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父摁住方淳的脖子,打开二楼的窗户,推着他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我弄死你。”
成年男人的腕力和抓握力都特别强,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手变成了勒在脖子上的绳索。
它在不断收紧,真的像要掐死他一样,活活把他弄窒息。
方淳涨红着脸,吐字道:“你、去、死吧。”
方淳捂着眼睛,从三楼跑了下去,跌跌撞撞,完全找不到方向。
他从家里逃了出去。
找谁呢?
要求助吗?
方淳的脖子上多了道掐痕,他跌跌撞撞地坐在路边,抽了两根烟,喉头不舒服,呛得他快死掉。
眼镜碎了第二次,镜片好像割到了眼皮,闭上眼睛的时候,血一直往下流。
方淳看到路边有条野狗朝垃圾场跑去,突然讨厌自己被那个男人生出来,讨厌自己接受那个男人所给予的一切,讨厌自己所遇到的境遇,矛盾又割裂。
方淳捂着自己流血的眼皮擦了起来,擦了满地的红色纸团。
他知道人生不能既要又要,可是他就是想要没得到过的爱,他想要的就没有错。
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行远】:周末要一起复习吗?我在自习教室找好了座位。
方淳摁着额头,眯着受伤的眼睛,粉饰太平地回复道:“这周不去。”
方淳从来不会透露自己家中的事。
他盯着裴行远发出的字迹。
他突然开始不喜欢裴行远身上的干净,连裴行远身上的韧性都开始让他讨厌。
裴行远很快发现他的异常,问他:“你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方淳冷着眸子,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笑着答复道:“好着呢,在外面玩。”
第一次遇到喜欢的经历让他碰壁。
何况方淳打心底觉得,喜欢就会失去主权,爱人有一天迟早会被伤害,变本加厉地加诸于身。
此后,方淳开始不断混迹各类夜场,刚上大学的时候,早就混了一群朋友,玩出花头,乱七八糟的恋爱谈得多了。
他的心像是被扯碎了、缝合了,很多人夸过他有魅力,对他说过好喜欢他。
于是他发现他可以那么容易地得到“喜欢”。
方淳试过很多段恋爱,他甚至毫不避讳地告诉了裴行远。
裴行远似乎永远是那个最懂得他的人。
他说,你还是好好用心喜欢。
他还会说,方淳,我、我很高兴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方淳当然知道裴行远说的没错,但等他回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定下心来真正喜欢一个人。
直到五年前,方淳发现裴行远对他的喜欢快要摆到明面上。
可能是他们互相照顾的关系太过密切,每天发的消息比恋爱关系都要多。
裴行远给他的好和爱护润物无声,太细、太温柔,好像真的也不是很介意方淳会去喜欢别人。
当方淳第一次遇到无条件的爱,他终于能既要又要地享受所有要的一切。
他既可以声色犬马,又可以回归到纯粹的喜欢。
是他得到的太多,也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方淳。”
裴行远终于开了口,他耐着性子,最后告诉方淳,“你不能总觉得世界是围着你转的,所有人的想法也都是因你而生的,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生活在一起,你能成为他们的主宰吗?”
方淳:“可是我现在知道你很重要了。”
裴行远:“你知道是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我要迟到了。”
裴行远总是那么有礼貌,他最后看了方淳一眼,收回视线。
方淳盯着他的背影从楼梯间离开,房间内的空气都像随着这个人的离开而抽空。
重新坐上汽车,裴行远靠在座位上,叹出一口气,思绪抽空之余,忍不住想到自己前几年为什么总是放不下方淳。
明明知道对方不那么喜欢自己。
明明知道对方也存在很多道德瑕疵。
可他就是在乎过,当他通过漫长的时间,渐渐认识到方淳是怎样的人后,总会产生不可思议的感觉。
可能因为他以前没有朋友。
可能因为他长期在低处,很少被人肯定的时候,方淳总是说他很好,也是唯一一个会说他很好的人。
人生中第一次被夸奖“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是在他读大学的时候。
裴行远很少对自己的容貌做出评价,何况以前他还在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当他开始明白自己和很多人不一样的时候,他很在乎自己到底是谁。
方淳在清醒的时候,和他坐在学校的长凳上,告诉过他:“小远,你看向别人的时候,很不一样。”
裴行远问他:“怎么不一样。”
方淳笑笑:“像是你已经准备好了,听对方说所有的话。”
“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说句不该说的话,有时候会让别人特别心动。”
他喜欢过的人是个坏人。
裴行远想了想,把坏人这个词划掉,改成不那么好的人。他不再去沉溺地想方淳,偶尔想起他的时候,思绪总是淡淡的。
他给江驰发消息道:“我准备出发来找你。”
江驰给他发了条语音:“来找我吧。”
汽车发动,从玉玺离开。
方淳站在二楼,盯着裴行远远去的方向,脱了力地靠在窗台前。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鬼,飘飘荡荡地游荡在世间。
做任何事情都开始变得没有意义。
他拒绝了身边每一个人让他去看心理医生的建议,虽然他私底下和医生聊很多次,而他得到的评价永远是——你发小挺体面的。
裴行远真挺体面的,要临走了还会道别,还会好好说,我们做普通朋友。
方淳知道所谓的做普通朋友,它并不是真的做普通朋友,而是永远不再联系的借口。
裴行远已经不可能再去联系他,成为了一只从这里永远离开的“猫”。
怎么让裴行远回头?怎么让他再接受自己?
方淳又想,他都不喜欢自己去插足和出现,总是那么回避地看见自己,抽身得那么决绝、干净。
他都快不认识这样的裴行远了。
在裴行远和江驰的关系里,他明明是最早到的那一个,现在他却愿意插足成为第三个人。
他的道德允许他这么做。
怎么不可以。
轰——
楼下,裴行远的车娴熟地转动方向,从车库内离开。
方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齿,脸颊异常地抽动着,连金链都在抖动,下一刻像是要过度呼吸。
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房间内过于明亮的灯光折射在他的背影上,像打上千万层不明的沟壑。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方淳突然下了楼,拿走车库内大G的钥匙,发动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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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马上又要开始三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