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2792 2025-07-24 12:00:31

捡回来的板栗切开口,在太阳底下晾晒一两天,外壳有些开裂后,便能剥了生吃,清清脆脆,有股微甜的味道,嚼着很有滋味。

只是生的比熟板栗还难克化,不能多吃。

院子背风处,长夏坐在椅子上,面前摆了小方桌,桌上有一碟生板栗,一壶茶和一个茶碗。

针线篮子也放在桌上。

他剥出来一个生板栗,心想,再吃一个就不能吃了。

桌边已经有一小堆板栗壳。

艳阳高照,晒在身上暖暖的,偶尔吹一阵冷风,也不足为惧。

堂屋里,陈知在织布,“咔咔”、“哐哐”的声音有条不紊响起。

窦金花去老庄子串门了,裴曜和裴灶安趁天晴,去山上找药材了。

长夏忙中偷了个闲,吃完最后一颗生栗子后,他拍拍手上碎壳,起身拿了小簸箕来,将桌边的板栗壳揽了,又进灶房,倒在灶口旁边的软柴堆里,做饭时一起就烧了。

再回来坐下后,他拿起没纳完的鞋底,先拿老针用力戳一个洞出来,再用穿了麻线的细长针缝一道。

鞋底是好几层剪好的袼褙缝在一起,有一定厚度,缝线的细针是戳不动的。

尽管才秋末,过年想穿新鞋,就得做起来了。

这一双是他自己的,刚着手缝制。

两刻钟后,长夏放下鞋底和针,抬手揉揉脖子。

三五只麻雀落在院里,蹦来蹦去,时不时用爪子刨刨,低头啄一啄。

他好奇看过去,发现地上有一点谷糠。

应该是刚才给鸡鸭拌食,不小心撒漏的,只有一点,当时匆忙,没有留神漏在地上的。

今天院子和屋顶没有晒东西,不用驱赶鸟雀。

白狗蹑手蹑脚靠近,伏低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其中一只麻雀。

长夏屏气凝神,没有出声。

狗猛地冲过去,五只麻雀拍着翅膀惊慌飞走。

长夏看出白狗只是在玩,连嘴都没张开,是故意吓鸟,不由得笑了下。

狗仰起头看一会儿。

见麻雀不来了,它走到长夏脚边趴下,晒着太阳打盹。

许是换了毛,这段时日又跟着人吃骨头喝肉汤,它身躯瞧着十分厚实壮硕,这模样,纵是严寒,也能扛过去了。

长夏端起茶碗喝了两口。

这回晒的野茶比较好,虽然初尝有一点苦涩,但随后便有股淡淡茶香。

对面墙头落下一只麻雀。

麻雀都偏小,或许也是因为冬日换了羽毛,瞧着圆滚滚的,十分蓬松。

长夏仰起脸看墙头的小麻雀,发了一会儿呆。

太阳照在他脸上,肌肤莹润,白里透红,气色看着就好。

同样是托了近来吃得好的福,隔两天就喝一碗温和滋补的药膳汤。

轻眨眼睛时,长睫颤动,一双瞳珠极为清透漂亮。

他不解、疑惑时,轻轻蹙起眉头,是最懵懂清纯,最惹人怜爱的模样。

回过神后,耳边又听见织布机的声音,长夏拿起鞋底和针线低头干活。

白狗挨他挨得近,就蹭在脚边,肥厚的身躯挨着小腿,很有暖和劲。

见它毛发不脏,没有沾草屑和灰尘,不会把自己裤子蹭脏,长夏就没管。

·

秋末的萧索无声无息转为初冬的枯寂。

树干光秃秃的,有的还挂几片黄叶,一旦落在地上,有人踩过,只听到一声脆响,枯叶便成了粉碎。

小孩子闲来无事,三五成群嬉戏玩闹,用力踏下去,听到枯树叶发出的脆响,便笑出声来,高兴得不行。

杨丰年成亲的日子到了。

成亲前一天,长夏跟着陈知去杨家转了转,看了看新房和供桌的各种物品布置。

裴曜裴荣两个和杨丰年关系最好,因此早早就过来了,帮忙贴囍字挂红绸,忙个不停。

陈知和杨家长辈说话去了。

见长夏进了堂屋,裴曜贴好一块红布,从梯子上下来,见桌上有让人吃的果干,直接抓一把塞给长夏。

他转头对裴荣说道:“那几个囍字和红布你先找成子去贴,我一会儿就来。”

裴荣和长夏不熟,即使想调侃裴曜两句重色轻友,看见那么一双清澈的眼睛,还有点说不出口。

他答应一声,扛起梯子,一边走一边喊不远处的裴成来帮忙。

裴曜笑着问道:“新房看了?”

