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2786 2025-07-24 12:00:31

细雨如丝如缕,雨雾蒙蒙。

雨水带来清凉之意,将炎炎夏热驱散。

堂屋。

裴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昨晚后半夜就下起小雨,绵绵不绝,井匠们今天没有过来。

昨天割的草还有,足够喂猪喂牲口,下雨能偷个闲,不用出门。

长夏和了白面,擀面做了白面条,窦金花下厨炒了肉臊子,做了一顿肉臊子汤面。

裴曜端起面碗就顾不上说话了。

他在府城下馆子吃面,去的都是生意好的馆子,味道都不错。

可一回家,自家的面条有种外头比不上的味道,尤其阿奶做的肉臊子汤面,咸淡正合适,面条很筋道细滑。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吃着舒心。

长夏端着碗,喝一口热乎乎的臊子汤,胃里一下子舒坦了。

桌上有一碗蒜片绿椒炒白野蘑,一碗腊肉炒笋丝。

野蘑是他俩今早冒着小雨去山上找的,很新鲜,笋是晒干的春笋泡发的。

两样都是好菜式。

裴曜在府城要么自己做饭,要么去外头吃,自己炒菜有时不怎么好吃,外头的菜偶尔也不称心意。

因此哪怕今天吃的是白面条,长夏还是给炒了两个菜。

臊子汤里有细碎的豆腐丁,裴曜吃完面条后,又捞汤里的豆腐丁吃。

转头看长夏正在吃面,他没说话,端了碗起身,站在旁边高桌前,自己捞面条舀汤。

今天下雨,煮好的汤面用大瓷盆盛了,端进了堂屋,不然还得来回冒雨去锅里舀饭。

见儿子自己动手,陈知几人没说什么。

不过裴有瓦一碗面吃完后,是陈知起身给舀的,裴家人同样习以为常。

等吃得差不多,肚里饱了,才有闲心说两句话。

陈知看一眼裴曜,说:“等下个月天凉快了,要不让你师父来咱们家转转。”

裴曜抬头。

陈知又说:“嗐,虽然咱们小门小户的,也有一间空房,被褥也是现成的干净东西,住一晚两晚不成问题,之前我和你爹就想问问,不过夏天太热,你师父年纪大了,或许遭不住这样的远路。”

“这不是过段日子各种瓜果菜蔬都熟了,喊你师父来尝口新鲜的,转转山看看河,只当叫老人家来散散心,又没什么别的事。”

见裴曜在思索,他笑道:“我跟你爹也是想着你拜了师,叫师父来认认咱们家门,多来往又不是坏事。”

“行。”裴曜点头说道:“我过去了跟师父说说,他要愿意,等凉快了,我带他坐船回来。”

“嗯。”陈知应一声,夹起一片腊肉吃。

饭后。

长夏从箱子里找衣裳。

今天一凉,让他想起后边裴曜要去府城住的话,得带几件厚实的。

眼下找出来,放在最上头,等雨过天晴了,拿出去先晒一晒。

翻出来归拢好之后,他合上箱盖,手里拿着两条亵裤,看向裴曜,小声说:“这两条是新做的,洗过了,软和,给你装起来了。”

裴曜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小木鸟正在雕琢,闻言抬头,见是亵裤,点头道:“好。”

长夏把亵裤放进小包袱里,里头是裴曜的一身衣裳和一双洗干净的布鞋,明天都要带走。

外头雨声沥沥。

窗户关着,但门帘撩了起来,好从外头照进光亮。

长夏将炕桌摆好,拿过针线篮子要干活,就看见里头放着的一只小螃蟹。

这是裴曜做的,前天带了回来。

他拿起来把玩。

小螃蟹的八条腿和两个钳足都可以动,小眼睛有点呆呆的,身子圆圆,腿也偏圆。

比起孟师父手中栩栩如生的螃蟹,裴曜做的这只,更偏向他自己做的小肥鸟,憨态可掬。

裴曜拿出来的时候还诉苦,说被孟师父骂了一顿,好好的螃蟹还没学会,倒先鼓捣上别的样式。

他其实知道,师父是想让他专心学一样,学到技艺足够纯熟,再去琢磨其他,不然到最后样样都不精。

不过他做螃蟹做多了,不免觉得枯燥,就想做点不一样的,换换手。

就弄了这么一只,结果老头子给他训了一顿。

长夏拨动拨动蟹腿,捏住蟹钳子晃一晃,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轻轻吹走木屑,裴曜又拍掉自己腿上的木屑,抬头一看,发现长夏在玩小螃蟹。

他笑着开口:“你觉得好玩?”

“嗯。”长夏点头,他确实喜欢。

这一只比起裴曜以前自己瞎琢磨的小螃蟹,更为灵动,蟹足也不再粗糙丑陋,精巧了许多。

他再次想,果然还是得拜师。

裴曜摸摸下巴,想了一下说:“后面我再做一个,拿去廖叔那边,看他收不收。”

长夏抬眼,浅笑着问道:“你不怕师父再骂你?”

裴曜眉梢微扬,说:“你觉得他能管住我?”

