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再接再厉：“你去见缘一了吗？”

“我为什么要见他？”杀生丸莫名其妙。

“你难道不想找他报复回来吗？”林凛震惊, “年前，你输给了缘一，还很玩不起地说要去找你爸爸, 拿铁碎牙来砍他，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就, 呀——”

飞来的小石子终结了林凛的大呼小叫。

林凛毫无防备，被砸了个结结实实。

脑瓜子都嗡嗡的, 虚弱地趴在双头龙妖兽身上, 感觉小命去了一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恶心的话？”杀生丸掸去手上尘土，薄金色瞳仁冷冷睨过来, “我又不是没断奶, 讨厌一个人的话, 我自己会杀。”

“可、可是你都气跑了啊……”林凛哭唧唧。

“我没有生气。”杀生丸说。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生气的样子。林凛忍不住腹诽。

“不过是个无聊的人类而已。”杀生丸不屑, “我不想看到他，有问题吗？”

“不想看到他很正常, 可他并不是无聊的人类。”

林凛为继国缘一发声，“缘一的强大超乎你的想象, 真正的战力top0, 虽然跨番论战很神金, 但不管是你，还是你父亲, 都不可能是他认真起来的时候的对手，就算你们会妖化, 也只会被他切成细细的肉臊子，然后，被里梅拿来包饺子！”

“你说我不如他？”杀生丸倏得冷下脸。

“当、当然！”

林凛瑟缩了一下, 不妨碍她继续指指点点，“他可是作者亲儿子，不像你，你只是作者亲儿子的专属血包，注定要……”

“这就是你选择那个男人的理由？”

杀生丸打断林凛的话，一瞬不瞬盯着她，“因为你觉得我不够强大，所以，你选择了那个更强大、更能带给你安全的男人……的哥哥？”

“你觉得这个逻辑通顺吗？”林凛有点无语，心中小人忍不住发出跟邪见一样的感慨。

因为是狗，所以脑子格外不够灵光吗？

杀生丸：“……”

杀生丸：“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弟弟？”

要是喜欢强者的话，明显是弟弟更强一点吧？

就算是喜欢那张脸，弟弟跟哥哥也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非要跟哥哥在一起？为什么要缱绻地说爱他？为什么总是用那种眷恋的眼神注视他？

“很明显啊。”林凛说，“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自然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况且，他都有老婆孩子了，我可没兴趣跟女人抢男人，也没兴趣跟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发展下一段关系……”

正吐槽着，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我也没有。”

林凛甫一抬头，视线就被一双薄金色的眼瞳攫获：“为什么只有他可以？是因为……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违背了你的意志，让你感到痛苦，是吗？”

杀生丸曾经很自得。

被嫌弃的不是他，被抛弃的不是他。被避之不及的也不是他。

可好好的一切，在他出了一趟门后，就彻底改变了，那个说好再也不走的人，风一样消失了。

杀生丸不记得自己找了多久。

他只记得人间的草木青了又黄，黄了又青，曾经被她舍命相待的巫女，也从年轻的女人，渐渐变成白发苍苍老妪。

所有见过她、认识她、想要找到她的人类，都被漫长的时光碾碎，即便父亲借住其他妖怪的力量，也再没能寻找到她的一丝踪迹，就仿佛她从未从存在过。

再相见，就已经是五百年后。

而且，还是在那样一个糟糕的晚上……

杀生丸憋了一肚子气离开。

等那份会刺痛她的愤怒平复下来，他重新回到桔梗村，却听到了那样一场关于责任与义务的辩论。

霎时间，心绪沸腾。

杀生丸还没有考虑好。

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再次把林凛掠了过来，就像他曾经从父亲手里掠走她那样……

“不是的。”林凛呆了呆，她很轻地摇摇头，“我并不喜欢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在不知道是你的时候，的确有点不舒服，感觉脏脏的，但知道是你后，最后那一丝难受的情绪也没有。”

杀生丸看向林凛。

“当初跟你说的那些话，并不是骗你的。”

