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3928 2025-07-24 12:00:31

陶盆低矮,螃蟹被倒进去后,水面冒出一连串泡泡。

嗅到不一样的味道,白狗和老黄狗都凑过来,透过水面往底下看。

它俩神色疑惑又专注,时不时还歪一下脑袋。

长夏一转头,就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下。

“跟我去西厢房铺被。”陈知说道。

长夏起身,跟在后头进了西厢房。

“真是赶得巧,前儿刚晒了被褥。”陈知打开炕尾的箱子,从中取出一床被褥和枕头。

“真是。”长夏应一声,接过东西铺好。

陈知心道,等吃过晌午饭,好叫孟老哥歇歇。

他年纪大了,跟着裴曜从府城赶来,又是坐船又是走路的,舟车劳顿。

见裴曜跟进来,陈知摇摇头,对儿子说道:“你也是的,到了水桥码头,好歹雇一架车,平时的机灵都去哪儿了,生生走回来。”

裴曜一愣,随后笑道:“走惯了,忘了这一茬。”

他每次回家和去府城,水桥码头这一段路都是走着,今天一下船,脚一抬就往前走了,根本没想起来雇车的事。

陈知将枕头放好,说:“行了,我也不说你了,得亏不算远。”

他又开口道:“去丰年家看看,我早上见他提了一篓子鱼从河边过来,要是还有,就同他买两条,挑鲜活的,要是没了,你在老庄子那边打听打听,看谁家有活鱼。”

“你师父来了,饭菜不能马虎,家里还有腊肉,泡些春笋,炒着吃也香。”

“知道了。”裴曜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走。

“急什么,还没说完呢。”陈知连忙喊住他,又想一下,说:“反正要出门,顺道去赵李村买些肉回来,省得明儿再跑了,瘦肉两斤,五花肉三斤。”

陈知笑道:“你师父还没吃过咱家的红烧肉,今天就做给他吃,腊肉炒笋还是明天吃,至于肋条骨和大骨头,你自己看着买一些。”

“成。”裴曜点点头。

他朝长夏使个眼色。

长夏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跟着往外走。

陈知想起没给儿子钱。

不过裴曜没张嘴要,院里还有他师父在,提钱不好,就没去管,反正裴曜手里有钱。

裴曜往东厢房走,长夏没跟进去,将挂在屋檐底下的空竹篮取了下来。

孟叔礼正在和裴灶安说话,他听见一耳朵买肉买鱼的话,不好搭腔,就没言语。

抬头看看裴家院落,房屋虽不是崭新,但盖的结实阔气,光前院就比他那儿宽敞多了。

乡下地方确实大。

而且除了外头菜地因为打井,堆积了些泥,其他地方都干净,不免提了两句,话中有几分夸赞。

裴灶安脸上显出点自豪的神色。

既说到这里,他起身,非要邀孟叔礼在家里看一圈,后院也瞧瞧,养了不少鸡鸭呢,都肥了,回头回府城的话,给捉两只带去吃。

上次裴曜回来,带了三两五钱,跟儿子冬闲跑商差不多了。

他和窦金花心里都清楚,这是沾了裴曜师父的光,不然他们这些泥腿子,哪里能赚到这么多。

因此孟叔礼一来,往常对吃食各种吝惜的两个人,这会子都很舍得。

孟叔礼一个是推辞不过,另一个也确实想看看,就跟着往后院走。

裴有瓦见老爹要显摆,笑一下,没说什么,也跟着过去。

裴曜一出来,见他们自有话说,就不再管。

“走吧。”长夏说道。

两人先到了杨丰年家,杨丰年正好在院里和他夫郎柳屏杀鱼。

裴曜见木桶里还有活的,笑道:“给我留两条大的,别杀。”

家里人多,鱼要是小了,还不够吃。

再说师父是头一回上家里来,小鱼摆上盘也太小气了。

杨丰年一边刮鱼鳞,一边说:“行,你自己挑。”

他又问裴曜这次回来住几天。

说两句闲话后,裴曜问道:“二十文足够?”

杨丰年笑骂一句:“够恶心人的,拿去便是。”

这鱼是他自己钓的,又没花钱买。

裴曜笑了下,说:“成,一会儿我买了肉回来再拿。”

杨丰年娘从屋里出来,闻言笑道:“这么早就买肉啊。”

离八月十五还有四天呢,明天大伙儿才陆续往亲戚家去送节礼。

早早捞鱼回来倒没什么,活的养两天,肉到了跟前再买,不耽误事。

裴曜开口道:“婶子,今天我师父跟我回来了,我阿爹让买的。”

“那是得买些肉。”杨丰年娘笑呵呵的。

长夏也喊了人。

他俩没有多耽误,道一声就走了。

·

晌午饭有红烧肉和清蒸鱼,以及六样素菜,满打满算八样,十分丰盛。

裴家人连同孟叔礼在堂屋吃饭,还开了一坛好酒。

匠人们坐在院中阴凉处。

两桌菜是一样的。

素菜是自家种的,不用花钱,陈知没有舍不得,再说平时都是四样素菜,多两样而已。

除了冬天和春初,湾儿村靠河,这阵子的鱼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他把两条都蒸了,给工匠们端了一条。

