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2864 2025-07-24 12:00:31

钱匣子里放着几个大小不同的钱袋、荷包,还有裴曜买的那把匕首。

他平时都舍不得用来削东西,更别说杀鸡杀鸭见血。

闲了就拔出来擦擦,还得用棉布,麻布都不行,隔段时间就上上油,刀鞘也爱惜得不行。

有时烦了闷了,才会用匕首胡乱削木块,刀刃很锋利,一片片薄木片被刮下,发出一种嚓嚓的轻响。

糟蹋几块木头后便舒心了。

长夏以前见过几次,一旦看见裴曜头也不抬刮木片,就知道不高兴了,不敢上前打搅。

等裴曜出完气起身后,他才小声询问一句还要不要,得了回话,再拿小扫帚去扫地上的木片。

这种薄薄的木片燃得快一点,挺好烧。

不过成亲前的几个月,长夏就没见过裴曜刮木头了,成亲后更没有。

钱匣子的小锁打开,长夏坐在桌旁椅子上,看裴曜从里头拿出绣了花的小荷包。

他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浅笑。

裴曜打开荷包,将碎银子倒在桌上。

怕碎银滚到地下,长夏下意识伸手拦在桌边。

裴曜将钱拢到一起,有十一块,其中一块稍大,是二钱,余下的都是一钱的小银块。

一共一两二钱。

四钱是裴曜成亲前攒下的,三钱是第一次去府城得的,没舍得花掉碎银,还有五钱是上次和长夏去府城赚到的。

当时有六钱碎银,花了一钱买香膏。

等他清点完,长夏才伸手,拾了几块在手中掂掂分量,不是很沉。

除了碎银子,六百文的整钱也没动,到今天,他俩的私房钱有一两八钱了。

摆弄银钱总是让人高兴的,长夏抬头问道:“今天带多少?”

裴曜想了一下,说:“船钱三十文,再多带十文,四十文就足够了,今天不在府城吃饭。”

长夏点点头,又说:“那,要不要给你带两块米饼?万一路上饿了。”

“行。”裴曜应道,他从钱匣子里拿出装散钱的袋子,几枚几枚往外数。

长夏将碎银装起来,拉紧荷包口,拿了一块干净手帕,脚步匆匆去灶房取米饼。

只是路上吃两个垫肚子,用手帕包起来就行,用不到油纸。

他又取了水囊,灌好热水,一同放进竹篮中。

今天裴曜一个人去府城送木雕,再带上家里攒的几两干银耳,找药材铺问问价,要是比芙阳镇价高就卖掉。

收拾好东西,裴曜没有耽误,提起竹篮就走。

长夏站在院里看着他出门,不见人影后,才拿了镰刀和竹筐,让狗待在家里,他锁好大门往河边走。

陈知几人已经推着板车出门割荩草了。

已经仲秋了,得给牲口晒足草料。

·

廖记。

裴曜一进门,就先往木架上看,粗粗一扫,没见着自己的木雕,或许卖出去了。

廖诚良正低头打算盘,他喊一声廖叔,大步上前。

见他到来,廖诚良无疑是喜悦的。

裴曜把竹篮放在账桌上,掀开布,顺口问道:“廖叔,上回几只卖得怎么样?”

廖诚良将算盘和账本放到一旁,笑道:“都卖出去了,这回又带了什么?”

无论木雕还是去一些地方收旧货,经常能看到新鲜有趣的东西,或讨巧,或滑稽。

他向来喜爱这些小玩意,乐在其中,此时不免有几分期待。

裴曜先把最上面的木雕取出,三只麻雀站在一根树枝上。

廖诚良一见,哈哈笑出声,拿起来仔细端详。

最左边的小麻雀歪着头,离得较远,看右边的两只麻雀打架。

打架的两只麻雀张着翅膀,鸟喙也张开,都伸着脖子想去啄对方,不过都没有碰到。

简单,却趣味十足。

裴曜把剩下的五只也摆了出来,这几只同样圆滚滚的,各有姿态。

他最擅长做的就是肥鸟,和真鸟有一些差别,无法做到栩栩如生。

他的手艺其实比不过有传承的木刻匠人。

可每只鸟雀的神态颇具野趣,和那些模样威严逼真的老虎狮子木雕全然不同。

廖诚良的店里有整块木头刻出的镂空大船,也有大的亭台楼阁木雕,都精美细致,不少人都会多瞅两眼,看看上面都有什么。

不过裴曜的这些木雕,因小,可以直接在手中把玩,又比那些大块的木雕便宜,卖得确实很不错。

裴曜看出廖诚良是真心喜欢这些小东西,笑道:“我原本想让它俩抬起爪子去抓,但一只爪子有点不稳,废了两块木头后,就做了这个。”

廖诚良点点头,说:“是简单些,不过东西稳当最好。”

他又看看其他几只木雕,都不潦草敷衍。

这几次裴曜过来,他心知对方对手艺的看重,不是随便糊弄的人,心中很放心。

他心思一转,又想起裴曜没正经拜过师,凭自己瞎琢磨,就能捣鼓出来,于这一道上,真真是个人材。

这会儿铺子里的人不多,裴曜声音不算大,说:“廖叔,算八只?”

