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嘣——
被拴住的白狗站在狗窝外面,用爪子压着一根骨头,摇着尾巴啃上面残留的肉。
大雪纷飞,院里扫出来的路不一会儿又被白雪覆盖。
狗窝里铺着厚实的干净稻草,白狗养的好,皮毛厚实,毫不畏惧寒冷。
它的狗窝较高,还有凸出来的一部分屋檐,它站在檐下,除非吹风,否则是淋不到雪的。
吃了肉汤,又啃骨头,连狗都觉得热乎,没把骨头叼进窝里慢慢啃。
甚至啃着啃着,还抬头看一眼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
堂屋。
炭盆烧得正旺。
长夏吹一吹手里的烤地薯,还是有点烫,只好两只手来回倒腾,一边吹一边剥皮。
淡黄的薯肉露出来,咬一口面面的甜甜的。
炭盆烧了两个,一个明火燃烧,火苗红艳艳。
另一个将木炭架起来,烧出热度后,就放了地薯进去,又用火灰盖住地薯慢慢烧慢慢烤。
裴灶安用火钳子夹出盆里剩下的几个地薯,放在地上晾。
他给盆里添几根木柴,自己也拿一个吃。
外头大雪纷飞,老坐在炕上也不行,在外面烤烤火说说话,再吃几个甜甜的烤地薯,日子就没那么苦闷寒冷。
老黄狗也待在堂屋,见人吃地薯,它也馋。
裴曜给它掰了半块放在地上。
风声渐渐起了,呼嚎着,从窗缝灌进厉啸声。
院里的白狗叼着骨头放进窝里,又出来用嘴咬着自己的食盆,同样拖进狗窝里。
它毛发被吹得纷乱,进窝之后才叹气似的,长出一口气,舒舒坦坦躺在稻草上,伸出爪子去扒拉骨头。
裴曜吃完手里的地薯,起身打开堂屋门,想看看风有多大。
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连眼睛都迷住。
“快关上,关上。”陈知连忙喊。
冷风灌进来,火焰倏忽倾斜,冻得所有人直抽气,老黄狗也哆嗦了一下。
裴曜关紧门,擦一把扑到脸上的冰冷雪花,又坐回原处。
“今年比去年要冷。”陈知随口说道。
窦金花点点头,听着外头的风雪声,她出一会子神,开口:“不知路上下没下雪。”
她说的自然是在外跑商的裴有瓦。
“隔着这么远,外地不一定下了,或许下了也没这么大。”裴灶安说道。
想起在外的老爹,裴曜和长夏也有点担忧。
陈知不好长吁短叹,让家里都担忧,只说道:“他们一群人呢,都是大老爷们,不是小孩子不知道冷暖,真遇到风雪天了,雪又不是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了,一看见变天,他们肯定会提前找地方躲躲,有瓦不是说了,沿途只走官道,隔一段路,就能碰见人家。”
“也是。”裴灶安点着头。
跑了这么多年,又不是没遇到过大雪天,一群汉子都是老手了,不至于应对不了。
沉默一会儿,陈知捡着别的闲话和窦金花说起来。
说着说着,便又拐到织布和缝被子上。
红被面和绣线已经送去绣娘家了,要绣的花样和颜色也都交代清楚了。
那两个绣娘专做这个的,手艺娴熟,也知道如今镇上时兴的花样,还有专门的绣样子,拿出来任挑选,陈知和她俩聊完,再满意不过了。
等雪停了,要是路上好走,他打算过去一趟,看看绣的怎么样了。
裴曜从匣子里拿出做了一半的木头和小刀,低头忙起来。
长夏看一眼他手里的木头,约莫拳头大,这次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个冬天裴曜很勤快,没出去跟杨丰年一伙人打鸟钓鱼,到处闲逛。
总能看见他凿木头,修修刻刻,两三天就能出来一个,最慢也不超出四日。
到今天已经攒下六七个了,都是鸟雀。
裴曜做这个最熟练,想要多做几个赚钱,肯定要挑最顺手的做。
还有更简单的偷巧法子,就是都做成圆滚滚的样子,大肚子、圆脑袋,翅膀也简单刻了,上完色,知道是什么就行。
