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张嘴”

挚爱错落 明月南楼 3075 2025-12-18 09:59:33

裴行远离开座位的时候,只能感受到眼前的场景和脚步在分离,他的身体在挪动,但眼睛看到的一切却比身体滞后。

色带拉长,红红绿绿尽入眼底。

他只能扶着墙才能勉强不摔倒。

裴行远从来不和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情感。

旁人无法理解他的情感,正如他也很难完完全全理解他人。

他只是突然间觉得失去了一样曾经他觉得很重要的东西。

在方淳说过那句话之后,他们的关系就存在了裂痕。

也许那道裂痕远在他发现之前更早出现。

裴行远很珍视自己和方淳的关系,同样,他不能接受过往的一切都建立在另一人的轻视上。

他不会因为其他事而感到自卑。

但在这段被他努力经营了很久的关系面前,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分努力都好难看,落在旁人眼里都仿佛成为了笑话。

酒气顶着胃,裴行远觉得恶心了,喉头吞咽困难,他撑着墙壁,墙面上的凉意透进皮肤里。

他开始有种过敏的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下一刻,天旋地转。胳膊被一只手里的钳住。

身后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哑:“为了一个人至于这样失魂落魄吗?”

失望到了顶峰,裴行远忍着眩光,耳边的声音像泡在海面下,安静几秒后,他道:“我没有很难过。”

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听上去特别像是在逞强。

江驰换了身打扮,身材修长,连抬起裴行远都那么轻轻松松。他没被人看出来,戴着黑色口罩,脑袋后的头发被橡皮筋扎成小揪。

江驰:“行了,大设计师,我带你去缓缓。”

裴行远没和他一起走,他只能看清江驰的影子,拒绝道:“你别和我待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你抱着什么目的靠近,但真没这个必要。”

江驰没理会他,淡淡地道:“你对我的防备心就那么重?”

裴行远抬眸瞧了他一眼,眼前人在分离,但他好歹还能说话,酒都醒了一分:“你还好意思问?”

江驰无辜道:“我真的只是邀请你唱歌,参加商业合作。再说,我也是真的喜欢玩你的游戏。”

裴行远闭眼:“我不信你说的这些话。”

江驰:“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江驰故意撒开了手。

裴行远动了动臂膀,他停住脚步,没和江驰一起朝前走:“你先等等,江——”

江驰:“?”

裴行远:“因为我想吐。”

江驰:“……”

过了会儿,他竟没忍住笑了出来,一笑笑了好久。

三分钟后,胶囊卫生间。

“红”的卫生间做得很别致,胶囊门开合。

裴行远执意不要让江驰进来,架不住臂膀上被人扶着,他撑在洗手台边上,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种事对着别人做是真的不体面。

裴行远忍不住回头,对江驰道:“你先出去。”

江驰占据着狭小的胶囊空间,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他看戏似的看着他,一副怎么也不肯走的样子。

裴行远见劝说无果,他不会对自己做太狠的事情,也对任何人都狠不起来。

但是不吐出来,他既难受,更走不了路。

这会儿还多了个陪在他身边的江驰。

不知道人家流量歌手是不是脑子搭错筋了,专找他一起做发疯的事。

裴行远道:“你能不能别在这里。”

催吐的样子很难看,身边有个不算陌生人陪着,怎么不奇怪。

他撑着台盆,只能打开水流,往嘴里灌着清水。

“你今天晚上只喝了酒吗?”江驰突然问他。

胃里的灼烧感更加强烈。

裴行远点了点头:“你问这个干嘛?”

深黑色工业风龙头打开,水流徐徐流下。

骨节分明的手在龙头下洗了洗,耐心地搓洗过食指和中指,这双手的指节很长,握过麦克风,引导着很多人朝他关注。

“看向我。”江驰擦了擦指节上的水流。

“干什么?”裴行远面向江驰。

裴行远抬起眸子,迎上江驰的目光。

“张嘴。”

那根洗干净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凉意从皮肤上透进来,滑进他的口腔。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躺在牙医诊所的床上,嘴巴被打开,冰冷的水流滑过喉腔。

裴行远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用这样奇怪的方式催吐。

水龙头下的水流还在朝下流。

酒精从胃里倒出喉,头脑奇迹般地清醒了很多,他个子很高,在镜子里的样子很干净。

他的面颊很红,眼底还沾着泪。

刚才江驰的那只手还碰过了他的嘴唇,完全不在乎他是不是难堪。

江驰洗了洗自己的指节,他仿佛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一切,笔直地站在裴行远身边,心平气和道:“别伤心了。”

裴行远:“我不是因为别人难过。”

解释完了之后,他果然看到了镜子里的江驰扯了扯嘴角,露出不屑的神情:“哦。”

裴行远走得不稳,刚推开胶囊卫生间的门,红墙内的射灯晃动。

不远处,暗红色光影下出现了一抹面色不善的影子,金丝眼镜上的链子甩了起来,方淳对着身后人骂了一声,目光扫过胶囊的大门。

“裴行远去了哪里?”

“我不想听你的狗屁理由。”

“你怎么不去死!”

“你算什么东西,出了岔子你担得起吗?”

