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的演唱会时间定在秋天。

大多数人期待地定上购票时间，在微博上刷出一片真情实感的评价。

这些人的回答远远超过江驰的想象。

就像裴行远说的，喜欢是真实的，他们一定因为你的歌曲得到了很多力量。

粉丝异常热情，激烈地讨论如何使用多台设备一起抢票，晒出追的每一场音乐会门票、灯牌。

【妈嘟！终于开闸了。呜呜呜呜，要听江驰唱一辈子歌。】

【（微笑）三台手机同时抢了（刀片），这次一定要抢到，黄牛去死吧，实名制想都不要想。】

【今年有盼头了。】

【感觉尸体暖暖的。】

网络上偶尔会夹杂其他评论。

【营销就是为了拉这一坨大的。】

【他再唱什么银河、白露，都要吐了。】

【写不出新东西圈钱吧。】

【啧啧。看看隔壁，他嘲讽过的前辈多勤快，怎么好意思做对比组。】

裴行远也会打开微博刷新这些消息。

每次看到这种评价，总是会让他眉头微微皱起，随后，被他划去评论。

【江驰】：游戏明天凌晨上线，你紧张吗？

【裴行远】：还可以。

裴行远对结果早有准备，当然，再有准备也不可能在上线前一天保持镇定。

心理作用可以有积极的暗示效果。

他深深吸上一口气，不断说，他在冷静。

深夜，办公室灯光未熄，RV几乎灯火通明，桌上堆着庆功的宵夜和咖啡，但没什么人真的在吃这些东西。

所有人都吞了口唾沫，凝视着桌面上的时间，等待着最后一分钟的来临。

呼吸声盖过主机运转的声响。

裴行远撑着额头，悬着吊起的心，注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变化。突然，一阵骤然响起的电话声打断了他们。

“爸爸——”主策差点没拿稳咖啡杯，泼得手上到处都是咖啡渍。电话里传来他女儿的声音，“你们的游戏上线了吗？”

“我天。”主策捂住心脏，长吁短叹道，“宝贝，你可以不在这个点给爸爸打电话吗？”

“小孩子不要熬夜啊。”陈谌笑了一声。屏幕前的女孩子眼睛很圆，眨巴眨巴眼睛。他看了一会儿，“大人的事情，让大人解决。”

裴行远看得出，陈谌也很紧张，他嘴角是降下去的，连玩笑都开得不那么轻松。

组内对倒计时产生了敏感的情绪。

裴行远一直没挂江驰在5分钟前给他打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江驰很安静，甚至没有人发现他和江驰挂着电话。

数字归零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下载页面出现轻微的卡顿，裴行远的视线没从屏幕前离开，头皮发麻一阵，屏幕上过分的白光照在他脸上，像是遇到雪山骤然崩塌。

主机飞速运转，如同飞机起飞前的轰鸣声，短暂的停滞后，页面卡顿着，变成旋转的图标。

空白的界面闪烁，下载量像不断攀升海拔的飞行器，变成一条直线，冲破他们预计的数字。

办公室内只有主机发出过载的风扇。

陈谌皱眉变了表情，打破刚才的沉寂，低声道：“小孩，睡觉了没？”

孩子道：“唔？”

陈谌的声音在发抖：“你爸爸做出了一个了不起的游戏，你知道吗？”

电话挂断后，数据如云霄飞车。

首分钟下载量直接突破10万，仍然在一路往上飙升。

“牛逼！！”

“我靠，十万！！十万还不止！”

门口不知道是谁踢翻了垃圾篓，把废纸弄得满地都是。

“我要三个月不上班！！”

“三个月！！连休！不管了！”

疯狂的欢呼声充盈在办公室内，恍若两岸猿声啼不住，人变成了猩猩，在工位上又叫又闹。

陈谌甚至被直男同事抱着啃了一口，嫌弃地推开对方，大声的警告都淹没在欢呼声中。

裴行远没办法保持冷静，他笑了出来，视线聚焦在他贴在电脑上的便利贴上。

三年零八个月二十四天。

那张泛黄的便笺上写了他在三年前的数字，那个时候的他也想象不到《灵视》的下载量能超预期地突破所有人的预设。

没日没夜商讨的工作方案。

凌晨测试版本的崩溃。

主策孩子出生的时候，甚至在待产室内回复了工作邮件。人物的建模在美术组的设计下被重新优化了数百次，最后一章的剧情废稿都赶得上一本长篇小说。

这一切都值得吗？

“裴行远。”江驰发出声音，他也松了一口气，反复道，“你知道十万是什么数据吗？”

