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远站在海滩上,白色衬衫上倒映着海水的波光,他知道有时候是不需要言语,开口就会打破朦胧。
海边的气氛很好。
他举起从水底捡起半片贝壳,送给了江驰:“我们回去吧。”
白色灯塔下。
黑色摩托车载着两个人从海岸线公路行驶到南海岸边。
夜风的凉意渐浓,裴行远觉得有些冷了,抱得江驰紧了些,心情随着起伏的路段一路往下。
摩托越过山丘,穿过棱格似的路灯,一道白、一道黑地交替着。
下了摩托,裴行远戴着头盔,站在江驰身后,看穿着黑色皮衣的青年转过身。
头盔被江驰托住,低头的瞬间,呼吸不断升温,隔着玻璃看江驰,他像是要融化在海风里。
江驰摸索着头盔边缘:“就这样说再见了?”
裴行远朝后退了半步,对江驰莞尔道:“那——晚安?”
头盔从头顶上摘去,涌来大片清新的空气,它被慢慢地挪去,弄乱了裴行远的头发。
裴行远加快了呼吸的频率,低头不自在地拂了拂额头的碎发。
江驰垂着眸子,梳过裴行远的头发,轻声回答道:“晚安。”
夜间睡前,裴行远透过光,看向了旁边的白墙。
白天他和江驰出去玩了很久,想起江驰的时候,他抬起手,借着光,看向自己的手腕。
皮肤上留下了江驰握过的触感,明明没有留痕迹,却还像被人拽着。
所有的不快都被江驰填平。
他完全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体验,甚至完全想不到方淳。
裴行远渐渐放下了举起的手。
他既没有急需愈合的伤口,也不能没有准备好就迎接另一段未知长度的心动。
诚然,心动不需要负责。
但他做不到没做好准备就进入下一段关系。
还是不要着急。
裴行远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抽离却被一通陌生的电话惊去了睡意,他总是有很多工作,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电话。
他盯着屏幕,本能地觉得那个新号码和方淳有关系。
嘟嘟。电话响起。
潜意识告诉他,他不应该接通电话。
呼吸在房间里变得很沉,裴行远颦紧眉头,深呼吸后,闭上了眼睛,他等着这通电话打了57秒,直到它自然挂断。
挂断后,电话又响起。
挂断响起的周期进行到第五个来回的时候。
裴行远终于被耳边的铃铃声折磨得耐不住性子,他接通了电话,想开口质问方淳——为什么要打断我的生活。
但刻进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没有攻击对方。
深呼吸后,裴行远闭着眼睛,听到了电话那头的沉默。
两种呼吸声彼此交错,融化在深夜里,白天的疲惫感泛了上来。
裴行远没有回答,保持着沉默,听方淳开口道。
“小远。”对方的声音很疲惫,像是好久都没有睡过整觉。
“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
“……”裴行远吞下叹气声,听着方淳继续说。
“我很理解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可能我有病吧,我身边人也都有病。”
“我总是喜欢在这种场合里面说这种话,总是显得自己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觉得你很重要,重要到很难找到第二个裴行远。我不该为了面子说那些话,伤害你。”
裴行远一直没有回答。
隔壁轻轻的乐曲声像是朦胧的梦境,他从窗户外看去,看到了海洋上的天空。
他闭上眼,隐约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伤害已经造成了。
它还能靠话语来弥补吗?
裴行远听了很久的电话,把它放在枕头边上,过了一会儿,他把方淳移出了拉黑列表。
他把视线投落在长达10年的聊天记录,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他得让生活往前,也许放下是个很缓慢的过程,但他必须朝前看。
裴行远:“你说完了吗?”
方淳迟疑道:“你都听到了?”
裴行远闭紧眼睛:“你说完我就挂了。”
嘟。
裴行远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努力地睡了一会儿。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哪怕没有再去想方淳,心底像戒断反应一样地难受。
他从床上起来,足底沾了地气,转过头,总是能通过窗外看到海边的景象,仿佛生活在一场盛大的梦境里。
快乐和难过都飘飘浮浮,好像海里浮动的水母。
裴行远站在光影交错的走廊里,眺望近处的海,偶尔想起方淳的时候,小臂上的过敏感微微刺痛。他忍不住回过头,下意识地想要找药膏。
回眸的瞬间,他望见了靠坐在窗边的江驰。
江驰摘下头顶上的耳机,抛起手里的启瓶器,靠在窗户边上。他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回眸时,眼底慵慵懒懒,又带了一些疲态。
闷热的海风拂过面上,送来青年身上的淡香。
裴行远对他莞尔,反问他:“你也睡不着吗?”
江驰:“你不知道这里的隔音很不好吗。”
裴行远:“?”
江驰致歉道:“不好意思,我晚上在收音,正好在录制走廊里的海风,不小心听到了他对你的道歉。”
裴行远没觉得冒犯:“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江驰不假思索道:“他声音挺难听的。”
“噗。”裴行远没忍住,轻轻笑了。
裴行远很少对人说过他的心事。
他想要的一切从来都通过自己创造。可是真的要他亲口说出来,他在担心什么,他得不到什么,好像成为了天下第一困难的事。
他没想到被很多人追捧的方淳会被评价为难听。
方淳乐理天赋好,嗓音天成,曾被院系教授惋惜过为什么不学声乐。这会儿,他在江驰眼里却不过尔尔。
裴行远:“在音乐领域里,你说一个人的嗓音很不好听,是不是不太公平?”
江驰道:“没有。我是客观评价,就像我觉得你的声音特别好听一样。”
晨时的海风像带着钩子,轻微地拂了过来。
裴行远微微笑着,他承认在这一刻的确有微醺的感觉,但好听的话,听听就算了。
他没把江驰的话太当真。
“江驰。”
“嗯?”
“语言有时候会骗人。”裴行远慢慢敛去了笑意,视线时不时落在江驰的目光上,“不过我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
“我没有骗人。”江驰咬字很清晰,抬眸看向裴行远的视线添了份浓厚的意味。僵持片刻后,他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舒朗道,“不过没关系。”
“以后你会知道的。”
海风和海浪的声音一起送入了耳边。
裴行远的心底好像也涌起了海浪,淹没过他的顾虑。
风声变大了,他好像要浸泡在海水里,只能看清江驰对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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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你真是阳光开朗大男孩!男丫头!芜湖!
裴行远(笑):男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