这样不用考虑鸟脖子鸟腿和鸟喙这些精细的地方,一天就能出一个原色的。
别的像打磨,还有上颜色上油以及晾晒等,倒是不费什么,耐性等着晾干就好。
他做了几个,觉得不妥。
再加上长夏和窦金花有一次看他做出来的东西,两人明显兴致缺缺,不如之前那样觉得新奇,便停手了。
这种东西哄小孩子还行,大人是看重趣味和精巧的,要真这样干了,岂不是坏了名声。
一个木雕要卖四十文。
镇上人家是殷实,四十文给娃娃买个玩具,会有人舍得,但想来也不长久。
喜欢这些小玩意的大人就不同了,若是精细些,人家觉得值这个价,才愿意掏这个钱。
不过他也知道,圆滚滚的小鸟小雀,也有大人会喜欢。
翅膀、尾巴等刻画的细致一点,只要下了工夫的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以轮换着做。
裴曜想通这个道理,心里为多赚钱产生的浮躁落下去,踏实起来。
陈知说着话,看见儿子在挖木头,说:“回头你要是有多的,我回你阿婆家,给云哥儿和桂儿一人带一个,小的就行,随便上个颜色,你那些大的、彩的都不用给。”
云哥儿和桂儿是他娘家最小的侄子和侄女,小孩子家家,可不就爱这些东西。
对表弟表妹,裴曜不吝啬,开口道:“我屋里有,阿爹你去的时候再拿出来挑。”
“好。”陈知点点头。
长夏也闲不住,蹲在旁边,比着鞋样子剪袼褙。
家里六口人都要做新棉鞋,光鞋底就要缝十二个,怎么都要做一阵子。
裴曜还费鞋,穿烂了一双春秋的薄布鞋,鞋底都磨薄了,得给他多做一双。
裴灶安见裴曜的匣子里都是各种小刀小凿子,他拿起一个,用指腹试了试锋利,觉得有点钝,二话不说就帮大孙子去打磨了。
这些小刀具用着、磨损着,本身小,不算贵,因此裴曜一年总有几次买凿具的开销。
他卖木雕手里有钱,不问陈知要,也省得被唠叨几句。
风声不停,呼嚎的动静听着就让人心中生畏。
裴家上午吃的是炖肉骨头,肉汤就有不少,还烙了烫面饼子,一顿饭吃得人饱足,狗也沾光,因此对风雪苦寒不怎么畏惧。
陈知和窦金花说一会儿话,又上了织布机忙碌。
两人查看了一遍经线纬线的剩余,还有织出来的彩色花纹是否均匀,有没有少一道或多一道。
这匹布红色主色,搭配着黄、淡蓝,是彩条布。
陈知娘家有个亲戚,手很巧,会织不少彩团花样,棉布就不说了,还能从镇上布庄接丝织的绸子缎子活。
他之前见过,那手是真巧,用的各种彩线金银线也让人眼花缭乱。
自己没这手艺,织两匹彩布够自家用就行了,彩条布匹照样鲜艳,村里不止他们织,别人家也有,比素布好看多了,大伙儿都喜欢。
·
“汪!”
白狗叫着,兴奋冲过来。
雪太厚,它四条腿陷进雪里,冲撞一阵后,干脆往前跳,咧着嘴像是在笑,一副兴奋的模样。
白狗一路横冲直撞,浑身都沾着雪,跳起来就叼住裴曜手中的彩条竹球。
竹球系了花花绿绿的布条,最底下还坠了一圈梅花结,每个梅花结颜色都不一样,五彩鲜艳,在雪地里甚是亮丽。
大雪陆陆续续下了四天,总算停了。
在家闷了这几日,裴曜待不住了,放了狗出来玩。
他这人也奇怪,平日里挺好动,遇着做木头、捣鼓小东西,却也能耐下性子认真琢磨。
长夏是见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但在三妞儿、裴喜鸾几个眼里,是挺奇的一个人。
若不是亲眼见到小木雕,根本想不到堂哥会有这个手艺,还以为是坐不住的性子。
竹球是裴灶安这几天没事做,顺手编出来给孙子玩的。
长夏和裴曜小时候就经常有竹球玩。
一恍惚,他竟忘了两个孩子已经长大,不怎么踢竹球了。
彩条是裴曜系上去的。
梅花结是长夏打的,见他在打扮竹球,就给了他几个。
到处都是厚厚的雪。
屋顶、树枝,像是盖了一层厚被子。
大地更是白茫茫一片,高高的枯草茎没有被彻底盖住,在雪被中探出或长或短的顶稍。
有时能听到积雪压断树枝的响动。