“自然自然。”廖诚良笑道。

正巧手边有戥子和钱罐,他取了碎银,当着裴曜面称好。

见正好六钱,裴曜没有说话,更没提价钱,只点点头。

廖诚良又数好四十文,裴曜接过所有钱,装进荷包里。

他将布叠好放回竹篮,想了下说:“廖叔,我想看看那几只螃蟹。”

上次和长夏来,螃蟹应该是卖掉了,木架上没有,今天倒是看见了。

廖诚良没有很意外,毕竟是做这个的。

他俩走到木架前,裴曜抬手取下放在高处的螃蟹。

蟹壳打磨过,摸着光滑,也上了油,色泽隐隐发亮。

重倒是不重。

和真蟹的大小差不多,颜色也相近,不过神、形略有点差别,一眼就能看出并非真蟹。

木头做出来的东西,能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巧的手艺。

裴曜一拿下来,就发现八条蟹腿不但做的活灵活现,而且能动,他神色微诧,不由自主说:“是活动的?”

廖诚良笑着说:“你不在府城住不知道,早二十年前就有这玩意了,是个姓孟的老翁所制作,虽没传出什么大名气,曾经也兴过几年。”

“他有秘法手艺,做的马、牛,还有狗、猪的腿都能动,不过最擅做蟹,尤其精细的蟹腿,最令人惊叹。”

“这手艺,旁人想学都学不来,就算买回去拆解了,也无法恢复原状。”

廖诚良说着,伸手拿下另一只较大的螃蟹,翻过蟹肚,他指腹在蟹肚上用力一按。

轻微一声响,蟹肚那片“盖子”就弹了起来,露出里面藏着的四只小小螃蟹。

裴曜惊讶,拿起一只小螃蟹,没有大蟹那么逼真,但蟹腿同样是可动的。

他手指从下方扫过一排蟹腿,木头做的蟹肢便被抬起,随着手指滑走,蟹腿便落回原处。

可动的幅度不大,但很明显。

小螃蟹的蟹足尖是圆而钝的,较光滑,大母蟹的足尖则是尖尖的。

无论圆足还是尖足,都挺有意思。

裴曜对自己的木雕向来得意,不过他念过几天书,也不是狂妄的性子,早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时一见如此精巧绝伦的木头螃蟹,心中感慨不绝。

再想想自己之前做的那几只蟹,拿都拿不出手。

有如此珠玉在前,他彻底歇了做螃蟹的心思。

“廖叔,这个多钱?”他问道。

廖诚良一笑,说:“带子的母蟹卖价六两,你手里那只四两,已经是这么多年的市价了,这东西不止我一家卖,都是这个价。”

一听价钱,裴曜也笑了下。

他将螃蟹放回原处,说道:“我夫郎上次来没见着,我还想着,要是价钱合适,买一个回去给家里人看看。”

廖诚良开口:“上回的卖掉了,这两个还是十天前找孟老翁收来的。”

看完螃蟹,裴曜没有再耽搁,同廖诚良告了辞,便离开去找药材铺了。

·

风吹来,一阵凉爽。

长夏直起腰,无声舒一口气。

他手上沾着黑绿色的草汁,不方便掏手帕擦汗,只好抬起胳膊,用衣袖蹭蹭脸上汗水。

他稍微歇一口气,再不敢耽误。

不远处,陈知和裴有瓦各自占了片地方,都弯着腰,一手抓着草,另一手用镰刀快速从草根上方割断。

窦金花和裴灶安也在附近割草。

今天出来走得远,好不容易找见一片草丰茂的地方,一家子急忙上阵,生怕被别人割了去。

近来正是屯草料的时候,大人小孩都背着筐拉着车,到处找草,家家户户的院子都晒了草,干的、半干的,满是草的味道。

长夏割满一筐,背着竹筐往板车那里走,将草倒在车上。

五个人齐心协力,一路到这里,板车上的草堆得高高的,见实在放不下了,又往各自的竹筐里装。

裴有瓦和裴灶安用长长的麻绳捆车,长夏三人在旁边缓了缓。

这一片草割的差不多了,后面几天不用再过来。

原本小腿高的一片密草,眼下只剩贴近地面的短茬。

捆好一车草,裴有瓦往肩上套了绳绊,两手握着车把,弯下腰,口中轻喝一声,车就被拉动。

长夏在后面背着一筐草,也弯着腰,两手用力推车。

陈知在他旁边。

两人一边推车一边喘气,累得脸上都是热汗。

裴灶安在车的旁边推,出力也不小。

走到平坦坚实的地方后,车轱辘总算转得顺当了。

刚到村子后面,离家还有一段路,长夏被一车草挡住,看不到前面,但听见了熟悉的狗叫声。

这已经是第二趟了,他走之前照样锁了门,将白狗锁在家里看门,这会儿狗跑到这里,想必是裴曜回来了。

裴曜走的时候没带钥匙。

长夏不用想,就知道裴曜肯定是翻墙进去,拿了家里另一把钥匙,又翻墙出来开锁。

前年他就见识过。

长腿长胳膊的少年人,一跳就跃得高高的,大手扒在墙头一用力,眨眼就上去了。

他在门外等,裴曜从门缝里塞出钥匙,他才得以开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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