至于红烧肉,匠人那桌的肉块子要少一点。

他没喊长夏,趁井匠还在忙的时候,自己早早就把一碗满的红烧肉端进堂屋,放在门板后面的小桌上,省得被看见。

不然气性小一点的,心中可能会生出不平。

等其他菜都端上来后,他背对着外头,把红烧肉放在了鱼盘旁边。

又扯了裴曜,让坐下挡住一半的桌子。

裴曜原本还没会意,师父他们还没落座,怎么阿爹就按住自己让坐下。

等一抬眼,看见满满当当的一碗红烧肉,心下了然,笑着稳稳坐好。

长夏匆匆忙忙端菜端饭。

他在灶房看着陈知舀肉,两碗明显不一样,没有出声。

等两桌人坐齐,拿起筷子就开动。

工匠们早闻到红烧肉的香味,这已经是第三回吃了,一个个都挺高兴。

不过,看见裴有瓦开了一坛酒,正在倒酒,一个匠人有点眼馋,探头看一会儿,张嘴想要讨一杯。

领头的知道他好酒,怕丢了脸,连忙咳了一声,沉着脸瞪过去。

想讨酒的汉子讪讪坐好,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敢说什么。

裴有瓦和陈知不知外头的事,正忙着陪孟叔礼喝酒,互相敬了一杯。

酒是从镇上买的好酒,一直没舍得喝,裴有瓦原想着八月十五那天打开,不过今天高兴,喝了就喝了。

至于匠人们那边,吃过晌午饭歇一阵子,还要继续干活,酒就不必了。

好酒好肉,一顿吃下来,孟叔礼有了些醉意。

比起以前醉酒后的消沉,这次越喝越高兴,他记着这是别人家,不好当真酩酊大醉。

裴家人没有死命灌酒的习惯,不过劝了几杯酒,就劝吃肉吃菜。

因此孟叔礼醉意不深。

裴曜见他坐在那里,话更少了,看出有了几分醉意,便将小老头扶进西厢房。

裴曜拉过被子给盖上,说道:“可别吐了。”

“这才到哪儿。”孟叔礼哼一声说道,他摆摆手:“出去罢,我歇一阵子就起。”

听他声音如常,没有真醉,裴曜放了心,出去后将门带上了。

屋里。

孟叔礼视线扫过屋中陈设,简单干净,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被褥也是干净柔软的,能闻到野澡珠的味道,显然不久前洗过。

隔着窗,从院子传来说话声,不聒噪,反而有几分热闹劲。

渐渐的,外头的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模糊朦胧,不知不觉就阖上眼睡过去。

·

翌日。

裴曜和裴有瓦套了驴车,牵出门后,长夏和陈知坐上去。

今天四个人都穿的好衣裳,一个补丁都没有。

长夏和裴曜更是穿着平时不怎么上身的长衫。

人靠衣服马靠鞍,他俩年轻,模样都不差,长衫一上身,无论身板还是脸蛋,越发显得俊俏。

毛驴载着人和酒水礼物,啪嗒啪嗒往前小跑。

窦金花和裴灶安年纪大了,有辈分在,只等子侄外甥来看望,哪用往外跑。

这回孟叔礼来了,更不会出去。

裴灶安心热,一大早见老孟起来了,就带上人往河边转悠,还带了钓鱼竿和鱼篓,在河边找了处地方,挖了些蚯蚓做饵。

一个是带老孟消遣消遣,另一个是为中秋当日钓几条鱼。

孟叔礼坐在河边石头上等着鱼儿上钩,兴致盎然。

比起跟裴曜的互相不服气,他和裴灶安年纪相近,倒有几分投趣。

他以前在府城城郊也会钓鱼,只是这几年不大钓了。

风将河面吹得荡出一圈圈涟漪。

仲秋的晨风偏冷,不过还没到寒意渗人的时候。

一条小鱼上钩,两人哈哈大笑,也不为鱼的大小,就是高兴。

和往年一样,陈知几人先往老舅和老姑家送了礼,因去年是在老舅家吃的,今年就在老姑裴柴安家吃了顿饭。

等他们回来,已过了晌午。

有窦金花在家做饭,不用担心孟叔礼和匠人们的饭食。

一进门,长夏就看见矮缸里有不少活鱼,刚一靠近,就有鱼在里头摆尾扑腾,水花乱溅。

他往后退一步,问道:“阿奶,哪里来的鱼?”

窦金花笑眯眯的,说:“你阿爷带着你师父去河边钓的,听你阿爷说,小的丢回河里了,就留了这些,十几条呢,那几条不大不小的,正好曜儿在家,他最爱吃清嫩的小鱼。”

“嗯。”长夏点点头。

这回裴曜在家住得久,有这些鱼正好,可以天天给他蒸着吃炖着吃,解解馋,也补补身子。

长夏张望一眼,又问道:“师父他们不在家?”