“我知道。”裴行远笑了，在所有人狂欢时，他表现得有些太冷静了。但冷静也分场景，比如他常常因为承载不住情绪，短暂地出现情绪抽离的情况。

越冷静，往往意味着，他的大脑已经超载，贴在外套边上的指节在发抖。

“我……挺开心的。”

“准备迎接更好的结果吧。”江驰说得很笃定，“裴行远，你们的成绩绝对不会只有这些。”

裴行远揣着兜，呼吸过度，他起立时不太自然，身体都在发抖，几乎稳不住：“我请大家——吃宵夜吧。”

他的喉结滚动两次，说话的动作比往常都慢。

长久紧绷的疲惫在这一刻突然松懈下来，电子时钟在往前跳跃，

“裴哥，我们请你吃差不多。”组员回答道，“把你对象叫上吧。”

裴行远没和组员透露过他的恋爱对象是谁。

同性情人的话题相对敏感，他犹豫了一会儿，考虑到想要保护江驰的特殊身份，微微摇头，“不”字即将从他嘴里冒出。

“他对象同意。”江驰的声音从电话里冒出，带着轻松又惬意的笑声，“他对象听到了。”

“哇——”组员长吁短叹，“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帅哥哦。”

“裴哥，你谈的对象是什么样的？”美术组朝他挑挑眉，眨眼示意，“原来你不喜欢小白花啊，感觉像熟男。”

……

熟不熟男，那也不是他碰到江驰以后才知道的吗。

这些事很难一时半会儿解释清楚，裴行远也不想破坏轻松的气氛，他揣着兜，提醒道：“呃……我的对象有点特别。”

“嗐，现在对同性情人包容度还可以啊，没啥不能接受的。”

“爱无罪。”

“你们谈得像地下情，连个照片都没有。”

半小时后，全组聚集在RV楼下一家小酒馆内，脸色刷白，活见鬼一样。

餐桌上没有动筷子的声音。

江驰淡定地从桌上挑了粒下酒的卤毛豆，他觉得尝着好吃，还给裴行远接了一段。

裴行远举着筷子，抬头看过去道：“大家放松点，来，吃饭。”

陈谌没忍住，举着酒杯，在饭桌上笑了出来：“来来来，开饭前，先敬灵视！再敬今天出席的所有人。”

酒杯和江驰的杯子一起碰撞。

组内人瞪着眼睛，抿下那一口酒，七嘴八舌的声音互相盖住了对方的问题。

“为什么会认识江驰。”

“这都能谈上的吗？”

“裴行远，你——平时是怎么联系的？嘴捂得真是严实啊。”

江驰挑出毛豆里的茴香，朝他们眨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大明星一出手，释放魅力成为了习惯，底下人避开视线，用力地捂着心口，面颊红润地笑上一阵。

“我靠，真帅。”

“没想到裴行远控颜啊，你怎么受得了天天对着这张脸。”

裴行远想了想，他要是回答，他没觉得江驰这张脸不能对视，而且已经习惯相处了，看久了都差不多，大概很欠揍。

筷子夹过已经剥离的毛豆荚，在桌面上叠起小山。

旁人：“你是不是每天都有免费的live house听？”

裴行远：“……”好像真没什么机会。

“陈谌，你男朋友怎么不过来？”话题转移到陈谌身上。

陈谌喝下一口酒，坦然道：“他睡着了啊。”

旁人：“不会吧，你游戏上线前一天，他睡得着？是真爱吗？”

陈谌：“怎么就那么关心我谈得长，谈得短呢？”

旁人：“谈这个之前，你可是说过的，谈到哪里是哪里，按照你换人的速度，这早该换了。”

陈谌：“我换不换不关你的事，开心最重要咯。”

庆功宴一直庆祝到凌晨3点。

游戏上线第二天，核心岗位员工都需要到岗，玩家口碑是游戏重要的传播途径，依然需要及时响应BUG反馈。

裴行远被人问了很多问题，酒喝下去不少，有些问题他也回答不上。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他努力保持着理智，没透露太多。

散场之后，他是被江驰单手搂着腰，扶出去的，连轴之后，情绪突然松懈下来，疲惫倾泻而来。

裴行远没喝多，但觉得自己累了。

江驰扶着他的腰，笑话道：“纸片人，一吹就倒。”

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搂得很紧，热度顺着手掌朝皮肤上冒来。

裴行远靠在江驰身上，反架住江驰的臂膀，紧绷的思绪突然松下，晚风吹拂，竟觉得尤其释怀。他心情难得很好，于是笑着呛了一句：“托纸片人都没力气，你没吃饱饭吗？”

裴行远后来知道了什么叫江驰没吃饱饭。

事实证明，嘴巴不能比心硬。

否则会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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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以为的裴行远：不好意思说对象。

实际的裴行远：藏着掖着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