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2820 2025-07-24 12:00:31

碧空如洗,天高云淡。

一群大雁从高高的天上飞过,人字形两排,飞得很稳当。

长夏收回目光,不再仰头观望。

“人”这个字,还是小时候听裴曜说的,简单易懂,便记住了。

裴曜七岁起,冬闲时就到赵李村的学塾念书,一直念到十岁,读了三年,认识不少字。

他刚念书那年,年景依旧不是很好,裴家日子一般。

但裴有瓦想着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他们家没一个识字的,一遇到写字立契,全是睁眼瞎,得靠村里识字的人帮着看看,到底不方便。

便勒紧裤腰带,给教书先生送了束脩,将裴曜送去识字念书。

裴曜脑瓜子是聪明,但好动淘气,幸好在先生面前倒是乖,课业还行,没让裴有瓦和陈知在村里村外丢脸。

要是背不出书,写不出来字,是要挨手板子的,还会被其他人嘲笑,他才不愿意。

一旦背着先生,一群男孩子凑到一块儿,本就不安分,闹闹腾腾,他在其中是最顽劣的,时不时就在放学路上打架。

功名什么的,裴家没人想过。

从祖上起,他们家连童生都没出过,全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只要认识几个字,能看契约写契约就成。

裴有瓦实在没看出儿子有考功名的天分,笨是不笨,但也不拔尖,因此裴曜大一点后,能帮着家里干活了,便不再去上学。

乡下识字的姑娘、双儿稀少,裴有瓦和陈知习以为常,没动过让长夏读书的念头。

身边人都不识字,长夏对念书只有一点好奇,不知道学堂是个什么样。

小时候裴曜用木棍在地上写字的时候,他会在旁边默不作声看一会儿,听见裴曜嘴里念叨叨的,才知道写的是“人”字。

等裴曜学到更难的字后,他看不懂了,那点好奇也就消失。

长夏从木桶里捞出一尾鲫鱼,比他手掌略长的鱼扭动身体,尾巴快速在空中甩,水花乱溅。

鱼是昨天杨丰年给裴曜的,他钓的多。

长夏蹲在院里杀鱼,白狗不知跑哪里去了,老黄狗在柴堆那边趴着晒太阳。

杀鸡杀鸭时它总会围着人转,想讨口肉吃,杀鱼时就很少往跟前凑。

有时捞回来的鱼多,院里腥味重,它还用前爪捂捂鼻子,一副很不喜欢鱼腥味的模样,陈知每每看见,都会笑骂它跟成了精似的。

鱼杀好后,从鱼肚子里掏出来的东西,长夏用小簸箕端着,到后院剁碎了,丢进鸭圈里。

十几只鸭子围过来哄抢,其中有几只挺肥的,不知道今年中秋会不会杀一只。

如今家里日子好一点了,一个月能割一两回肉吃,每次只割半斤一斤,足够解馋。

至于整只的鸡鸭,一般过年时才会杀。

不过去年中秋,姑姑裴有糖和老姑裴柴安回娘家送中秋礼时,陈知让裴曜杀了一只鸭子,做了顿好饭吃。

家里养的鸡鸭,到年底前,会捉一半到镇上卖笔钱,剩下一半再养二三年,留着下蛋,等到来年春天,再买几只雏仔继续养。

太老的母鸡母鸭,平时炖汤倒不错,只是肉发柴不好吃,镇上许多人家都不愿要,过年是为吃肉,自然要肥的嫩的,不至于让亲朋笑话,待客竟用这么老的肉。

听见前院的动静,长夏拎着小簸箕出来。

窦金花和裴灶安从山上摘了两筐山枸杞,他连忙放下小簸箕,从杂物屋取了篾席在院里摊开。

红彤彤的山枸杞倒在席子上,窦金花坐在席边,用手来回拨弄,将果子铺的均匀。

还不到做饭的时候,长夏蹲在席边,将红果里夹杂的枝叶挑出来。

·

芙阳镇一斤鲜活泥鳅到了十八文的价,裴曜抓了三斤多,卖了正好六十文。

这次的木雕色彩鲜艳灵动,尤其鸟窝里的花,实在亮眼。

他在街上转悠吆喝,时不时就有人上前看,不过今天转了几条街,才把黄雀和山雀出手。

这回的两只比上次还要好看些,裴曜要价六十文,原想着要是压价,五十文一只也能卖。

随口和买家拉扯几句,不想对方也痛快,直接给了一钱并二十文。

买家是个上一点年纪的夫郎,带着两个孩子,显然是孙辈,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四五岁的模样,都仰着头眼巴巴等着买小木雕。