裴曜没走远,就在院门外面逗狗。
他从白狗嘴里扯出彩色竹球,见长夏从家里出来,顺手就丢过去。
白狗目光一直跟着竹球,它一转身,就在积雪中朝长夏跑去。
雪几乎要没过小腿,长夏只在门前铲出来的地方站定,见狗过来,他眉眼弯弯,将竹球轻轻往空中一丢。
白狗脱离了厚雪,在平地上很敏捷,一个跃起,就咬住了竹球上的几条彩布。
它尾巴摇个不停,抬头看着长夏,又把竹球放下,似乎在等。
长夏莫名看懂了白狗的意思,捡起竹球抛给裴曜。
果然,白狗又兴奋冲了过去,在雪地里不好跑,一边跳一边拱,硬是弄出一条路。
“哎呦,跟狗玩呢。”
赵琴的爽朗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身边跟着大儿子和小儿子,三个人都拿着铁锹。
不想一出门,就看见长夏和裴曜在雪地里跟狗玩,真真是孩子。
“婶子出来铲雪?”裴曜笑着应一声。
“可不是,雪这么厚,不铲一铲可怎么走。”赵琴说着,瞧见他俩往空中抛的竹球,又笑道:“弄了这么个玩意,颜色可真亮。”
两边有一段距离,因此说话声都大。
陈知在里头听见动静,走出来笑道:“嗐,他俩瞎玩,自己玩也就算了,还带上狗疯。”
赵琴一边铲雪一边说:“在家也是闷着,不如出来玩呢,你们那边铲完了?动作这么快。”
“没呢,这不正跟你说,让铲雪,他俩倒好,在这里玩。”陈知说着,回过头骂道:“先紧着正事,铲出道来,后边随你怎么玩,晚上想跟狗睡一个窝都行。”
裴曜笑了下,将竹球放在白狗脑袋上。
狗没顶住,掉了下来,他没管,走回院门前,拿起靠在墙上的铁锹开始铲雪。
长夏也拿了铁锹埋头干活。
白狗看了一会儿,辨认出时局,没有找人,叼起竹球自己在雪地里玩。
·
冬天的大雪融化很慢。
地面皑皑白雪覆盖,不好刨食了,时常能看见麻雀、灰喜鹊等落在树上,或啄吃柿子树顶稍的烂柿子,或在枣树上吃干瘪的枣子。
有时稻草堆、麦秸堆上也能看见不少麻雀,人一过来,呼啦就飞走。
麦秸堆前,长夏提着竹篮,从中间抓出一把把干麦秸,松松装了一篮后,他拎着往灶房走。
该烧火做饭了,灶房的软柴不够。
还没进去,他听到有什么声音,下意识转过头看。
院墙跳上来一只圆头圆脑的狸花猫,对视上后,狸花猫“喵”一声,叫得十分婉转动听。
长夏眼睛亮了下。
见狸花猫耳朵动了动,眼神带一点警惕,他轻声呼喊:“咪咪。”
与此同时,裴曜从东厢房出来,问道:“看什么呢?”
墙头的狸花猫弓起身子,越发警惕,但没有离开。
长夏小声说:“有只猫。”
裴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梢一挑,快言快语道:“大肥猫啊,脑袋真圆。”
“猫呜——”
狸花猫的叫声不那么温软了。
它耳朵抖一抖,看一眼对面柿子树上落的麻雀,知道这里抓不到,又低头看看院里的人,最终跃下墙头离开了。
“听懂了?”裴曜有点惊讶,笑道:“狗能听懂人话,没想到猫也能,还知道自己是肥猫。”
长夏收回目光,一边往灶房里走一边说:“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
裴曜跟着他进来,思索道:“村里养猫的人家不多,我去年在杨引泉家见过一只,也是黑狸花,见人就跑,不让摸,听引泉说,以前拴着让认家,凑到猫跟前去摸,猫急了还打人,揍得可响了。”
说着说着,他恍然大悟:“好像就是这只。”
裴曜又笑了下,说:“真比之前肥了,也不知道他家怎么喂的。”
长夏和杨引泉一家人不熟,不是亲戚,对方家里也没跟他一般年纪的女儿双儿,因此没去过对方家里。
倒是听人提过一嘴,说他家前年养了只猫,但拴在家里没见过。
可能是觉得猫认了家,就放出来让玩,也有可能是猫挣脱了绳跑出来的。
陈知进来,取了挂在墙上的襜衣,往腰上一系,问道:“说什么呢?什么肥?”