长夏吃了一小块桃脯,正在嚼,闻言只点点头。

裴曜便带他看供桌上的各种物品,天地牌位就不说了,香烛酒茶是少不了的,各种糕点和鲜果、果干也不能少。

东西和他俩成亲时差不多,糕点都是特地买回来的花糕,颜色鲜亮。

到处都是喜庆的颜色和东西,一圈看下来,长夏眉眼微弯。

恰好裴三妞进来了,一声长夏哥哥响起,有些圆润的小姑娘就到了跟前,抱着长夏手臂贴过来。

和长夏说两句话后,她才抬头,笑着喊了声堂哥。

裴曜见院里还没布置完,笑道:“我先去忙了。”

长夏点点头,又和三妞儿看了一圈。

等他把手里的果干吃完,杨家的亲戚朋友来来往往,他自己年轻,三妞儿又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好多留,就往门外走。

陈知要在杨家帮忙洗菜,长夏找到他,说一声要回家,又和裴曜打个照面,就离开了。

他走之后,裴曜又爬上梯子,站在高处挂一条长红绸。

杨家有几个亲戚看一眼,悄声打听了两句。

裴曜来得早,他模样出众,身量体格都挑不出错,一进门就有不少人留意到,见他年少,还以为尚未成婚。

只是还没怎么打听,一个双儿进来,清俊的少年就陪在左右,碰到胳膊不说,塞果子时直接拉起手,还低头听对方说话,举止十分亲密。

他俩如此大方,湾儿村的人也没有惊异之色,杨家亲戚明白过来,稍一打听,就得知两人已经成亲了。

·

窦金花和裴灶安这一对老夫妻面相敦厚温和,年纪大,身体也好,没有什么大的病痛。

一辈子虽然子嗣少,但儿女双全,孙辈也成了亲,不少人深觉他俩是有福气的老人。

况且杨丰年和裴曜关系又好,杨家父母特地将两人请去吃酒。

因此长夏回家后,家中只有他自己。

已经下午了,冬天的活计不多,一个人吃饭很简单,热两个糙馒头,捞几块小咸菜,还有晌午没用完的泡发笋干。

他把笋干从水里捞出来,切成细丝,直接下锅清炒,吃起来也香。

猪到了饭时,哼叫起来,声音挺闹腾。

长夏将晾温一些的猪食提到后院,倒进去后,肥猪就不再乱叫,埋头甩着耳朵进食。

见天色渐渐暗了,家里人还没回来,他又烧了锅水,想着裴曜今天吃了酒,肯定嫌弃身上有酒味。

洗澡就算了,夜里太冷,这两天厚被子尚能御寒,除了东屋,陈知和他俩还没怎么烧炕。

初冬省一点是一点,等到严寒时,就不会这么俭省了。

果然,天黑之后,裴曜回了家,一身的酒气。

比不得杨丰年喝的兑水酒,他多喝了几杯,一双星眸染上微醺的亮意。

醉倒是没醉,站得也稳,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在外头仔细洁了牙洗了脸,等长夏给他端了脚盆进来后,才发现坐在炕沿泡脚的人笑得有点傻。

下意识的,长夏伸出手,在裴曜脸前晃了晃。

裴曜眼珠子随他手上下转动,还问道:“你做什么?”

即使微醺了在傻乐,也看不出太多憨傻气,依旧是俊朗的一张脸。

只是往常伶俐的眼神钝了些。

长夏不由自主笑了下,说:“没什么,看你醉没醉。”

话音刚落,就见裴曜露出个不屑的神情,两手往后一撑,挑眉说道:“哪里是那么容易醉的,他们想灌我酒,我多喝了半坛子,他们反倒先站不住,摇晃起来,还有腿软脚软的。”

一群年轻小子聚在一起吃酒,免不了有起哄的,长夏知道。

见他话语清晰,鄙夷别人的神情和平时丝毫不差,看来真的没醉,也就放心了。

不过,既然喝得有点多,早早睡下为好。

长夏去外面拿了个小矮凳,一进门就和眼巴巴的视线对上。

等他在木盆前坐下,裴曜的视线随之移动。

小时候他就给裴曜穿衣裳,尤其冬天的厚衣裳,那会儿裴曜小,有时候犯懒,哪怕会穿了,也不愿自个儿动手。

当时能住人的茅草屋只有两间,他俩和大人睡一个炕。

裴家的小孩子可以比大人起得迟一些。

因此小小的裴曜总是将一团衣裳塞给他,自己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一个字也不说,长夏就明白要做什么。

后来阿爹发现了,骂裴曜是没长手的懒蛋,不许长夏再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穿衣。

脚自然也帮着洗过,长夏没觉得有什么。

况且成亲后,裴曜也帮他洗过脚洗过澡。

裴曜没什么反应,只低头看着。

等擦干脚,他躺在炕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长夏出去倒水,盯着门口,直到人又进来。

强烈的视线想忽略都没办法,不过长夏知道他是因为喝了酒,没怎么在意,该做什么做什么。

裴曜没回来的时候他就洗过了,关好门窗后,一转头见裴曜还没脱衣裳,他只得上前,一边帮人脱一边说:“今天早些睡,明天穿另外一身干净的,我都拿出来了,这一身要是明天太阳好就给你洗了。”

等剩下一身里衣,他将人塞进被窝。

见裴曜很顺从,一点没有平时那些被阿爹称作“可恶”的不听话,只眨着眼睛看自己。

长夏忍不住笑了,给裴曜掖掖被角,这才吹灭灯烛,自己从炕尾上去,绕到里面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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