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

“……啊？”林凛彻底懵了。

不是在说这个？那他到底在说是什么啊？

杀生丸目光轻飘飘扫过来。

仅仅一个眼神, 就让林凛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几乎要一蹦三尺高。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林凛色厉内荏地大喊。

杀生丸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林凛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明明是她惨遭诈骗, 被迫说出了了不得的话，结果却根本没有一刻来得及为自己感到悲伤，因为罪魁祸首还在笑！

笑笑笑, 你笑个屁的笑啊！

“你真的很没品！”林凛伸出手，哆哆嗦嗦指着杀生丸, 悲愤交加地地大喊, “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是没品的烂狗！看到你们就烦！以后, 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讨厌你讨厌你, 不想再看你一眼！”

说完, 林凛狠狠剜了杀生丸一眼, 扭头就走，再也不想跟没品的烂狗呼吸同一片空气！

“我没有笑话你。”杀生丸及时拉住林凛。

“放开我！”林凛才不听。

使劲挣扎没挣脱, 她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狠狠踢了杀生丸一脚, “都说了不想看到你了, 你怎么就这么听不懂人话呢！”

“是你自己误会的。”杀生丸说。

林凛怒目而视。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不搁那儿支支吾吾卖关子, 让她猜来猜去，她怎么会曲解？

再说了, 明知道她误会了，那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又如何？

林凛忍不住腹诽, 可恨的大妖怪啊，都不给她留一点面子，这么没情商, 去葱省都只配跟小孩子坐一桌！

“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很粗鲁。”

正吐槽着，耳边忽然响起更加匪夷所思的话。

林凛难以置信地看向杀生丸，见他理直气壮注视着自己，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眼刀唰唰扎过去，恨不得把他捅穿。

“你不粗鲁，难道是我很粗鲁吗？”林凛气笑了。

杀生丸没说话。

松开攥握的手，掌心抵在林凛上下起伏的心口上，原本就激烈的心跳霎时变得愈发紊乱了。

意识到她的心还在因为自己跳动，那些糟糕的情绪瞬间宛若冰雪消散。

“呀！”林凛尖叫着拍开杀生丸的手，警惕后退，拉开安全距离，“你干什么？！都这么大一个人，不要随随便便动手动脚啊！”

杀生丸看向林凛。

“不要再勾引我了！”林凛双手交叉，在身前摆出拒绝的姿态，“我已经有老公了！”

“我现在依然能勾引到你的话，就证明我没有令你感到痛苦吧？”

杀生丸却笑了，恍若天人的脸愈发光耀夺目，“……那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也并不全是骗我的，对么 ？”

“你能问具体点吗？”

林凛表情沉痛，“不然，根本听不懂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严重怀疑他又在勾引人！

“你并不喜欢父亲，对吗？”杀生丸问。

“那当然啊。”林凛不假思索地点头，“虽然他长相、性格、气质都挺好的，但他已经有老婆孩子了，我对别人的老公没那种俗世的欲望。”

天底下的好男人又不是死光了……嗯，就算死光了，也没必要抢别人的，能被抢走的，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才不要捡垃圾当老公！

“那你之所以没有离开父亲的理由，跟你一直关注着翠子的理由一样，是因为不想四魂之玉和犬夜叉诞生，祸害到桔梗，是么？”

林凛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杀生丸，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一时竟无法控制好表情，只能任由错愕与难以置信赤裸裸地挂在脸上。

他怎么知道？

这种事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

“桔梗她们交流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杀生丸并没有偷听可耻的自觉，薄金色的瞳仁望向恍然大悟的林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动，“四魂之玉是翠子战亡后留下来的灵魂结晶，而那只让你深恶痛绝的废物半妖白眼贱狗，是父亲与其他人类生出来的子嗣……他们一起害死了桔梗，你一次次无法阻止，所以才会来到一切开始之前，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出现，让桔梗顺利活下去吧。”

“没错。”林凛坦然承认了。

杀生静静看向林凛。

不知怎得，他又沉默了下来。

夜风撩起丝绸一样的银色长发，随风翩飞的发丝在他脸上投下交错摇曳的暗影，神情愈发晦涩难明。

“凛衣……”

