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最早之前是方淳游离在万花丛中,不肯为了裴行远放弃一整片森林。
从前“高高在上”的人有天也会跌到尘埃,做起他从前最看不上眼的事。
裴行远不会觉得很烦吗?
江驰从来没有动摇过对裴行远的信任,何况裴行远几乎从来不会回复方淳的内容。他挑挑眉,清理消息,把方淳的微信号推送给自己。
裴行远拿走手机,在江驰面颊上吻了下:“晚上见。”
自他离开后,江驰发送了一条好友验证信息:“你好,有事可以不麻烦裴行远吗?有问题请联系我。”
叮叮。
方淳的手机震动两下。
方母给方淳舀了一勺滋补粥,刚把碗送过去,她发现自己儿子诡异地沉默着,盯着手机,突然从座位上离开。方淳站在楼梯口,一秒通过好友邀请,直截了当地发送消息。
【方淳】:昨天晚上,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江驰】:这事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方淳】:你就不担心我曝光你的聊天记录,你是公众人物,很容易就被人盯上。
【江驰】:用来伤害裴行远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
很好。
方淳走在楼梯转角,烦躁地敲动手机屏幕,涌在心口的冲动变得异常强烈。
【方淳】:不,我只是善意提醒一下。毕竟小远在你身边生活,我不希望他像你一样生活在显微镜下。
【江驰】:你的想法倒是很奇怪,就算曝光,你要用什么身份去曝光一切?
【江驰】:裴行远的前男友吗。明明你和他什么都不是,怎么现在才知道裴行远很重要?
【方淳】:我和他说什么,不需要你来插嘴。
【江驰】:笑话,你只会吸血骚扰他,能不能懂点边界感,别心虚。
熬了一整夜的坏脾气倾斜倒出。
方淳点开语音录制键,问候完江驰的全家。他发现那条语音前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江驰居然把他先删了?
他居然把自己先删除了?
发完那条消息,江驰摁下删除和拉黑的瞬间突然很想笑,他没想过自己居然也可以那么幼稚。
明明年纪也不小了,遇到这种事他总是会产生强烈的胜负欲,更希望裴行远能够得到一份清净。
因为傻逼不配留在裴行远身边。
一连好几天,裴行远没有收到方淳莫名发来的消息,他也没太在意,游戏进入试运行阶段后,工作变得更加忙碌。
等他缓过来后,才发现方淳没再发过莫名的信息。
可是按照方淳的习惯,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永远希望身边人给他回应,怎么能忍住不发消息?
傍晚,裴行远开车回到江驰的家里。H市的这处私宅内部道路陌生,每一幢别墅都隔得很远,房屋前都竖起了高高的门禁。
暖黄的灯光照在绿荫道中,总会让他产生强烈的陌生感。
裴行远下了车,走向私宅门口。这地方算是江驰的家,宅子门口的花园打理得很整齐,也过分干净了,看得出主人不怎么回去。
门禁录入了裴行远的信息,解锁门禁,他一抬头就看到江驰坐在客厅里,靠在沙发上,操作电视屏幕上的游戏。
他居然在玩RV生产的游戏。
裴行远打开门,先问坐在沙发上的江驰:“你是不是找方淳聊过我们的事了?”
江驰打到精彩的地方,他摁下暂停键,从电视前移开视线,看向裴行远:“嗯?和他讲讲我们不是很正常。”
裴行远低下头换鞋:“你会觉得我不删除他的联系方式,是不对的吗?”
江驰答:“你肯定有你的理由。再说你已经按照你能给的方式给了他惩罚。”
裴行远笑道:“我是觉得不需要给这个人任何关注、任何精力,更不用大费周章地把他删除。何况,我还存了一份私心。”
江驰:“什么私心?”
裴行远低下头笑道:“我希望他能看到我们过得很好,如他所想,永远开心、合拍。”
江驰轻笑一声,笑意压在喉头。他操纵的角色突然大跳,错过了本该上去的悬崖平台。
人物明明在坠下悬崖。
江驰朝裴行远递去游戏手柄,示意裴行远帮帮他:“男朋友,你这里设计的关卡好难,我试了快50回,过不去。”
“你让我看看你怎么过的。”裴行远故意没拿过手柄,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看江驰重启存档。
江驰操作了一回,完全走错了方向。
裴行远没说话,只是一味不语。
“不行,你得帮帮我,不能干看着我摔下去。”江驰握过裴行远的手,把它摁在手柄上。
裴行远的指节靠在江驰手背上,还是没忍心,帮江驰操作起来:“你得从这个小道上过去,摁X跳跃攀岩,然后从小道这里走。多试两次,运气好点的话,应该。”
话语戛然而止。
裴行远莞尔一笑,把手柄递给江驰。他靠在沙发上自信又笃定,像是掌管这个国度的君主。
【通关】
屏幕上的人物爬上高高的悬崖。
主角攀岩过碎石,画面不断震动,飞鸟从头顶飞过,遗迹的画面完完全全地展现在江驰眼前,恢宏的音乐在耳边响起,像是电影拉开新征程的序幕。
江驰握着手柄,忍不住问他:“你从哪里来的灵感?”