“再说了,他又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我,当着他的面不做,我还不能背着他做吗。”

长夏看着他,眉眼含笑,总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真像小孩。

裴曜想了一下,又道:“你喜欢,廖叔应该不会不要,蟹青色的颜料没买最贵的,但也不便宜,价钱不能跟木雀一样。”

他拧眉思索,说:“师父做的螃蟹卖给玩器店,一只就要三两五钱,我做的这个小一半,也没那么逼真,但是里头有实实在在的机括,要是卖的便宜了,不值当。”

“木头还好,成本都在颜料和机括上,二两好像有点高,一两银子是能回本,只是做一只费的工夫不小,得花好几天心思,一两五钱或者一两八钱,自己才能多赚一点。”

长夏听着,下意识看向手里的小螃蟹。

以前卖的最贵的木雕,不过一百来文,一下子变成一两多,他几乎想不出来,心中也有点忐忑,廖叔愿意这个价收吗?

裴曜拿不准,说道:“算了,回头还是先问问师父,他懂得多,反正最低不能低于一两五钱。”

长夏只能点头,心想,一只赚五钱的话,也不少了。

·

打井不是一两天能办完的事,裴曜在家住了三晚,又带着行李和菜蔬去了府城。

他在府城不光学艺,也卖木雕赚钱。

陈知没有问儿子要钱,反正这点家底到最后也是裴曜和长夏的。

他和裴有瓦嘴上没说,心里觉得儿子争气,去府城不问家里要钱,自己赚自己花,打井给了二两,还是很懂事的。

他跟裴曜提了一句明年要铺青石板路的事,裴曜说要是攒下了,会给四两五两的。

石料贵,哪怕料子差一点,石匠干的力气活很重,价钱便宜不到哪里去。

院里铺一条石板路的话,石料加上工钱,说不定得十两左右。

儿子愿意出一半,自然是好事。

·

天晴之后,夏末的热意重新袭来,地面没两天就晒干了。

长夏抱着一条被子出来,搭在木架上晾晒。

太阳大,他眯着眼,手里拿着藤拍打被子。

这是裴曜盖的,每次裴曜走之后,他都会拿出来晒晒。

将洗了的两双草鞋也提过来,放在柴堆上晒。

都是裴曜打的,其中一双是他的。

裴曜心细手巧,打的草鞋穿起来很舒服,不过今年拜了师,忙碌些,也不常在家里待,就没怎么打草鞋。

该晒的东西都拿出来后,长夏拍拍手,进了屋里做针线。

井匠们在干活,不好坐在院里。

他低着头,安安静静缝鞋底。

这双是给裴曜做的。

之前去府城,长夏留意到巷子里几乎没有穿草鞋的人,怕裴曜在这上头吃亏,每次从家里去府城,他都让穿布鞋。

新鞋已经做出来两双,裴曜还没看见,后头再拿出来给穿。

等窦金花从老庄子那边回来,家里有人了,长夏就提了竹筐和镰刀出门打草。

白狗兴冲冲跟出来,汪汪叫着,一人一狗往河边走。

河面粼粼波光闪烁,水奔腾着,流向远方。

岸边总有打草、放牛的身影,小孩大人都有。

平缓的流段和小水塘里,常常能看见鸭子被放出来游水。

芦苇多的地方有时能看见野鸭子钻进去。

天上掠过一群飞鸟,芦苇丛随风摇曳。

长夏背着一筐草,看见有两个半大小子划着木板慢慢进了芦苇丛中。

这个年纪,平时聒噪难以安分,这会子怕惊动里头的野鸭,两个人都闭上嘴,没敢出声。

长夏驻足,等木板船进了芦苇之中后,只能看见苇叶晃动。

他想起裴曜十三四岁时,一点都不省心,仗着会水,和杨丰年几个划船进芦苇里摸野鸭蛋,也往山沟里去找野鸡蛋。

钻山下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不过野鸭蛋野鸡蛋倒挺好吃。

每次裴曜摸到蛋,不会藏着,带回家让阿奶给炒,他跟着沾了光。

出来久了,这次没带水囊,长夏擦擦额上汗,不再停留。

然而没走多远,他看到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不用辨认就知道是裴曜。

“长夏——”

一声呼喊传来,长夏眉眼欣喜,脚步一下子加快。

裴曜跑得比他更快,到跟前后,一张俊脸笑容灿烂。

沉甸甸的草筐被接过去。

长夏眉梢扬着轻快与雀跃。

他微微侧脸,看向走在旁边的人,抿着的嘴巴也挡不住唇角笑意。

“刚回来的?”他声音含笑。

裴曜边走边说:“嗯,刚到家,阿奶说你出来打草,我就往河滩来了。”

他眼中露出一丝兴奋,说:“还记得我上次说要做差不多的螃蟹卖给廖叔吗?”

长夏点点头。

裴曜笑容满面,说:“我偷着做了一只,昨天问了师父,他说一两五钱太少了,糟践名声,必须按一两八钱来,今天一大早,他还不放心,跟着我去了廖记,廖叔应了这个价。”

这就赚了八钱。

长夏睁大眼睛,惊讶又喜悦,真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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