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2954 2025-07-24 12:00:31

鹅肠草开着白色小花,被人一把又一把拔起,甩甩根上的土,丢进筐子里。

长夏弯着腰,手上拔个不停,这一片的鹅肠草拔完了,又拎着竹筐往旁边寻找。

窦金花在不远处割艾草。

一老一少今天走得远,沿着河道一路过来,总算找着片好草地。

村里几乎家家都喂了鸡鸭,养猪的人家也多,更别说还有养牛养驴的,只要买得起,牲口一定要置办一头,有了牲口,无论家里还是地里的活,人力就会轻许多。

有这些吃草的东西,村子附近的野地天天都有人割,一些好点的草,稍微长出来就被碰到的人飞快割走。

想大量打草,就只能往更远处找找。

没一会儿,长夏听见驴蹄声和车声,起身望一眼,裴曜牵着驴车过来了。

等他过来后,窦金花和长夏把筐子里的草都倒在板车上。

毛驴停下,顺势低头吃草,咀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鲜脆,人不能吃的青草,在牲口嘴里仿佛多汁嫩爽。

裴曜穿着一身麻布短褐,腰间系了汗巾,和村里小子没什么差别,只是他腿长胳膊长,高挑结实,身形实在是漂亮。

他有两身料子好的长袍,只是平时陈知不许他穿,走亲戚时再穿,不然好好的衣裳弄脏弄破了,实在心疼。

长袍干活时不如短褐更方便,裴曜自己也舍不得那么好的衣裳穿着来干活。

零星几片树叶黄了,幸好,尚未到枯落之时,留给农人备草还有一段时日。

裴曜从板车拎下一个竹筐,也没说话,拿了镰刀往草丛中走,利落割起草。

长夏和窦金花话都少,干起活更是。

而且割草也费腰费力气,又忙又累的,真正下力气干农活的人,哪有闲工夫说话呢。

他们三人在这里拔鹅肠草、艾草,弄新鲜的回去,这几天喂猪喂鸡鸭。

陈知、裴有瓦和裴灶安则牵了另一辆驴车,在河滩上割荩草。

荩草是很好的草料,晒干了,冬天混着稻草和麦秸一起喂驴,肥猪年底卖出去之前,也要好好喂着,不然瘦了掉秤。

夏天时就晒了不少干草,如今进了秋季,对干草的需求更加迫切。

裴曜年少力壮,跟着窦金花和长夏在这边打草,裴家其他人都放心。

一直忙到晌午太阳大了,第三车草拉回家后,陈知已经在灶房做饭了。

后院。

长夏和窦金花用耙子扒拉车上的草,堆到土墙前弄了高高的一堆。

这些给猪、毛驴吃新鲜的,随手堆一堆,不用特地晾晒,喂鸡鸭时也能抓一篮子,剁碎了倒进木槽里。

荩草在宽敞的前院占着一片地方,用几根长木棍隔着,和其他要晒的野草分开,省得弄混了。

割这么多草,手指被草汁染青,又沾了土,造的乌黑。

长夏洗干净手就进灶房帮忙。

等吃过饭,歇了半个时辰左右,陈知和裴有瓦又套了驴车,催促裴曜和长夏也动身。

今天地里的活不忙,趁着有工夫,多打草回来才是正理。

·

一连割了三天,裴家院子里到处都晒的是野草,太阳一晒,青草的味道弥漫。

不但有牲口吃的,还有人吃的,像嫩些的马齿苋,陈知特地用旧篾席铺着,晒在上面要干净些。

哗啦——

灶房里外的水缸都添满了,裴曜放下木桶,家里剩他一个,总算有一点空闲,他从房里拿出做了一半的木头,坐在房门口又挖又削。

长夏和窦金花在河边洗衣裳。

衣裳是一家子的,打了三天草,脏得不行,草鞋也要刷,好几双放在旁边等着洗。

长夏手里的棒槌咚咚咚捣个不停。

窦金花在石板上搓衣裳,头一遍野澡珠的白沫子都出不来,水是污黄的,洗到第二遍才干净。

好一阵后,两人才端起木盆,拎起木桶,提了湿淋淋的草鞋往家走。

裴家屋后离河边有一段路,盆里桶里都是洗好的衣裳,沾了水,再拧都是湿的,不免沉重。

一进家门,长夏快步走到晾衣架前,将桶和盆都放到地上后,才甩甩手舒了一口气。

裴曜见他俩回来,放下手里的木头和小凿子,提茶壶倒了两碗茶水放在小方桌上,说:“奶,水倒好了。”

“好。”窦金花应一声,走过来坐下歇脚。

长夏一个人将衣裳晾好,才过来喝茶。

裴曜看他一眼,没作声,低头继续削木头。

窦金花在院里坐一阵,抬头看一眼太阳,想起晒了柴房屋顶晒了七八个竹匾的枸杞子和一点药材,她没喊两个小的干活,自己爬上梯子。

她站在木梯上,伸手拨动枸杞,将枸杞和药材都翻了翻,好晒得均匀。

等下来后,她说道:“我去歇着了。”

