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2807 2025-07-24 12:00:31

清晨,山雾朦胧,山脚下的村庄静谧无声。

随着一阵高昂有力的鸡鸣,渐渐的,各屋子里有了动静。

太阳还没出来,天色也青蒙。

后半夜凉快,忽然从温热干净的被窝里出来,光着的胳膊还有点冷意。

长夏搓了搓胳膊,从旁边拿了衣裳穿。

裴曜睡相没有那么老实,夜里只要不热,即使睡着了,也会动来动去,不是胳膊搭在他肚子上,就是腿搭在他腿上。

长夏刚穿好上衣,一只大手就摸索过来,覆在他腿上不动了。

“起了?”裴曜没睁眼,声音困顿。

长夏将那只大手挪开,小声说:“你睡你的,一会儿再起,天还没亮。”

“嗯。”裴曜嗓音微哑,眼睛依旧没睁。

长夏从炕尾下了炕,不然就得从裴曜身上跨过去,实在不妥。

他出去后,顺手带上了房门。

陈知也起了,先出来开了堂屋门,见长夏已经穿戴整齐,他打着哈欠说:“长夏,院子不用你扫,你爹也起了,他用大扫帚扫得快。”

“知道了阿爹。”长夏应一声,一边挽袖子一边进了灶房。

他洗洗手,拿起葫芦瓢,往锅里添了几瓢水,架好蒸屉,放了些糙馒头,随后坐在灶口前用打火石擦火。

石头“铛铛”撞在一起,零星火花飞溅,落在轻而蓬松的绒草上。

绒草地下是一把麦秸,很快,火燃烧起来。

长夏往灶底添软柴,眼见火烧旺了,这才添了几根木柴。

院子里传来“唰唰”的扫地声,裴有瓦披着衣裳,将夜里吹进院子的落叶扫成一堆。

天天都打扫,也没人胡乱扔东西,院子很快就扫干净。

长夏见灶底火势起来,便出了灶房。

他原想去扫堂屋,但陈知已经拿了小扫帚在扫了,于是舀了半盆水,将布巾浸湿,先擦了西厢房。

堂屋同样不脏,陈知扫完后,将扫帚靠在外面墙上。

长夏从西厢房出来,又往堂屋擦洗。

他手下很利索,在水里搓搓布巾,见裴曜从房里出来,这才去擦东厢房。

陈知进了灶房忙,灶底的火不用长夏操心。

泥炉引燃了,大陶壶放在上面烧水。

裴曜伸了个懒腰,他长腿长胳膊的,一展臂,越发显得大一圈。

见长夏进了屋,他睡眼惺忪,下意识就跟了进去。

桌子椅子,还有匣子箱子等,长夏都擦了一遍。

他直起腰看看还没叠的被子,正想洗洗布巾,腰忽然被搂住,脊背贴上一具温热结实的身躯,几乎将他整个人覆盖。

左肩沉了一下,是裴曜将下巴搁住。

“没睡醒?”长夏问道。

“嗯。”少年人黏糊糊应一声,侧过脸去吻近在咫尺的细腻颈子,又轻轻咬住粉粉的耳垂。

“好了,我还要去后院忙。”长夏小声提醒。

裴曜却抱着他不放。

耳垂被含住吮吸,湿湿热热的,长夏有点脸红,知道身后的人刚睁开眼,还没那么清醒,只得轻轻挣脱开,转头在裴曜侧脸上亲一口。

得了好处,裴曜才松开手。

早起的杂活多一点,长夏倒了水,又取了竹篮往后院走。

母鸡都在窝里睡觉,人一来,才发出低闷的咕咕叫,知道这会儿不是吃食的时候,它们没有乱扑腾。

一只手伸进鸡窝,在稻草里找鸡蛋。

夜里下蛋的母鸡不多,长夏摸到了三个,随后又进鸭圈里。

鸭子还好,多是夜里下蛋,他一共找到七枚鸭蛋。

如今家里有十五只母鸡,八只大鸡,七只半大的,半大的还没到下蛋的时候,还得再养养,兴许秋末的时候就下了。

母鸭有十六只,也是大小各一半。

有几只大母鸭挺聪明,有时出去游水,憋不住了,就在河边草丛里下蛋,下完还会冲人扇着翅膀嘎嘎叫。

长夏最初还不知是怎么了,等过去一看,原来是下了蛋。

当然,也有不聪明的,蛋随便下在外面就不管了,长夏小时候就知道赶鸭子回家之前,得在附近草丛翻着看看。

最近蛋价平平,毕竟家家养的都在下蛋。

鸡蛋是三文钱一个的惯常市价,鸭蛋四文钱一个。

长夏把新捡的蛋和这几天攒的放在一起,鸡蛋有二十五个了,鸭蛋正好三十个。

锅里水烧开了,馒头也热了,一家人便在院里盥漱。

裴曜用冷水洗脸洁牙,丝毫不觉得冰凉。

窦金花和裴灶安用的是锅里热水,他俩上了年纪,冷水用着渗牙。

长夏洗脸用冷水,洁牙时用竹筒兑了些温水。

牙粉香香的,漱完顿觉干净。

夜里也会盥漱,尤其裴曜,爱面子,讲究得很。

吃过早食,裴曜才彻底清醒,大步往后院去清扫鸡鸭圈和牲口棚。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过着,无波无澜。

