴行远发顶上，凉意和温暖的触感交替。

裴行远没换姿势，他放慢了呼吸，学着江驰看自己一样，他也看了过去，看江驰挪动的眉眼，看江驰的鼻梁，看他开合的嘴巴。

陡然间，他突然像微醺了，只能感受到江驰在摩挲自己的发顶。

裴行远微微仰头，说得大大方方：“我总觉得你看上去像是个坏人。”

“我看上去有那么坏吗？”江驰扯了扯嘴角，“比他还坏？”

“像是天然渣？”裴行远任他摸着发顶，轻声道。

江驰嗤笑了一声，又大度道：“我感情履历干净，没有对不起谁。”

这句话说得不假。

裴行远转动视线，暖黄的灯光将江驰的眸子衬得更加深邃，他发现自己正被对方定定地望着。

江驰轻声问他：“你和我相处在一起的几天，你高兴么？”

裴行远：“高兴。”

江驰：“那不就结了。”

裴行远：“嗯？”

江驰循循善诱：“害怕一样的事情重蹈覆辙。可是如果，我说如果，你不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迈出那一步，又凭什么得到它呢？”

裴行远：“我觉得好像不是这个道理。所以你是怎么看我的？”

江驰道：“你吗？警惕心那么重，大概是害怕被骗吧。”

江驰走上前，靠在裴行远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他放低声音的呼吸很沉，落在耳边，像是羽毛拂过。他道：“你还想试试吗？”

裴行远记得那天他在江驰家里度过的晚上。

临到睡前，他听到江驰问他，有没有试过不累的感情。

他也很想知道能不能去面对一场像面临海火一样的感情。

要说他了解江驰吗？

他也不了解江驰，没听完整他的专辑，没了解过他的过去。

他只是从眼前相处的片刻，还有只言片语，看到了这个人。

“我可以给你第二次回答我的机会。”江驰朝后退了一步，他低下头的时候，眼底很亮，像扫去阴霾的星空。

“其实你也在期待啊。”

“真的一点点期待都没有吗？”

……真的没有一点点期待吗？

裴行远转过头，视线停留在江驰眉眼上，回忆或许大多保留在夏季。他如同撞进了夏季的风浪中。

在这四季中，裴行远最爱的季节就是夏天，他爱夏天的蝉鸣，爱夏天穿堂而过的风，爱那份独有的炙热。

“不，江驰我们很不一样。”裴行远回答道，“我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正如你也没有完全了解过我。我们也可能生活在充满落差的世界里。”

“所以这才要认识啊。”江驰回答道，“不认识，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裴行远喉头动了动。

“可是又怎么样呢？”江驰又道。

可是，裴行远想，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哪怕再熟悉一个人，再想靠近一个人，结果不也就那样吗。

他有很渴望的东西。

他也害怕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当然想得到那件期待已久的东西——爱。

“你就当我是胆小鬼吧。”裴行远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大胆的人，如果你想要体验一场不用回头的感情，我想你可能找错了人。”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莫名其妙的东西。”江驰道，“它发生就是发生了，没有任何理由，和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做什么事都没有关系。”

“你是敢的。裴行远，你只是没有那么大胆而已。”

“做事潇洒一点。”

“一定要预设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吗。”

裴行远睁开眼去看江驰，连日来高压的情绪突然在视线交替时产生了瓦解。

他突然觉得，面对江驰，他像是个故步自封的人。

江驰有勇气，所以他敢去追逐，能够体验到很多人体验不到的东西。

明明他很期待，但他并没有那么去做。

他一直有口是心非的习惯，正如他想要去体验一段放手的感情。

在长久的注视下，江驰不会产生不习惯、不舒服的感觉。他对裴行远笑了笑，随后望了回去，视线集中在裴行远的眉梢、眼角，他抬起手，摸索过裴行远的眼角，指尖上沾染了温热的潮湿。

两个身躯靠在一起，他掌心的温度顺着裴行远的指尖熨了过去。

江驰捻了捻指尖，靠在裴行远身边，低下头询问道：“你不想体验的话，又怎么会有难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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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一句歌谣，we are happy and 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