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2792 2025-07-24 12:00:31

孟家院子里有口井,打水很方便。

为防落叶等脏东西落进去,井上面用石板盖着。

长夏试了试石板的重量,沉甸甸的,不过他完全挪得动。

辘轳上系着打水的桶,他摇着辘轳,轻快将水桶放下去,再往上摇,就沉了许多。

有辘轳,比用手拽麻绳方便多了。

忙了快一个时辰,缸里水用去大半,他才把灶房擦洗干净。

打上来的水倒进大一点的木桶中,长夏直起腰,轻轻叹口气,站在原地歇了会儿。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去看,裴曜大步走了过来,将水桶拎起,往灶房那边走。

长夏快走了两步跟上,说道:“你忙你的。”

裴曜边走边说:“不耽误什么,再说了,坐了这么久,脖子也酸。”

说着,他还揉了揉后脖子。

长夏看一眼树影,确实挺久了,他跟着裴曜往灶房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堂屋那边。

孟叔礼坐在板凳上,低头看裴曜做出来的螃蟹雏形,似乎不满意,摇了摇头。

至于裴曜撂下手里活的事,他面上并无异色。

长夏稍稍放心。

进了灶房后,裴曜往缸里倒水,他近前,小声问道:“学得怎么样?难不难?”

裴曜将桶底最后一点水倒干净,笑着说:“真说起来,也不难,只是我才学着做螃蟹的肚子和腿,比起鸟雀,手上还不熟,得练练,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做的好看些。”

见长夏脸颊有一点灰,他将空桶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手帕,一边帮着擦一边说:“至于连接蟹腿和蟹身的铁质机括,师父说后面再教我捶打锻炼,要是学得快,或许半个月就能照着样子做出来。”

“这还只是做出来,想要做成咱们看到的那样精巧,不下工夫是不行的。”

“嗯,你好好学。”长夏不懂,眨了下眼睛,说话时一直仰着脸没动。

裴曜一双星眸含笑,很想亲一口,但记着之前长夏的话,不能在外面乱亲,只得压下。

他松开手,见长夏脸颊被磨得发红,但灰还有残迹,开口道:“擦不干净,洗洗吧,热得也出了汗,洗把脸凉快。”

“嗯。”长夏点点头。

他想了下,还是叮嘱道:“你别老是气师父。”

裴曜眼睛眯了一下,伸手,用指腹在长夏手感颇好的脸颊上重重蹭了一把。

长夏不经磕,稍微捏一下脸掐一下脸,就要小声喊疼,只能摸摸揉揉。

他不满道:“谁让他先气我。”

长夏不知该怎么劝,思索一下,抬眼说道:“那你让让他,师父年纪也大了。”

裴曜一挑眉,说:“他怎么不让让我,我年纪小。”

长夏嘴巴笨,无法辩驳,忧愁地皱起眉。

确实小,还是无法无天,不懂事的年纪。

裴曜往灶房外看一眼,窗户关着,他堵着长夏往里面走了两步,低声说:“那你亲亲我,我就让他。”

见长夏后退一步,一脸不愿意的委屈模样,他嘟囔道:“你怎么不向着我,明明他先骂我愚钝。”

声音不大,但长夏听见了。

他看着裴曜,学着对方的样子,摸了摸裴曜脸颊,小声哄道:“你才不笨。”

裴曜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他重重点头:“嗯,我就是不笨。”

见他快要翘尾巴,长夏眉眼弯弯,唇角也扬起笑意。

水缸添满水后,裴曜才放下木桶,再次回到屋檐下忙碌。

这期间孟叔礼没有催促,自己专心致志做起木蟹腿。

比起前些年,他这几年只有没钱的时候,才随便做几个去卖掉,也没怎么上心。

做了二十年的螃蟹,即使许久不做,也不至于到手生的程度。

如今收了徒弟,裴曜天分不错,有的地方一点就通,他嘴上骂两句,实际挺满意。

这会子他也来了兴致。

做几个漂亮的蟹腿出来,也好叫混账小子知道,他那几个粗糙拙劣的螃蟹腿,到底有多难看。

·

长夏进了东厢房收拾。

孟家的宅院比他们家小一点,但样式大差不差,三间正屋,前面两侧是东西厢房。

后头有个小后院,还有个许久没用的牲口棚,积了灰,扔着一些破烂杂物,还有柴火什么的。

后门上了锁,早上他和阿爹去看的时候,发现锁头都有些生锈,显然许久没打开过了。

后院今天收拾不出来,只能等明天。

长夏知道,被褥不洗上一遍,裴曜是不会睡的,今天肯定会回家。

东厢房一般是长子住。

他进来后看了看,炕挺结实,铺了干净的炕席,炕尾并列两个漂亮的木箱,有些旧了,但上头的雕花依旧精美。

木箱上搁着被褥枕头。

长夏将东西抱下来,被褥挺干净,应该也晒过,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一个补丁,而且布料很新很好,不像是旧的,棉花也厚实,蓬松柔软。

