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透过细窗纱吹进屋子,一只被细绳拴着的木头小麻雀晃荡起来,翅膀也在动,仿佛借风飞翔。
长夏手里拿着一只木头老鹰,老鹰的一双眼睛十分锐利。
比起可以握在掌心的小麻雀,老鹰大多了,几乎有他小臂长。
窗下就是炕,裕儿稳稳坐着,看见老鹰追逐飞翔的小麻雀,乐得拍起小手咯咯笑。
“哎呀,抓到了。”长夏手里的老鹰在小麻雀身上“啄”了一下。
“呜——”
裕儿睁大了眼睛。
见小麻雀离自己近了,他抬高小手,却没抓到,只碰了一下,小麻雀荡向了对面。
长夏跪在炕上,觉得膝盖不舒服,于是坐下来,伸长胳膊又让老鹰追麻雀,逗孩子玩耍。
老鹰是孟叔礼做的,几十年的手艺,他不止会做螃蟹,之前做了几个大件,听裴曜说秋凉要接孩子过来,就留下了这只老鹰。
院子里,裴曜坐在阴凉处捶打铁片。
小火炉烧得旺,汗水沿着脸颊流淌滴落,前心后背的衣裳也濡湿了一大片。
孩子的笑声稚嫩天真,宅院比平时热闹多了。
孟叔礼提着蛋篮子进了门,昨天裴曜几个一进门,忙忙乱乱,忘了买鸡蛋的事情。
裴曜抬眸看过去,手上不停,顺口问道:“师父,买到了?”群⑥吧4⑻⑻⑤伊5⑥
“嗯,三十个,够吃一阵了。”孟叔礼提着竹篮往灶房走,脚步一顿,又说道:“晌午给孩子蒸个鸡蛋吃。”
他不大懂照顾孩子的事,但鸡蛋羹细嫩,裕儿这个年纪正好能吃,鸡蛋又是好东西,天天给孩子吃一两个,长得壮实才好。
“知道了。”裴曜应一声,掏出手帕擦一把脸上热汗,又低头忙起来。
听见师父回来,长夏也玩累了老鹰抓麻雀,就下了炕,抱着孩子出来。
初秋凉爽了一些,但太阳出来后,依旧热意不断。
裕儿没见过爹爹捶打机括,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动,大眼睛满是好奇。
他看一眼长夏,伸出手指了指爹爹那边,嘴里呜啊了一声。
长夏笑着说道:“那边热,咱们不过去。”
孟叔礼看着胖乎乎的裕儿,眼神露出些慈爱。
知道孩子还认生,他没有近前,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喝了几口茶。
裕儿对捶打声很是好奇,而且那边是熟悉的爹爹,他一点儿也不认生,扭着身躯啊啊叫着,非要过去看。
长夏无奈,只好抱着孩子过去。
一靠近小火炉,热意扑面袭来,裤管都被烤热。
裴曜笑着抬头,说:“给他放下来,让烤烤,就知道冷热了。”
裕儿被抱着,离地上的小火炉较远,长夏一想也是这个理,就让孩子站在地上。
学走路的小娃娃试着靠近小火炉,然而热意让他皱起脸,小脚再也不往前走,反而后退了两步。
裕儿还摇着脑袋挥着小手,仿佛要把那股热意打走。
裴曜直接笑出声,说:“这下知道了吧。”
裕儿撅着屁股往后退,怕他摔倒,长夏又把孩子抱起来,远离了火炉这边。
一阵风吹来,胖娃娃还学大人一样舒了口气,长夏忍俊不禁。
孟叔礼脸上笑容也没断。
孩子在院里玩耍,笑声传到了邻居家,没一会儿,赵老太太就领着小孙子来串门了。
裕儿看见小哥哥,下意识就想跟人家玩。
小毛瘦瘦的,正是好动的时候,见有个漂亮胖乎的小弟弟,也心生喜爱,抬头对长夏说:“阿叔,我带弟弟去玩。”
长夏脸上笑容一下子变大,声音也带着笑意,说:“那你先试试,能不能抱得动,他还不会走呢,想出去只能抱着。”
他说着,就放裕儿站在地上。
五岁的小毛说干就干,两只胳膊往裕儿咯吱窝下一抄,然而脸都涨红了,才将将抱起来,根本走不了。
“这孩子可真壮实。”赵老太太被孙子和裕儿逗得合不拢嘴,哈哈直笑。
“算了,还是在这里玩吧。”小毛松开手,喘着气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裕儿习惯了被抱,见哥哥往后退了两步,他往前凑近,又张开小胳膊让抱着他。
小毛一脸为难,说:“可哥哥也是小孩,等哥哥长大了,说不定就能抱动你了。”
裕儿听不懂,哇哇乱叫。
长夏笑着抱起孩子,劝道:“哪有这么为难小毛哥哥的,阿爹抱就行了。”
小毛绕着长夏和裕儿玩起来,满院都是嘻嘻哈哈的声音。
·
辘轳咯吱咯吱摇动,麻绳一圈圈又缠回来。
长夏提起水桶,哗啦一声,干净的水倒进木盆中。
将吊桶丢回井中,他坐下用棒槌捣洗衣裳。
石桌那边,裕儿扶着石凳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叫,也不知在高兴什么。
怕孩子摔了,孟叔礼在旁边看着,神情稍显紧张。
裴曜坐在屋檐下削木头,一来府城,不用干农活了,但木雕天天都得做。
螃蟹、木雀等东西是眼下最熟练的东西,每个月都要给玩器店供一些,一直都卖得不错。
船只和其他物件的雕刻便当成闲暇时的练手,毕竟贪多嚼不烂,先专精一两样来,一边赚钱一边练着,总有熟手那天。
见裕儿玩得好,一个人慢慢扶着石凳转圈,长夏没有出声,两盆衣裳要洗呢。
他一来府城,自然而然就撑起了做饭洗衣的活。
在家有阿爹和阿奶帮把手,不过在府城没有别的活要干,无论裴曜还是孟师父都在家,能帮着看孩子。
外头忽然响起卖鱼人的吆喝声。
裴曜抬头,问道:“要不要买条鱼吃?”
