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吗？

裴行远脑海里短暂地出现了霓虹灯的影子，好像看到了鸟翼蝶飞过。

在车流喧嚣声响起时，他意识到遇见江驰的心态和遇见方淳完全不一样。

他总是忍不住去期待方淳给他回馈。

他在江驰面前，却能做自己，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质疑、有情绪，也不在乎对方是什么回答。

裴行远从来不会胡思乱想，正如陈谌所说，每个人对喜欢的界定不一样。

好感和喜欢可以轻易产生，可把一段关系相处长远却需要考量很多东西。

何况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还有吸引和拉扯。

感情从来都很复杂。

夜色深了，陈谌伸了懒腰，拍拍裴行远的臂膀，玩味般笑道：“我就期待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了。方少爷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吧。”

裴行远：“我不知道。”

陈谌：“他看上去不像是那种锲而不舍的人。但——应该也有例外。”

开导完裴行远，陈谌打开手机，对着联系人的另一端轻声轻语地说了两句话。

感情世界复杂多变。

裴行远靠着沙发椅背，盯着彻底沉下去的夜色，目光透过玻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前就看不懂这些事，如今年龄上去了，感情的问题变成了一道难以解答的解析题，它的难度越了界，几何级增长着，像是能蔓延到宇宙的尽头。

他看不懂很多人的内心，也看不懂自己的内心。

枯坐之余，绿白色的通讯录界面出现了醒目的红点。

裴行远盯着联系人栏，点开了那个红色序号，放大了联系人照片，那是一张背着光的照片，遮盖住了青年的眼眸，表情和乐器融在一起。

过了很久，裴行远像短暂地摁下停止键。理性来说，他不该添加江驰的私人微信，可又觉得不联系对方又不太礼貌，于是发了一段话过去。

裴行远：有什么事找我？

H市陷入浓郁的夜色，天际又飘落零星小雪。

雪粒滚落在三山街的窗台上，吹过玻璃窗户，灯火通明的排练室内。

江驰擦去额头上的汗，调整完新曲的最后一个音符。他随手擦了擦指节，低头看了眼手机。

好友申请还没被通过。

看到这里，他却笑了，靠在架子鼓前的椅背上，乌黑的碎发在灯光下闪烁着水光。

一分钟后。

裴行远又收到了江驰的答复。

江驰：一定要这样沟通吗？不能先通过申请？

裴行远：？

江驰：真的，你通过一下。

在短暂的一刻里，裴行远摁下了通过键，如常发了句话：“江驰。”

进入工作状态的裴行远有种别样的专注。

过了会儿，他又补了句：“是为了工作的事才和我联系的吗？”

几秒后，手机另一端上也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后，背景响起轻微的鼓点，以及江驰的笑声：“裴行远。”

裴行远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都快溢出来了，偏偏被江驰叫了声名字。

一秒后。

江驰又飞来一条语音：“你真的好正经。”

他说这样的话都带着笑意，夜风似的拂过心上，又道：“我不想和你只谈谈工作，私下加联系方式要和公司报备，有时间聊点别的吧。”

手机上飞来一张栏杆上飘雪的图片。

从玻璃的反光上看出去，江驰还在他的排练室内，雪花好像飘落在他的架子鼓上。

他发来的照片很好看。

裴行远想起了方淳发给他的图片，但似乎没有一张比江驰发的更有新意。

方淳会把图片发给很多人，总是需要特别多的观众。

江驰：“新年的第一场雪景，分享给你。”

裴行远不经意地望了眼窗外，雪粒飘落在阳台上，融化成了积水，他想象站在阳台上听到的寒风声，起身走了过去。

他录下了风声和落雪声。

下雪的声音夹在寒风中，其实听不分明。

指节被冷风冻到的瞬间，裴行远松开了握住录音键的手，他说不清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和江驰分享的落雪声。

片刻后，江驰发来语音道：“听见了，能和你一起听一听落雪声，感觉今年的雪格外好看。”

气温在升腾，裴行远的指节沾染热意，飞雪淹没了他的眼睛。

外放的声音不轻。

陈谌从房间里探出半个头，问他，“谁给你发语音，这声音可真好听。”

裴行远蓦地抬头：“你不是和你情人在聊天吗？”

陈谌盯着裴行远，收回视线：“我房间的隔音也没有那么好吧。”

“忘了提前和你预告一下。”陈谌缩回房间前又笑道，“下周有个差要让你出。”

“出差？”裴行远问。

“我们那款游戏有海上战斗的场面，签约的主题曲往这方面宣发比较有特点。”陈谌道，“项目的主音也会去，但公司需要你来拍板。”

“可是我手里还有项目没有忙完。”裴行远道，“灵视的最后一章剧情还有点问题。”

“你们组的主策要再去调整一下故事线，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他们组的总监休假，这周我走不了，不然我也想看看江驰。”

“刚才的声音是江驰吧？”陈谌揶揄，“你们两个之前本来就认识，相处起来应该没什么困难。”

陈谌横插了一脚进来，初雪的对话便在落雪时分停止。

裴行远去了浴室，他在浴室洗了很久，仿佛洗去了全身的疲惫，这两天日子过得不像日子，他包着浴巾再出来，手机上又看到江驰给他留了言。

【江驰】：裴行远，世界被雪包裹了。

周一，公司会议。

裴行远在会上讲完《灵视》的制作进程。

总设计师的工作有时候和制作人重合，他的职务负责游戏设计，但不代表在公司的商业活动中置身事外。

裴行远最后一次建议让子公司的游戏总监参加，散会后，CFO拍拍裴行远的肩膀，笑着提起上次的事情。

CFO：“在海边你们还能好好休个假，看完顺便告诉我，江驰私下里是不是和视频上一样。”

RV内部目前没有比裴行远更合适的行政人员。

录制音乐的地方在清川市，它毗邻赤道，就算是在冬季，气候宜人，比起游客往来的圣地，算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裴行远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接下了工作。

他和陈谌道了别。

行李和衣物都还在公寓里，还得回去收拾行李。

方淳在楼下坚持了两天，后来没再堵过门。

裴行远有避免矛盾的习惯，从来不喜欢正面起冲突。何况前两天，他处理不好自己感情上的事，情绪都是一团乱麻。

改变习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要让占据过去那么久的人离开自己的生活，比连根拔起一棵栽种多年的树都难。

打开微信，裴行远扫了眼方淳发的所有信息。

方淳从来没给裴行远发过大段的留言。

这是多年后的第一次，他发了那么多信息。

裴行远皱紧眉头。

【方淳】：就算我再喜欢你这地方，你也不能把这地方送给我了。

【方淳】：这有意思吗？

【方淳】：小远，两天了。

【方淳】：见一面就有那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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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谌：（探头）我们gay收留人不是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