窦金花说:“又跟着你阿爷出去了,说要上山找野蘑。”

原来是这样。

“在府城时,师父没事了就出门闲转。”长夏说完,看一眼陶盆里的螃蟹。

他随手拿了根细木棍这个戳戳那个戳戳,见都活着,就放了心。

不然这么大的螃蟹,花了不少钱买的,要是死了,真是太可惜。

昨天从杨丰年那里拿了两条鱼,杀了后掏出来的鱼脏剁碎了,喂了螃蟹。

听师父说,这东西吃得杂,草也吃肉也吃,要是想养好一点,不能只给吃草。

之前裴曜也跟他说过,在府城养螃蟹时,会上肉铺买些带皮的边角肉,剁了喂螃蟹。

他正欲收起木棍,不想有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用钳子夹住了木棍。

窦金花以为他在玩螃蟹,笑得一脸慈爱,背着手围过来,说:“上午你阿爷他俩从河边回来,挖了些蚯蚓,还摸了些小螺,已经喂过螃蟹了。”

螃蟹要留到正日子那天吃,多少得喂点。

长夏提起木棍,大螃蟹没松钳子,被提着出了水。

他眉眼轻弯,说:“脾气真不小,夹住就不放了。”

说着,他往一旁没人的空处,用力甩了甩木棍,大螃蟹挂在底下直晃,松了蟹钳,正好又掉进水里。

水花飞溅,很快平息下来。

日子过得很快。

孟叔礼跟着裴灶安钓钓鱼划划船,又上山摘些野果,采些山货。

山里的果子熟了不少,长夏和裴曜也跟着去摘了两回,小红果小紫果还有黑色的野果子,都熟了。

孟叔礼天天吃的野果子都不一样,心里头挺高兴。

即使在山里遇到了蛇,兴致丝毫不减。

他不怎么怕这玩意,远远避开就是。

裴曜带着长夏特地跑到其他村子,找种李子的农户买了些晚李子回来。

一口酸的小老头一张老脸更皱,原本想骂裴曜,但见两个小的咔嚓咔嚓吃得痛快,孟叔礼沉默无言,看来裴曜是真觉得好吃才买的。

工匠们也要回家过中秋。

知道他们也要走亲戚送礼,中秋前两天,裴有瓦就说这几天先不用过来,等过了八月十五,再来上工。

陈知买了些石榴、枣子,还有梨和葡萄。

到了正日子这天,全都洗干净摆了盘。

石榴枣子还好,自家虽然没种,不过村里有人种,年年都会买一些吃,不怎么稀罕。

看见葡萄,不但裴曜眉梢扬起,长夏眼睛也亮亮的。

月亮又大又圆,银盘一样,清辉洒落人间。

晚饭吃得晚了些。

天公作美,坐在院里,不用点灯不用点蜡,照样看得清。

蒸螃蟹、蒸整鱼、炒大虾,还有一盆野蘑炖鸡,其他素菜围着摆上,满满当当一桌。

祭月烧纸,拜完月后,陈知将供果端下来,放在饭桌旁边的小桌上。

连同孟叔礼,一家子高高兴兴落座。

举杯推盏,喝了两杯后,齐齐执筷夹菜吃。

长夏早就饿了,先吃了两口凉拌豆腐丝,压压口中辛辣的酒味。

见师父和阿爹他们都夹过大虾和鱼了,这才给自己夹了一只虾。

虾肉饱满,用辣椒和蒜片大葱炒的,滋味很足。

虾是他和裴曜前天在山溪中用网子拦下的。

去年中秋前他俩也抓了,但只抓到二十几只,今年运气好,抓了整整一篓,还给杨丰年分了些。

鸡汤炖得很好喝,鲜味十足。

早在祭月前,长夏就舀好了七小碗鸡汤,人人面前都有一碗。

他端起碗,小口抿着喝,眉眼含着满足的笑意。

“吃螃蟹,趁热着,尝尝。”孟叔礼让了几句。

裴家人不再矜持。

长夏正等着最后拿,不想裴曜抓起一个就递过来。

窦金花在犹豫,蟹性寒,她上了年纪,恐怕吃不得。

陈知掰开了一只,笑着说:“哎呦,蟹黄可真多。”

长夏手里的这只也有蟹黄,蒸出来他就发现流黄油,和上次在府城吃的螃蟹很不一样。

十几只螃蟹,足够人人吃两只,不用俭省分着吃。

陈知见老娘没动手,就把自己掰开的一半递了过去。

窦金花没吃过带蟹黄的大螃蟹,再忍不住,尝一口,蟹黄细腻鲜甜,果然好吃。

孟叔礼喝着酒,抬头眯着眼睛看一眼明月。

他眼尾的褶皱很深,在心中轻叹一声,再回神,眼中只余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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