他们三人穿得虽然不是绸缎,但衣裳整洁鲜亮,明显家境殷实些。

裴曜收了钱,揣进怀里,一低头看见女娃娃用大眼睛瞅他。

他笑了下,就见女娃娃害羞地转过头,小手捂着嘴巴偷笑。

裴曜脸上笑意更甚。

今天出来一趟就赚了一钱八十文,他心情实在好,路过油酥饼摊前,便花三十文,买了十个油酥饼。

等找到裴荣和杨丰年后,给他俩一人分了一个,自己也趁热吃一个,余下的用油纸包好,拎着桶和竹篮,又坐上驴车往家赶。

·

院里用席子晒着山枸杞,红艳艳一片。

裴曜刚进门,长夏后脚就背着一筐猪草进来。

他沿着屋后一直往河边走,在河边拣着好一点的草割了些。

光天化日的,太阳明晃晃,不过是在村子附近打草,孤身一人,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窦金花在家里歇脚,她腿脚远不及年轻时利索,上了一趟山,回来就得歇歇。

陈知、裴有瓦还有裴灶安三人,趁这两天还没到秋收,逮着空子就往山上跑。

如今枸杞子熟了,抓紧摘一些,回头晒干了,好往药材铺卖。

裴曜放下空木桶和篮子,顺手帮长夏卸了竹筐,指着放在灶房窗沿上的油纸包,说:“买了油酥饼,还有七个,还温着,洗了手先尝一个。”

“嗯。”长夏点点头,又说:“阿奶也在家。”

裴曜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拿了油纸包一边走一边朝着东屋喊:“奶,我买了油酥饼。”

“哎——”窦金花的声音传出来,不等裴曜进堂屋,她就出来了。

白狗窜回来了,和老黄狗蹲在人前,直勾勾盯住人手里的饼子,被赶也不走。

长夏和窦金花坐在椅子上,焦黄的饼子还温着,外酥里软,油香淡咸,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咬动。

一个饼子不算大,吃得快的,三两口就塞进嘴里。

看他俩吃得香,裴曜胃口本来就大,又吃了一个,剩下四个,留给阿爹他们。

饼没了,两只狗遗憾走开,白狗还呜呜叫了两声,似乎在抱怨没给它吃。

裴曜舀了水洗手,说:“下回还是多买几个,往饱了吃。”

他这个年纪,正是能吃也好吃的时候。

听见大孙子嘴馋,窦金花笑眯眯的,没说什么。

一个油酥饼三文钱,买十个就得花三十文,要是裴有瓦买,她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可惜,但孙子就不一样了,小孩子家家,嘴馋是常有的事,爱吃就买两个吃。

长夏是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

婆孙三个吃完坐了一会儿,又各自忙碌。

窦金花在堂屋纺线,长夏看天色不早了,先从菜地摘了菜,坐在灶房门口择洗,等备好菜,再出门打一趟草。

裴曜放了钱从东厢房出来,看见长夏后,他脚步微顿,一脸若有所思。

长夏是不够漂亮,可真让他和另一个漂亮的、美丽的人成亲……

他拧眉,觉得有些不适。

想来想去,脑海里那个模糊不清的美人渐渐凝实成长夏的模样。

他和长夏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从小就定下了,连婚书都有。

要说他喜欢漂亮的,他也不狡辩,世人不都这样。

或许是从小就知道长夏是自己夫郎,他同那些人说话时,从未生出过非分之想,不过看两眼。

要说有趣,还是长夏蔫头蔫脑好逗一点,急了只知道掉眼泪。

“给。”

长夏抬头,就看见递过来的一只木头小狗,还没裴曜巴掌大,上了淡黄色,四肢稳稳站着。

模样有点像家里的老黄狗。

他在襜衣上擦擦手,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眼尾弧度是藏不住的浅笑。

裴曜眉梢一挑,唇角弯起,所有的思虑一扫而光,眼里只剩下一个人,问道:“喜欢?”

长夏看一眼小狗,犹豫着,最终用力点头:“嗯。”

他不会做什么,顶多编个花篮玩,像这样的小东西,又质朴又可爱,哪能不喜欢。

长夏房里小箱子倒是有几块小木头,是裴曜以前刻完不喜欢的,因为不好看,没形也没神。

裴曜丢进柴堆想当柴火烧,窦金花觉得可惜,捡出来问长夏要不要。

得到肯定的回答,裴曜眉梢的雀跃完全掩饰不了,眉开眼笑道:“喜欢就行,改天再给你一个。”

长夏看着手里的小狗,眼睛亮亮的。

他舍不得将小狗放在地上,把玩一会儿,就起身进房间,好生将小狗摆在枕头边。

裴曜下意识跟上脚步,他没进长夏屋子,只站在门口,斜斜倚着门框抱臂看着。

堂屋。

纺车转个不停,窦金花听见两个孩子在说什么,只是耳朵有点背了,没听清在说什么。

她探头看一眼。

自打上次陈知在全家人面前提起孩子的亲事,她心里活泛起来,想起裴曜脾气大,长夏又太怯弱,怕两人不合,亦或是长夏受欺负,时不时留一下神。

幸好幸好,大孙子近来懂事多了。

尽管有时候脾气依旧大,但对长夏不打不骂,还给买吃的,看来也是开窍了。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长夏是从小养到大的,知根知底,还不用磨合,比外头的好了不知多少,她自然想要长夏跟大孙子成亲,往后再多生几个重孙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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