知道他想吃鱼了,长夏放下棒槌,一边在襜衣上擦手一边起身往外走,说:“行,买两条。”
裴曜也放下手里的活。
见他俩往外走,裕儿一下子急了,哒哒叭叭喊了几声。
裴曜笑了下,路过的时候一把抄起儿子,说:“走,买鱼吃。”
“吃!”裕儿高兴极了。
长夏听见孩子说话,惊讶回头,忍俊不禁道:“第一次说的这么清,结果是吃。”
孟叔礼也是头一回听小徒孙说话,在旁边乐了下。
裴曜在儿子脸蛋亲一口,笑着附和道:“吃,我们裕儿吃小鱼。”
长夏在门口喊住卖鱼的,对方背着个大鱼篓,里面的鱼已经不多了。
“白鱼有吗?”裴曜问道。
卖鱼汉子笑着开口:“哪有这东西,白鱼要上山溪捉,我这些鱼都是在青眉河捞的。”
长夏有身孕时,家里捉过几次白鱼,山里的小白鱼刺少,炖汤尤其鲜,鱼肉也很嫩。
“还是等回去了,给裕儿抓一些白鱼吃。”裴曜说完,抱着孩子靠近鱼篓。
裕儿很好奇,跟着大人一起往里面看,小手还试探着往下伸。
“想摸?”裴曜挑眉,在裕儿没留神的时候,大手忽然一抓,将一条蔫嗒嗒的鲫鱼抓上来。
鲫鱼在水里挺蔫,被抓住后就甩动鱼尾,登时水花乱溅。
裕儿被水溅了一脸,慌忙用小手捂住脸和眼睛。
裴曜有点没想到这鱼挺能扭,自己也被溅了一脸,手一松就丢了回去,不过看见儿子狼狈的小模样,他还是笑出声。
长夏摇摇头,挑了一条草鱼和一条鲫鱼,鱼篓里只剩这两种鱼了。
鲫鱼草鱼刺都有点多,给孩子吃的话,得把小刺挑干净。
他正要进去拿竹篮装鱼,孟叔礼就提着篮子出来了。
卖鱼的汉子把两条鱼放进竹篮里,见胖娃娃生得讨喜,忍不住多瞧了两眼,说道:“你们家娃娃个头真不小。”
裴曜用手帕给孩子擦干净脸,闻言,他笑着开口:“饭量大,吃得多,跟小猪仔一样。”
长夏跟着笑了下,从怀里掏出钱,将鱼钱结清。
卖鱼的汉子得了钱,背起鱼篓又往巷子里面走,他今天生意不错,吆喝声又高又亮。
裕儿长得圆润可爱,自从来了梧桐小巷,许多邻居都喜欢,也都乐意抱一抱。
每次有人抱孩子,长夏都会在旁边看着,不敢错眼。
有时卖菜、卖扇子梳子的妇人夫郎看见裕儿,心喜之下说要抱一抱,长夏从不给他们抱。
又不认识,万一抱了孩子就跑。?
来府城之前,裴曜就跟他说过,一些乱地方会有拐子,去年冬天就出过事。
即使是邻居们要抱孩子玩耍,他都不敢不在跟前。
一个是梧桐巷的邻居确实不熟悉,不像在村里那么知根知底,根本不放心。
而且就算在村里,抱孩子出门,他也不让人从自己眼前抱走。
另一个是邻居赵老太太私底下跟他说过,要防着几个人。
别看平时和声和气,坏心眼子多着呢,她家小毛还不会跑的时候,那个死老太太说要抱小毛,结果偷偷掐孩子。
就因为对方家里没生出孙辈,小毛还是个小子,就遭了嫉恨,她和死老婆子大吵一架,还动了手,几年都没理过对方。
提着蹦跶的鱼回到院里,裕儿很好奇。
裴曜就抓着他的小胖手去摸鱼。
裕儿神情有点怕,摸到后立即缩回手,看一眼爹爹,就咯咯笑起来。
玩了一会儿后,裴曜闻了下孩子小手,鱼腥味挺重,语气带一点嫌弃,说:“臭小子真臭了。”
裕儿歪着脑袋,把自己的小手又伸过去让爹爹闻,被嫌弃推开后,他又笑起来。
“行了,找阿公玩去,爹要杀鱼了,晌午给你吃鱼。”
裴曜说完,就把孩子递给孟叔礼。
半空中小孩的腿在蹬动,孟叔礼连忙接住,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说话。
裕儿分量不轻,孟叔礼没抱惯,胳膊酸了以后,就在石凳坐下。
孩子坐在他腿上,抬头看了好一会儿,许是这几天熟悉了,裕儿没有哭,看见树梢扑棱棱飞走的麻雀,他伸手指了指,笑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几章就完结啦,大纲一直定的是长夏和裴曜的故事,所以不会写到孩子长大,强行写的话我没有大纲,临时凑出来的东西可能写出来也不好看,我想了好几天,还是按照原计划来比较好[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