裴行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一笑,陷入回忆道:“你看到的每一处设计都花了我们非常多的时间。当时设计这个画面的时候,我大概看了19部电影,才找到了画面的灵感。”
江驰轻笑道:“19部电影,这么多?”
裴行远:“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才看完它们,最多的一天看了7部。”
裴行远的工作日常包括并不局限于设计游戏。当然,他还会做很多总设都不太会参与的事——譬如,编程和修复bug。
设计总会遇到很棘手的漏洞。
他总是习惯去把控每一个细节。
江驰不打算再玩了,手柄被丢到沙发上,松松软软地弹动。他埋在裴行远身上,蹭了一会儿:“吃饭吗?过两天,我还有个音乐节要参加,没时间好好陪你。”
“我想喝点粥。”裴行远道,“这两天智齿有点疼。”
“上药了吗,怎么发炎的。”江驰抬起裴行远的下巴,摁着他的嘴唇。
裴行远的智齿在16岁那年长齐。
他的智齿长得不算歪,偶尔工作强度太大,换季时就会发炎。
他平时没空去医院看那几颗长得不怎么歪的智齿,连医生都诊断可拔可不拔,他就懒得去拔。谁知道这几颗智齿在今天突然齐齐发作起来。
隐隐的痛意让他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
江驰让裴行远在沙发上躺平,他拨动放在沙发边上的吊灯,调亮吊灯的亮度:“张嘴。”
笼罩在眼皮上的灯光很刺眼。
裴行远闭着眼睛,闷笑两声,把药放在江驰手里,干脆靠得舒服些。等待之余,他感觉到腿间压着另一个人的腿,清晰地贴紧着内侧。嘴巴被人托着,笼罩在面上的呼吸沉沉地落下,喷洒在脖颈上,张嘴的时候,激发了某种诡异的耻感。
裴行远吞了口唾沫,竟然有些紧张。
江驰的手很慢地滑进口腔里,避开牙齿:“别紧张,放松点。”
裴行远的喉头滚动,他抬起手,摁住江驰的手腕,轻声含糊道:“随便上点药就可以了。”
江驰:“是这里吗?”
那只手滑过口腔内部,蘸着药,轻轻地落在发炎的智齿上,凉意和痛意一起钻心似的传来。
裴行远喉头吞咽,苦涩的药味顺着口腔涌下去,闷哼一声。
……这智齿还真的挺疼。
江驰托住裴行远的面颊,扣住他的下巴,指节上不可避免地沾上银线:“看起来是这里了。”
江驰重新蘸了点药,送向左侧:“等一等,还有另一侧。”第二回,他送得很娴熟,没怎么把裴行远弄疼,清凉的药剂落在牙龈上的月中/痛上,融化在口腔内。
药的苦味在舌尖化开。
裴行远半眯开闭紧的眼睛,隔着模糊的视线,看向江驰,笑话他:“你谋财害命呢。”
江驰当着他的面笑了笑,偏过头,尝了一口指节上的药味。他侧过头,含着指节上的银线和药粉,回答道:“对,我谋财害命。”
裴行远眼里的笑意瞬间散去,他躺在沙发上,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不得不承认,江驰真的把他蛊到了。
裴行远感觉到江驰摸着他的嘴巴,带着抚慰的动作,温柔到不可思议,江驰的气息越来越近,情绪翻涌,他闭上眼睛,避开头顶上刺目的灯光。
吻再次落在唇上,撬开了嘴巴。
药粉的苦涩味在两个人嘴间炸开,苦得裴行远头皮发麻,但他的呼吸和江驰保持着同频,既想吻下去,又想分开,唇间推拉着,暂停了呼吸。
“你是想亲,还是不想亲。”江驰和他分开些许,低下头,凑近些,轻声笑了笑,“靠你近点,你又不想让我过来,真让我走了,你又不肯。到底要我怎么做。”
“你都知道了。”裴行远被江驰搞得嘴里都是苦药味,他把江驰圈在怀里,下巴又被对方抬起,只能闭上眼,保持呼吸,哑声道,“为什么一定要再问我。”
他又被江驰吻了上去,推拉好几回,呼吸开始变沉,但他没有在沙发上作战的意思,推了推江驰的肩膀。
“好难弄啊,你。”江驰笑着调侃道,“明明亲得也很热情,手还在把我往外面推。我是不是可以把它理解成,你觉得很不错,还想继续。”
叮叮。
这次是邮件声。
江驰遗憾地从裴行远身上起来,蹭着他的头发,耐着性子催道:“小远——快点看。”
裴行远呼吸变慢,带着笑意扫了一眼,拍了拍江驰的后背,示意他不要着急。
他眨眨眼,盯着屏幕上的邀请函,嘴角笑意淡去。江驰还靠在他怀里,等着他回应,他盯着屏幕上的邮件,碰了碰江驰的头发。
这一封全英文的Email,来自RV的美国总部。
邮件上繁杂的花纹和恭谨的语气入眼。
是美国总部的工作邀请。
感情和气氛正在最火热的时候。
沉默之余,裴行远揉动着江驰的头发,呼吸和心跳都错了拍子,僵硬在原地。
怀里人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问他:“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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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淳:你好,把裴行远还给我。
江驰:你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