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2904 2025-07-24 12:00:31

金黄的稻穗垂下,谷粒饱满,沉甸甸压弯了枝条。

晚稻到了成熟的时候,稻田里,全是弯腰割稻的农人。

裴家有五亩水田,和旱田一样,肥沃的上等田只有两亩,中等田三亩,倒是没有下等田。

这些田一部分是祖产,一部分是裴有瓦年轻时跑商挣来的,那会儿行情好,再加上裴灶安和窦金花力气也足,埋头苦干,能俭省就俭省,后来又有了陈知,人手更多。

他们有了钱头一件事就是置办田产,有地才能吃饱,子子孙孙才能过好日子。

割稻的壮劳力依旧是裴有瓦和裴曜。

太阳好,稻谷晒得干,要是再晒久一点,割的时候谷粒容易脱落,掉在田里不好拾捡,一家六口就先紧着两亩上等田割。

和夏天割麦时不同,一大清早没有那么热,窦金花也拿了镰刀进地。

驴车也牵了过来,在地头等待。

割稻的时候,一大束顺势就捆成一捆,庄稼人从小耳濡目染,手上都娴熟。

随着人往前割,扎好的稻谷一捆捆落在身后。

六口人收两亩地,可以说轻轻松松,一上午不止割完了,还把稻谷运回了家,在宽敞的院里摊开晾晒。

收割、打谷、又一轮日晒,等新米灌进粮瓮贮存封口,大半个月就这么过去。

盛秋丰收过后,无论田间还是山林,目之所及,已然转入衰败。

暮秋天凉,衣裳添厚一层。

过了种冬麦、收晚稻这最忙最累的一段时日,再能干的庄稼人都想歇一歇。

陈知买了一吊上好的五花肉,肥瘦均匀,切成片在锅里煎得焦黄,又下入花椒、切好的红绿秋辣椒,别的菜都没往里添,盛出来一碗,满满都是肉片子,香辣下饭,一家子好生吃了一顿。

第二天他又花钱买了猪肋条,剁成长条在大锅里炖的烂透,肉香飘出很远。

裴曜饭量最大,对肉食来者不拒。

他下了苦力气,陈知没拦着,让往饱了吃,要是还馋,改天再买几根。

新米蒸的米饭、煮的粥十分香甜软糯,长夏很喜欢,肉骨头他也啃了几根,但胃口不如裴曜。

一年的农活到这里算完了,人人都舒一口气。

家里存有不少干草,足够牲口吃,顶多出去打两筐鲜草喂猪和鸡鸭,裴曜和长夏只用出去一趟的事。

陈知便让老两口都歇着,这几天也不用出去捡柴了。

如今到处都是枯黄的颜色,得沿着河岸找一阵子,才能在湿润的泥土中看见发上来的绿草。

长夏和裴曜出门打草完全不着急,就算找不到绿草,鸡鸭也有的吃。

年轻人精力足,干一天活,好好睡一晚,第二天又生龙活虎的。

近来要给长夏和裴曜办亲事的话,已经放了出去,陈知见裴曜还算老实,那顿打可是结结实实挨过的,怎么都会长一点记性。

想着裴曜知道分寸,出门在外必不敢乱来,他就不大管了。

上午,秋阳高照。

青眉河蜿蜒流淌,平缓段的水面波光粼粼。

裴曜拔了小半筐草后,懒得到处寻找,正好今天出来带的是小铲子,就在河边找茜草根挖。

至于长夏,在河边遇到王小蝉后,就和王小蝉一道说说笑笑走走停停,这会儿离得有点远。

王小蝉脸颊微红,犹豫再三,还是低声跟长夏说裴文清家托了媒人上他家问话的事。

长夏露出个浅笑,说:“我知道。”

王小蝉问道:“你知道?他娘跟你阿爹提了?”

见他误会,长夏眼睛弯弯,说:“不是这个,是之前裴曜说,我堂哥对你有意。”

“裴曜?”王小蝉眨眨眼,有点没明白。

长夏解释道:“就那次,我堂哥给咱俩分果子,裴曜就看出来了,果然,真上你家提亲去了。”伍⑧凌溜四一无零伍

王小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也能看出来?”

长夏深有同感,说:“我也奇怪,但裴曜一说,后来我也发现,堂哥碰见你时,会多看你几眼。”

王小蝉觉得脸颊热热的。

两人都是内敛的性子,不好在这种事上多说。

长夏瞧见枯草地下有一抹绿色,便蹲下拨开干草,从底下揪出绿草,抖抖土,丢进竹筐里。

王小蝉是出来挖大蓟根的,两人说了几句别的话,便各自低头寻找。

长夏看一眼那边的裴曜,已经不干活了,正蹲在石头上,朝河里扔石头打水漂。

他收回目光,说:“小桃成亲的日子定下了,一个半月后,正是冬闲的时候。”

杨小桃十七了,比王小蝉小一岁,杨家人原本就抓得紧,早早开始给女儿相看。

见李升无论人品模样还是家境,各处都合适,颇有些天作姻缘的意思,便点了头,定下了这门亲事。

“我听我娘说了,给小桃陪嫁的被褥都做好了,好几床呢。”王小蝉神色有点羡慕。

他家日子没有杨家好,到时候自己陪嫁的东西,能有一床新被就很不错,再多的,他爹娘也掏不出来。

长夏想起家里织的那些布,还有今年的新棉花,这个冬天就要着手做了。

王小蝉看向他,笑道:“我可听说了,你家也要给你和裴曜办酒。”