裴曜开口道:“引泉家的猫跑出来了,刚才在咱家院墙上。”
“猫?”陈知也来了兴致,回头看一眼,但猫已经跑了。
“嗯,一只黑狸花猫,我去年在他家还看见。”裴曜见他俩要做饭,揭开水缸盖子,里面的水冻上了,他顺手拿了根擀面杖戳冰。
陈知剥白菜,说:“你周村姨奶奶家,原先就养了一只猫,那会儿我才十一二岁,那只是白肚子的黄猫,可亲人了,长得也好,眼睛溜圆,谁见了都爱,特别会讨食,吃成个大肚子胖猫。”
想起昔年趣事,陈知笑着又说:“就是太懒,老鼠从它跟前跑过去,它跟瞎了一样看不见,气得你姨奶奶和姨爷爷边骂边自己追着老鼠打,它倒跟大爷一样。”
他把剥下来的烂叶子丢进旧篮子里,问道:“冰戳破了?”
“破了。”裴曜杵了两下,冰层破裂。
早上戳过一次,这会儿只结了一层薄冰,很好弄破。
“锅里水够?”陈知问道。
长夏点着了火,将燃烧的一把麦秸塞进灶膛,说:“就早上添的两瓢。”
陈知掀开锅盖,舀了两瓢带冰的水进去,又道:“还是狗好,养熟了认主,忠心耿耿的,又能看家又能抓耗子。”
村里养猫的人家少,这东西没狗听话,夜里也看不了家。
而且比狗小,又灵活,能跳上院墙和窗子,从门缝窗缝挤进去,要是贼猫偷吃糟蹋了东西,实在太气人。
“见着别人家的,偶尔逗一逗还好,自己养就算了。”陈知切着白菜说道。
刚才那只狸花猫的圆脸还在眼前。
不知道那么圆的脑袋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听阿爹这么说,长夏点点头,深以为然,要是能摸摸就好了,养就不必,万一钻进屋里打翻东西。
谁家有多少物件经得起摔。
况且多一只猫就要多费一口吃的,真要养了,抓不到鸟和老鼠吃的时候,总不能让猫饿着肚子。
·
天晴了几日,太阳并不暖和,雪层没怎么融化。
长夏提了竹篮,围着风领,脖子捂得严严实实,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往前走。
旁边的裴曜腿长个子高,遇到雪深的地方,脚也会陷进去,但看起来没他这么费力。
两人尽量挑别人走过的路,踏实一点的雪层不会太松。
直到来到老庄子,路就好走起来。
老庄子这边是两排院落相对,中间的路大伙都要走,因此只要将自家门前的雪多往外铲一些,就有路能走。
长夏在前,挑着平整的地方走,有的地方较滑,他走得慢。
裴曜跟在后面也不着急,见他脚下还算踩得稳,就没吭声,省得说话分了神。
到了杨丰年家门前,长夏停下,转头看向裴曜。
“走吧,进去没什么。”裴曜手里拎了只木头小老虎,是给杨小琪做的。
鹌鹑蛋和鹌鹑早就进了肚子里,木雕也该给人家了。
之前是太忙,最近又下了雪,今天陈知让长夏出来买豆腐。
卖豆腐的人家就在村头,他听见,想着顺便送来。
木头小老虎用绳套兜着,绳子另一端缩进裴曜袖子里。君羊 ⒍八嗣⑧笆⒌铱碔⑹
冬天这么冷,伸出手容易冻到,拎着绳子方便多了。
一进门,裴曜喊一声,杨丰年从他屋里出来,见还有长夏,连忙让进堂屋,又连声喊他妹子出来。
“不进去了,还要去买豆腐,你看看怎么样?”裴曜把木头老虎递过去。
杨丰年捋掉绳套,笑着端详,说:“和上次的不大一样。”
“做一样的没意思。”裴曜说道。
长夏目光落在小老虎上,他在家里就见过,确实跟他的不一样。
两只小老虎都是站着的,但这只的尾巴在身体左侧,是歪着脑袋的,嘴巴没合上,似乎在疑惑看向旁边。
杨小琪一看见就心生欢喜,捧着小老虎乐得什么似的。
杨家爹娘也出来了,见这么个新鲜玩意儿,都拿着看了看,直夸裴曜手艺好。
他一家子的话明显是真心的,并非客套话场面话,不止杨小琪,杨丰年娘也有几分爱不释手,满眼都是喜欢。
一通夸赞下来,裴曜神色带着一点微微的得意,明显高兴。
心想果然,只有费了心思的东西,才能招人喜欢。
他俩没待多久,出来就直奔村头卖豆腐的人家。
这家人姓杨,夫郎名叫赵荣,时不时就给长夏野果子吃。
院里有股豆香味。
见长夏和裴曜来买豆腐,都挺乖,喊着荣阿叔,赵荣笑眯眯的,给装了八块豆腐。
一小块豆腐两文钱,长夏数好十六文,放进钱碗里。
不等他提起竹篮要走,赵荣喊住他,匆匆从灶房端了一小碗炸好的豆渣丸子,直接倒进竹篮里,说:“带回家吃。”