因裴曜要趁空做木雕,这回无论陈知还是裴有瓦,都不再催促儿子收了木头,去干地里的活。

等裴曜做完四个小木鸟,已是十天后了。

水桥码头。

河面波纹荡漾,小的货船商船或停泊靠岸,或撑篙远去。

虽然远远比不上芙阳镇码头的繁荣,但附近乡里的农户来来往往,人也不少。

裴曜和裴有瓦上了船,在摇晃的船只里坐下。

木雕在盖了布的竹篮里,裴曜将篮子放在两脚中间。

他原想着自己一个人去就成,船会直接停在燕秋府码头,只要到了码头,一路打听转悠着,他又识字,不愁找不到地方。

但陈知觉得他太年轻,只小时候去过府城,还是让裴有瓦跟着了。

很快,船夫开了船,过了码头船只多的地方,到宽阔的河面上,船飞快顺水流下。

裴曜会水,自己也会划船,因此不惧船的摇晃。

他坐不住,跟老爹说一声,弯腰走到船尾,站在外头看两岸风光。

撑船的船夫见他年少胆大,模样又俊又和气,便同他说笑两句,小后生看着像是会水的,不知娶亲了没有,诸如此类的闲话。

说到娶亲,裴曜眉梢扬起,十分得意,说他已娶夫郎,而且是从小定下的。

船夫乐得直笑,原是娃娃亲。

听见这话,裴曜只点头。

和外人说闲话,没必要什么都讲,况且娃娃亲也比童养媳听着好一点,省得别人觉得长夏是买的。

即使小船顺水直流,到燕秋府码头停下后,也过去将近半个时辰。

府城的码头更比芙阳镇码头阔气。

还没进来时,裴曜就听到河道两岸的喧闹声。

人多船多,码头不止有做工的、跑腿的,抬轿的、牵马的,也有不少穿金戴银、一身绫罗绸缎的富贵人。

光是看两眼,就知道这里的寻常百姓多,有钱人也更多。

船靠岸,裴曜提了竹篮,跟在老爹后面,长腿一迈就踏上石阶。

两人走了几步,便淹没在人潮之中。

·

裴有瓦来府城的次数也不多,不过他外出惯了,并不怯场。

裴曜挺高兴,清俊的脸上带了几分好奇,到处都看两眼。

尽管带了玩心,但他没忘记正事,一路都留意着卖各种玩器的铺子和摊贩。

看见有小孩玩的泥人、面人等,他不买,就在旁边听一听价钱,确实比芙阳镇贵。

还有别的,像拨浪鼓、泥哨和吉祥轮,这些倒没贵太多。

等发现有卖竹编、木雕的摊子,他没露出篮子里的东西,上前装作主顾,拿起个木头小狗详看。

这只小狗比他手掌大一点,但料子和做工都很一般,没那么细致,不想一问价钱,竟然要六十文。

和摊主扯了几句,对方见他年轻,嘴上只愿让到五十文。

裴曜本就不买,放下小狗,又问了一只木鹰的价钱。

鹰做的还行,只是上色有点差,色泽不是很均匀,竟要九十文。

他知道,九十文只是对方抬高的价,有搞价的余地,或许七十文就能拿下。

他在芙阳镇卖得最贵的,不过六十文一只,果然府城的价钱要高一些。

这家主要卖的是竹编,远比木雕精巧多了,木雕应该只是捎带卖。

裴曜不再耽搁,继续往前,碰到卖玩器的,同样停下来问价。

府城地方大,人多,不乏能工巧匠。

在一家名为“廖记玩器店”的铺子里,裴曜看到了一套枣红色的十二生肖木雕,鼠抱元宝,龙腾祥云,十二只都精巧雕琢,色泽也莹润光滑。

这间铺子不小,十几个架子上,不止有木雕,还有玉器、金器、鎏金器等。

大件的有,小件能在手里把玩的也有,像雕花小银壶、镂空小银球,都银亮精巧。

陶的玩器也有,甚至是旧物,却摆在好的位置上。

裴曜问了十二生肖的价钱,一整套要二十两。

伙计见他打扮实在一般,知道买不起,该答的话一答,不是很热络,不过也没摆脸色,看见穿绸子摇扇子的少爷进来,连忙满脸堆笑迎上去。

裴曜没在意伙计怎么样,见那个公子哥先拿了几个颇有意趣的小陶器把玩,心下了然。

他听说过,有人就喜欢旧物。

裴有瓦一边看架子上的东西,一边听伙计说话,不过一个麻雀小陶器而已,还是旧的,竟要六十文,公子哥还嫌便宜,多拿了几个。

结账的时候,掌柜的收了钱,陪笑和公子哥聊了几句。

两人很熟,公子哥称呼掌柜的为老廖。

裴曜装作去看别的,离账台近了一点,听公子哥随口夸了两句老廖,说收的东西不错,说着说着,便骂起前两天去的一家铺子,旧的陶器再贵,就半个巴掌大,哪里值五钱,他虽有钱,却厌恶别人这样明目张胆欺骗。

裴曜明白过来,原是这家价格公道,怪不得人挺多,富贵人有,穿布衣的小老百姓也有,都穿梭在架子中间,各自寻找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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