长夏还好,面对打趣,他脸没红,只耳朵微微发热。

家里人提起这件事,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王小蝉神色有点促狭,他有些不好意思。

王小蝉直言直语,笑说:“前段日子收稻打谷,裴曜打赤膊,偷看他的人不少呢。”

他眼尖,见长夏耳朵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羞了,红的有点明显,脸上笑意越发大,又道:“不像他们,你成了亲,想看就能看,还不用偷偷摸摸的。”

“小蝉?”长夏遭不住了,带着困惑带着惊讶,怎么能说的这么……不害臊。

王小蝉自知失言,脸红了一瞬,什么看不看汉子的,他不过是想臊一臊长夏,玩笑两句,不想得意忘形,说过头了。

“反正,你就是跟他们不一样。”他嘟囔一句,试图将这事揭过去。

长夏无奈,见他窘迫,顺着意没有再提,只说:“出来这么久了,还是赶紧干活。”

“嗯嗯。”王小蝉忙不迭点头。

裴曜蹲在石头上,脊背微弯,是结实漂亮的身线。

他神色似乎有点无聊,水漂也不打了,又看一眼长夏那边,正在挖草根,和王小蝉不知在嘀咕什么,像有说不完的话。

一个村的,天天能见到,有什么话,这都半天了,还没说完。

等两人散开,各自寻找要的东西,裴曜总算抓到机会,这下总该聊完了,他拎起竹筐往那边走。

当着王小蝉的面,裴曜语气没什么异样,眉眼瞧着也和气,说:“鲜草不好找了,茜草根我记得大杨树那边多一点,挖一些回家交差算了。”

长夏听完,觉得是这个理,便同王小蝉说一声,和裴曜往下游去了。

在河边挖草根找药材的人不止他们三个,暮秋了,别的地方已经很难找到绿意。

青天白日的,王小蝉独自在这里也不害怕。

他出门时就是一个人,想着挖一些大蓟根,不管挖多少,小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况且他还看见村里另外两个相熟的姑娘就在不远处,真有什么事,喊一声对方就能听见。

下游有一棵比周围其他树都粗壮的杨树,村里人把这附近叫大杨树。

长夏挖了几个茜草根,直起身看一眼裴曜,没忍住开口:“小蝉说,堂哥家托人上他家提亲了。”

裴曜不意外,说:“看上了可不得抓紧,王家名声不错,三伯和三娘人也厚道,他两家结亲,想来也合适。”

长夏点点头,又道:“要是真的这样,以后还能见着小蝉。”

他挺高兴,眉眼弯起来,露出个浅笑。

交好的朋友不多,小桃要嫁去赵李村了,虽然是隔壁村子,平时也不好见面,更别说闲聊。

裴曜眉头微挑,说:“那是自然,他不往外村嫁,咱俩要成亲,你一直在家里,往后一辈子都能见着。”

长夏一听,脸上笑意大了些。

见他这么高兴,裴曜摸摸下巴,心想长夏这个闷闷的性子,好友就那么几个……

算了,以后长夏想找谁说话就去找谁,他本来也不想拘着长夏。

·

山林萧瑟,落叶掉了厚厚一层,草也枯了。

一只大手拨开落叶,从底下摸出一颗裂了口的黑色果实,有点像山核桃,但认得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同,这是油桐树的果实。

裴曜没言语,低着头在草丛和落叶中找成熟的桐油果。

长夏和陈知也都没作声,弯腰只管捡。

裴曜给木雕上油,用的就是桐油。

桐油用处很多,在前朝就是官家售卖,民间不许私自贩售。

野山上的桐油果倒是可以捡,捡了要卖去官家设的收购所。

现成的桐油自然贵,裴曜从去年就偷偷在家里熬,熬出来一罐自己用,到底划算些。

桐油民间允许自熬,但每家每户,一年不得超过两斤,也不许买卖,一旦发现,是要罚钱的,要是太多,还会被抓去衙门打板子吃官司。

裴曜知道,村里不止他偷偷熬两斤以上的油,大伙儿即使看见也装瞎。

除非是结仇了,不然,谁家里都有用到桐油的时候,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但这种事,不被人看见是最好的。

他上个月用完桐油,当时桐油果未熟,填补不上,便拎了罐子去镇上打了一斤,算是掩人耳目。

他做的木雕都是巴掌大的小玩意,比起大的木活,可以说很不起眼了。

平时他也不在村里显摆,除非杨丰年几个看见了,会拿在手里摆弄摆弄。

去镇上卖的时候,总用竹篮装着,有时还给上面盖一层布,比较谨慎。

眼下正是桐油果成熟的时候,他三人手脚利索,趁着地上落了一层,紧赶慢赶,每个人都捡了大半筐。

歇一阵子,三人又背着竹筐往核桃树那边走,打算再捡些山核桃,放在最上面,好遮住底下的桐油果。

小心些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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