他有点意外。

自打他们进门,孟师父只说以后让裴曜住在东厢房,对屋里的东西一概没提。

早上那会儿忙着收拾院落,东厢房只进来瞅了一眼,见干净着,怕耽误拜师的吉时,就没扫屋子。

长夏见不用拆洗,只端了一盆水,将屋子擦了一遍。

屋里的陈设简单,炕桌、地上的桌子、两把椅子,再就是茶壶茶碗,别的再没了。

箱子没有锁头,他打开看了看,里头是空的,顺手就擦了一遍。

以后裴曜要是带了衣裳来,正好放进去。

他将布巾在水里搓洗一遍,拧干后又看了看屋子,心里头忽然生出一阵无措。

这么干净,裴曜今晚想住的话,就能直接住进来。

拜师学手艺和别的事情不一样,况且裴曜还要给师父养老送终,住在师父这里天经地义。

至于家里的活,爹和阿爹都说不用操心,他们五个人呢,哪能干不好,让裴曜认真学,早点学成了,就能做东西卖钱,多攒点钱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裴曜也和孟师父说好了,农忙的时候要回家干活,尤其夏收秋收的时候,好几天来不了。

孟师父倒是答应了。

长夏在屋里待一会儿,左思右想,抿抿嘴巴,正要端着水盆出去,裴曜就进来了。

他看了看屋里的布置,挺干净。

长夏放下水盆,说:“被褥是新的,不用洗。”

裴曜有点惊讶,走到炕沿,伸手摸了摸箱子上的被褥,确实是新的,还挺软和。

长夏犹豫着,问道:“今晚你要住下吗?”群溜扒4岜⑻鹉依5硫

裴曜开口道:“今晚不住,不然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长夏心中有了一点欢欣。

裴曜想起家里的活,又说:“我刚才和师父说了,过两天靠山田要翻地,到时也不过来。”

孟叔礼没种过地,不过裴曜和从小收的徒弟不一样,有自己家,而且这么大了,是家里的壮劳力。

裴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好阻拦。

幸好裴曜还算有点底子,手稳,刻刀也拿得稳,不用从基本功开始教。

裴曜说道:“眼下学着做螃蟹身子和腿,在家里也能练。”

长夏点点头,他仰脸,开口道:“我看灶房没什么菜,就一把春蒿,都烂了,就扔掉了,下午是吃了饭再回去,还是回家吃?”

他又说:“师父一个人,要不,做点饭在这里吃?”

裴曜用手刮刮他鼻子,笑道:“好,一会儿我跟你出去买菜。”

长夏心里头踏实下来。

他对府城不熟悉,要是没有裴曜跟着,还有点犯怵。

第一次来梧桐小巷,就碰见王马儿那种动手打人的无赖,让他觉得府城好像也没那么平和。

两人出来后,裴曜看一眼院子角落堆积的烂东西,说:“你歇歇,一会儿我问问师父哪里能倒东西,把不要的、无用的都扔掉。”

尽管杂草已经锄了,但他还是看这个院子不顺眼,面露嫌弃。

长夏点点头,笑着应道:“好。”

院里有石桌石凳,已经擦洗干净了,他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热茶,慢慢喝起来。

院子还算宽敞,春风和煦,一身薄汗渐渐落了。

堂屋传来裴曜的声音,在问哪里可以倒灰,然而说着说着就有点生气。

“你看看院里,脏成什么样,后院还没收拾,回头还得一车一车把那些烂东西丢掉,你尽早把要的拣出来,不然我就全扔了。”

孟叔礼有些脸热,但这回他不占理,讪讪的,被训得一言不发。

长夏即使没看见孟师父的脸色,也知道寻常人不会像裴曜那样理不直气也壮。

等裴曜出来,微微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孟叔礼跟在后面,到院子角落挑拣起木头。

长夏弯起眼睛,悄悄笑了下。

他知道裴曜为什么得意,总算逮着师父的错处了。

看见他,裴曜满面笑容,说:“我去后院推板车。”

“好。”长夏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茶。

院子里的杂物都要搬上车,他起身挽了两圈袖口。

正犹豫要不要去帮孟师父的忙,门外传来一声笑,隔壁的赵老太太就进来了。

她四下看了看,笑道:“我说老孟,还得是有徒弟,瞧瞧,收拾得多好。”

“阿奶,喝茶。”长夏拿了干净茶碗来倒了碗热茶。

赵老太太接过,坐在石凳上,笑着对长夏说:“夏哥儿,是你收拾的吧。”

长夏点点头。

赵老太太夸道:“真是细心干净,你们师父不是我说,明明有这手艺,多卖几个钱,雇个婆子来扫洒,偏偏那个牛脾气,谁也不准动他的东西,这下好了,自有人降他。”

“这也就是你们,搁旁人啊,还动不了这些东西。”

她看见石桌石凳干净的发亮,对着长夏又是一通夸。

至于裴曜,品行性子是很好,但一看就知道不干这些活。

不过等裴曜推着落了灰的板车从后院过来,她一听要拾掇院子,心道原来也是个干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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