“阿叔……”长夏犹豫。
赵荣笑道:“跟阿叔客气什么,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裴曜眉梢扬着笑意,开口:“多谢阿叔。”
赵荣笑瞪他一眼,说:“你这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他家的日子在村里算不错的,豆腐做得好,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想吃豆腐了,都会过来买。
长夏刚到湾儿村的时候,赵荣听村里人说了,也见了这个从外地来的孩子。
瘦巴巴一个,瞧着怯弱。
他生了三个儿子,本来就爱逗别人家的闺女、双儿,见长夏可怜,免不了有几分怜悯,从山上摘了野果子,路上碰见长夏,总要分几个给小孩吃。
长夏被打发来买豆腐,他顺手就给塞一块豆渣饼。
后来长夏越长越大,依旧乖巧聪明,总是荣阿叔荣阿叔的喊,他听了也高兴。
要说村里不是没有比长夏好看的双儿,可眼缘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
他就觉着长夏模样好,是他喜欢的。
要不是长夏是抱回来的童养媳,说不定,他还要托人给他家幺儿说呢。
赵荣的这点心思不过是过眼云烟,连他自己都没深想过,更别说提起,旁人自然不知。
简单说两句闲话,从赵荣家出来,裴曜接过竹篮,提着往前走。
看一眼篮里的十一二个炸丸子,他眉眼带上笑意,转头对长夏说:“你面子倒大,阿爹他们来买豆腐都没豆渣丸子吃,我就更不行了。”
他每次来买豆腐,除了豆腐外,别的还真没有。
只有长夏买豆腐,有时会得一张豆腐皮,亦或是两块豆渣饼子。
虽说不是每次都有,但人家的好意是实打实给出来的,别看这些东西小,怎么都是一口吃的,日子一般的人家,哪里舍得给外人。
连陈知有时候都要笑两句,他们家就数长夏有面子。
赵荣给自家亲戚豆渣什么的都好说,那是人家本家,他们却和赵荣家没什么亲戚里道在。
听见裴曜的调侃,长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皱眉思索,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讨了对方欢喜,想了想,小声说:“荣阿叔是好人,才给我的。”
裴曜笑出了声,附和道:“是是,肯定是好人,要不然也不能给你。”
老庄子这边人多,走着走着,就碰见从家里出来的姜银蝶,她也提了竹篮,身后跟着两个年纪小的弟弟妹妹。
“长夏,做什么去了?”她笑着出声。
长夏如实答道:“买了几块豆腐,你做什么去?”
姜银蝶眉眼明丽,巧笑嫣嫣,说:“我也去买豆腐,前几天下雪,出不了门,荣阿叔家也没做豆腐,这不今天说做了。”
长夏点点头。
他俩不算太熟,没别的话说了,他只能开口:“那,我俩先走了。”
“嗯。”姜银蝶这才看向裴曜。
裴曜略一颔首,跟着长夏走了。
搁到去年,要是在外面打草干活时碰到村里的同龄姑娘,或许和姜银蝶还有一两句从割草这件事来的闲话,但如今不同了,他后知后觉男女的有别,怎好再多嘴。
当然,长夏不在有别里。
裴曜脚步散漫,想起刚才正说的话,笑容灿烂,问道:“丸子你要怎么吃?”
阳光正好,旁边人白皙的脸像初雪般清新美好,裴曜没眨眼。
长夏眼睛弯了弯,说:“炖白菜放进去。”
裴曜又笑出声,末了点头道:“挺好。”
他俩踩着咯吱轻响的雪,说说笑笑走远。
姜银蝶回头看一眼,太阳照在白雪上,反出的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弟弟的催促声响起,她回过神,万般情绪只化作一声心底的叹息。
家里给她说亲了,顺利的话,她也要嫁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大概写50万到60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