不知过去多久，杀生丸缓缓叫出林凛的名字。

他的脸隐没于渐渐浓烈的夜色之中，看不真切，却莫名让人感到悲伤，“那时候的我，没有给与你任何帮助，任由你在绝望和痛苦中，悲惨死去了，是吗？”

林凛被问得愣住。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回过神，有些好笑地说，“不是这样的。桔梗一直都保护着我，我之所以会死，只是因为我做出了死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说到这里，她认真地看向杀生丸，“其实，你也给了我很多帮助，你没有杀我，也没有妨碍我杀人，更没有为我痛恨的人提供帮助，在那个糟糕的世上，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最后的温暖，除了桔梗之外，你就是我在那世上最喜欢的人。”

“也就是说，我什么都没做，一直都在袖手旁观？”

杀生丸并不是傻子，几乎是瞬间领悟到林凛的意思，这让他几乎无法维持表情。

“我不觉得你是在袖手旁观。”

林凛摇摇头，“你我之间只是陌生人，犬夜叉才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你没有帮助犬夜叉，其实就已经是在帮助我了。”

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踢脚边的石子儿，“曾经，我也迁怒过你，质问你为什么没能早点赶到，为什么没能及时救下桔梗，明明桔梗前不久才刚刚救了你的跟随者，就算犬夜叉真的很重要，就算你是因为桔梗曾封印了犬夜叉五十年而恨她，你也不应该对桔梗袖手旁观……可后来我想通了。”

“想通了？”杀生丸下意识地重复了林凛的话。

“嗯。”林凛坦然地看向杀生丸，“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原本就是很愚蠢的事，因为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擅自冲别人发火，那就更愚蠢了。”

她声音很平静，“我知晓一切都无法阻止，犬夜叉身为桔梗的恋人，也没能及时赶过来，迁怒你一个外人除了让我显得格外愚蠢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死亡真的太简单了。

跳下去，在感觉到疼痛之前，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就被触发，眼睛一闭一睁，就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是她太愚蠢了，竟然因为愤怒就如此糟践这条由桔梗保下来的命。

太不应该了！

应该把贱人NPC统统都杀了，再考虑死不死。

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贱人NPC也绝对不允许得到；

她感到痛苦，贱人NPC就必须比她还痛苦才行！

我可是玩家，就是比贱人NPC高贵啊~

想到这里，林凛脸上绽出微笑，她宽慰拍了拍杀生丸僵硬的肩膀：“你原本就没有必须帮助我的义务，我不喜欢他们父子，但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绝对不会因为他们讨厌你哦。”

冲他手动比了个心后，林凛头也不回地地跑走。

“你怎么过来啦？”林凛欢欢喜喜奔向黑暗中那盏摇摇晃晃飘来的灯笼。

“天黑了，桔梗担心夜路不好走。”

黑死牟把灯笼往林凛前面偏了偏，晃动的光线照亮她前方的路，“她本来想过来接你，但她也是个女孩子，我就来了。”

“啊？”林凛失望，“桔梗担心我，难道你就不担心我吗？”

“担心，所以我来了.”

“哇，你承认了!”

“嗯。”

“那在你心里，我更重要，还是缘一更重要？”

“……”

“可恨！难道还是缘一吗？”

“我倒觉得，在你心里，缘一更重要一点。”

“污蔑！你这是纯纯的污蔑！我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

……

杀生丸沉默站在原地，时间在无言的注视中被无限拉长。

连体人一样的人影已经从眼前消失，可风中依然传来他们笑闹的私语。

某个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父亲当年的心情，几乎想要做出跟父亲一样的选择。

不管她喜不喜欢，留在自己身边迟早都会喜欢上自己。

就算她还是更钟情黑死牟也没关系，让他们再也见不到就好了。

可不知怎得，杀生丸情不自禁想起白灵山上的瘴气。

他明明能拉住，可在无数次、无数次的过去，他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无视她的痛苦，漠视她的眼泪，任由她绝望地追随桔梗而去，即便剧毒的瘴气夺走她的性命，也都不能让他动容分毫。

因为她是人类，是生命短暂的弱者，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草木砾石。

而他却是大妖怪，是近乎永恒的强者，是天生俯瞰一切的顶级存在。

杀生丸甚至很清楚那个他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想。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在意、不关心、不在乎，她的生死和喜悲，才根本激不起他内心半点涟漪。

一个人类而已，死也就死了，与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