方淳的声音特别大,刺着耳膜。

裴行远从来没听过方淳那么高声地说过话,声音很沉,压抑着十足的怒气。

“真难听。”

头顶上传来叹息的声音。

裴行远肩上压着江驰的手臂,江驰身上的温度比他烫上很多倍。衬衫上压着短袖T恤,链子落在脖颈上,凉意丝丝缕缕地透在皮肤上。

咔哒。

胶囊卫生间的大门骤然被江驰关上。

关门的风迎面吹过裴行远的面颊,他忍不住放慢呼吸,听着门外闷闷的声音。

江驰贴在他身后,摇头啧啧道:“他以为自己是情圣吗?我都要反胃了。”

考虑到这毕竟是裴行远在乎过的人,他补了句:“你之前到底被他怎么了?下了降头,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楚?”

裴行远低下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江驰逗他:“你看,你拒绝我不是很直接,怎么就学不会拒绝他。”

几分钟后。

门外的声音彻底淡去。

裴行远抬起头,对着镜子看了眼。

江驰站在他身后,他光鲜、俊朗,半点没有因为发生的事情懊恼,像个游戏人间的玩家,他见裴行远不想看了,干脆捂住他的眼睛。

干燥的手指贴在眼皮上。

江驰轻声对他道:“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和我聊聊。不想看,我们就换个地方?”

裴行远摁着江驰的手腕骨,用残存的理性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驰放下了手,抬头,让裴行远转向自己:“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知道你的名字吗?”

裴行远宛如彻底醒了,听着对方落在自己脖颈上的呼吸,皮肤上像是拂了一片鸿毛,柔软的触感在酒精的作用下升温。

他当然想知道江驰找自己的理由。

裴行远道:“我想,你应该在之前就见过我。”

江驰道:“嗯,猜对一半。”

裴行远:“这就是你想说的秘密?”

江驰:“我的秘密有很多个,你想问哪个?”

“江驰。”裴行远抬头,迎上江驰的视线,抬手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低头迎来的视线。

目光跳动,眼底闪着光亮。

他看到江驰对他低头一笑,接过了他摁着江驰的手。

“嗯?怎么了?”

“一直这样让我猜来猜去我会有点累,还有,我想知道你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吗?”

江驰的笑容在眼前散去,整个过程很缓慢,慵懒的笑容淡去后,眼底的目光陡然开始变得认真。

眼眸黑沉沉的,像是永夜。

霓虹闪烁,世界在摇摇晃晃。

在这样的情景下,没有人会如实回答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驰看了裴行远很久,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在短暂的三秒之后,他轻轻开口道:“你这个人太冷酷,看什么事情都有一种上帝视角看一切的漠然。”

“为什么事情到自己身上,你就看不明白了?”

裴行远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温和。

他被很多人说过脾气好,当下被江驰如此精准地提及性格,他也没有生气。

江驰拉近了他,空气在升温。

周围的氧气像被抽空,让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裴行远开始觉得自己身上热了,胶囊空间内的呼吸灯变了颜色,蓝色的光照在他头发上,瞬息间变成了梅子一样的红色。

江驰:“你觉得他真的在乎你吗?”

裴行远在一片红光中感受到江驰的体温。

空间外的交谈声又在嘈杂地靠近。

裴行远摇了摇头:“反正不是那种在乎。”

江驰放开了他的手,说出了一句无法让裴行远拒绝的理由:“如果是你说的情况的话,他今天晚上肯定会去找你堵门。”

江驰挑挑眉,示意他:“你敢关闭你的飞行模式吗?”

从SKY离开到地下车库,裴行远坐在后排座位上,愣愣地盯着重合的车顶。他闭上眼,画面像跑马灯一样流转而来。

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着。

驾驶座后排宽阔,身边人侧过头,鼻息喷在脖颈上,热意带着潮意落下,像极了梅雨季闷热的空气。

黑暗里有一双手落在他肩头,力道不容置疑。

裴行远的额头撞在另一人的肩膀上,他听到通过身体共振传来的声音,清晰而沉。

醉后还有半醒的状态。

灵魂仿佛短暂地从躯壳里面出了窍,在这个世界里短暂地停顿片刻,它轻轻飘飘,晃晃悠悠。

私人专驾停在开阔的工业区大街上。

江驰扶着裴行远,冷风从车门内倒灌。

裴行远走得踉踉跄跄,地上的影子跌跌撞撞,靠在另一个人身上,走过一个路灯又一个路灯。

江驰轻嘲:“没点本事,还喝那么多。”

裴行远攥着江驰的外套,喝多了以后,他的脾气再没有了平日里的约束:“你应该知道,我的状态不好。”

江驰笑了出来:“讲得出来还能嘲讽嘲讽自己,看得出不算醉得过分。”

排练室在独立的大楼内,这地方有特别的门禁,出入的人员极其稀少。

江驰已经刷开门禁,拽着裴行远走了进去,平时在户外,他总是戴着黑色的口罩。

两个成年男人扶着电梯门,带着满身的香气和酒味。

合上门之前,办公楼内有人出入,裴行远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栋大楼里的其他人。他下意识地别开他人看向他的目光。

裴行远偏过头,失神一瞬。

江驰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知道,失恋是挺难看的。”

裴行远强调:“我没有失恋。”

江驰淡淡地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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