“嗯。”长夏点点头。

裴曜低头在忙,没有看过来,因此长夏放下茶碗后,没有起身进屋,惬意坐着晒晒太阳吹吹风。

河水冰凉,手和腕子晒了一阵后,又热乎乎的。

还没到秋冷的时候。

木屑从裴曜手中掉下来,长夏视线落在地上的碎屑上,心想一会儿等他弄完,木屑扫起来收着,晒一晒,好用来引火。

相安无事歇一阵后,长夏起身,到菜地摘了些菜。

夏黄瓜老了,藤该拔了,他摘下最后四五条老黄瓜,削了皮好炒着吃。

赶着夏天种下的秋黄瓜已经爬了藤,只是还没到结瓜的时候。

刚上来的秋蒿菜倒是嫩着,他拔了半篮子。

陈知和裴有瓦回娘家了,今天晌午只有四个人吃饭。

灶房里还有昨天本家亲戚给的一个菜葫芦,能炒一碗,再捞一个咸菜疙瘩切了,这几样菜就足够了。

长夏在灶房门口洗菜。

灶房里外的水缸都有木头做的盖子,防着土渣灰尘落进去。

裴曜转着手里的木头端详,他想刻一个站在树枝上的黄雀,只是手艺还不够炉火纯青,前头已经废掉一个。

那只黄雀有些粗糙,即使上色掩饰了,整只看起来不够生动,没灵气,他不满意,直接丢进旧匣子里,又重新鼓捣。

脖子有点酸,他抬起头,揉了揉后脖子,见长夏进了灶房,很快响起切菜声。

裴曜放下木头和凿子,起身跟进去。

握着菜刀的手一顿,长夏有点紧张,今天阿爹不在。

他看了看外面,阿奶进屋了,阿爷去山上捡柴了,还没回来。

院里没人。

裴曜实际没想做什么,他只是有些无聊,干脆进来找长夏。

见长夏一副胆小畏缩的模样,他忽然抬手,飞快弹了长夏一个脑崩儿。

额头疼了一瞬,长夏皱起眉,放下菜刀,揉了揉被弹的地方。

裴曜眉梢微扬,似乎有点得意。

他料到长夏会有这样窝囊的举动,挨一下也不知道还手,更别说骂人打人了,一声都不带吭的。

“真胆小。”他语气有点瞧不上,可眼睛带着笑。

长夏反驳不了,郁闷了一下,拿起刀继续切菜,心想还是按阿爹说的,不理裴曜就行了,他总不能再弹自己。

裴曜仿佛一点没觉察出“冷眼”,照样心情很好,他一手撑在案台上,斜倚着,赖着不走。

切菜声不停,他思绪一会儿转到长夏脸上唇上,一会儿又觉得长夏也太软弱窝囊,呆呆笨笨的,忽然问道:“你胆子这么小,出去了也被人欺负?”

长夏手顿住,转头控诉般看一眼裴曜,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除了裴曜,还有谁会这样欺负他。

裴曜终于有了一点尴尬,为了掩饰,他轻哼一声,说:“我不算,你怎么能拿我跟外头那些人相提并论。”

他又不是真欺负打骂长夏。

没理都要占三分,是陈知常骂裴曜的话,这会儿长夏嘴巴动了动,也想这样说他。

裴曜视线落在他嘴唇上,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垂下的眼睛暗了暗。

长夏发觉了他的视线,紧紧闭上嘴,什么都不敢说了。

好半天,裴曜喉结滚了滚,目光恢复正常,顺手捏了两片黄瓜吃。

心想别看胆子这么小,但特别会告状,小时候因为长夏动不动小气掉眼泪,他挨了好几次打。

年幼时他就知道不能惹长夏,更别说揍长夏,要是真动了长夏一根手指头,家里非得把他捆起来用鞭子抽。

那时他总觉得阿爹偏心,因此一直不待见长夏,长大后关系也平平。

这会儿想想,其实长夏也只是想管他不要在河边山上乱跑,偏他不服管教,给长夏气哭了。

裴曜心思回转,小时候确实有点气人,不过他才不会承认。

他正色道:“外头真有人欺负你了,别跟闷葫芦一样,由着人欺负,就算回来不跟阿爹,总得跟我说说。”

裴曜忽然眉头紧拧,不等长夏应声,又说:“除了我,谁要摸你手摸你脸,都不许,出门离那些小子远远的,也不许让别人亲你。”

说到最后一句,他额角突突地跳,青筋似乎都要凸出来。

长夏懵了一瞬,没能立即出声。

裴曜有些气急,说:“听见没?那是不正经的人,只会哄你占便宜,这事绝不能乱来,无论是谁,都得防着,离他们远远的,最好话也别说,你给一点好脸,他们想的可不止一点。”

“我没你说的那么笨。”长夏闷闷出声。

他没忍住,强调道:“我分得清轻重,也不是乱来的人,你何必这样说我。”

长夏很委屈。

他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怎么会做那种没脸的事,再说了,因为裴曜是从小定下的郎君,他才……

为什么要将他说的这样不堪。

裴曜愣住,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唇,侧过脸避开长夏视线,不自在地开口:“是我着急说错话了。”

见长夏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垂下眼睛,别别扭扭的,又说:“我乱说话,对不住。”

长夏将切好的黄瓜片揽进碗里,又抓过秋蒿切,没多久,他小声“嗯”了一下。

裴曜这才不再心虚。

他左右看看,问道:“要生火?”

“嗯,该做饭了。”长夏的委屈还未散去,他很少发脾气,依旧好声好气,只是听起来蔫嗒嗒的。

裴曜摸摸鼻子,明白这回真惹到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哄,只好先坐在灶前抓了一把软柴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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