林凛凝睇着杀生丸的脸，内心泛起阵阵悲伤。

他这样的大妖怪，不应该随着她的话出现情绪起伏，更不应该执着于这样一个小小的答案，“……杀生丸，我真的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哪怕世界混灭，我都不会忘记，在我最痛苦、最崩溃、最绝望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在那个世界最后的温暖。”

“……什么时候？”这已经不是杀生丸第一次听到。

“那都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

林凛眨了眨眼睛，抬手将被林风吹乱的鬓发别回耳后，释然地说，“……不记得是好事。杀生丸，都忘了吧，我跟你父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原本来就不应该牵连到你身上。”

说着，她双手合十，摆出祈求的姿态，“小心玷污了你，真的很抱歉，但请你相信我，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也会拥有更好的未来！”

“你在跟我划清界限？”杀生丸面色一沉。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凛愕然。

这完全扭曲了她的本意啊！

“难道不是吗？”杀生丸并不好糊弄。

一步步逼近，不给林凛逃避的机会，稳稳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扯到自己面前。

“呀！”林凛惊呼出声。

“你说你爱我，不后悔跟我在一起，结果，却只是为了让我忘记，让我送你回去，不再妨碍你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杀生丸感到无比愤怒，薄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凛，“为什么不能让他忘记？！”

林凛被拽了一趔趄。

急忙用空着的手按住杀生丸肩膀，才不至于从双头龙妖兽身上滑下去。

“不、不一样啊。”林凛试图让杀生丸冷静点，“在很早很早之前，我们就约定在一起了。我跟黑死牟，是鱼跟水的关系，只有跟他在一起，我才会幸福。”

“可是你不一样。”林凛很认真地说，“我跟你，就像是鱼与自行车，你没了我，还舒坦……没有我的未来，才是你最好的未来。”

“谁告诉你的！”杀生丸质问。

“是真的。”林凛弱弱开口。

她低着头，戳了戳身下双头龙妖兽的肉乎乎的脖子，“它现在还没有名字吧？可在不久后的将来，它会被取名‘啊哞’，杀生丸，那才是，唔！”

未尽的话语统统被柔软唇舌淹没。

俊美到模糊性别的容颜骤然在面前放大，丝绸般的银色长发倾斜而来，湛蓝天光倒映其上，触感冰凉。

林凛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想要闪躲，可目光触及杀生丸的脸，抵在他胸前的手指颤了颤，终究还是闭上眼，攀上他脖颈，没再拒绝。

……

……

“杀生丸少爷！”

“杀生丸少爷——”

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早春的山野间。

“呜，杀生丸少爷，你究竟在哪里啊？”

小妖怪邪见泪流满面，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坚定走在寻找杀生丸的路上，“明明有妖怪说看到您往这边走了，为什么我还没有看到您？呜呜呜，小的都已经连续找了你三个月了，难道……难道您是不要小的了吗？”

想到这里，他悲痛扑街，化身烧开水的壶，“呜呜呜，这种事情不要啊！没有您，小的根本活不下去啊！！求求了，如果您还活着的话，请无务必回应小的一下啊！”

……

……

杀生丸脸臭臭的。

“好了好了。”林凛心下好笑。

被瞪了一眼后，安抚般亲了亲杀生丸写满不高兴的侧脸，意犹未尽抽回自己把玩腹肌的手，推他起来，“他也是关心你。这世上，能遇到一个忠心耿耿的跟随者，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说着，林凛站起身。

双脚刚接触地面，就开始发软，被杀生丸及时扶住，才没有重新摔回毛绒绒里。

她道了谢，继续说，“虽然邪见比不得里梅，但想想你父亲身边那个爱逃跑的冥加，是不是就觉得邪见也挺好的？”

“不要再提父亲了！”杀生丸不高兴地说，“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

“唔。”林凛整理着衣襟，“那他应该没机会跟其他人生孩子吧？”

“你很在意？”杀生丸正帮林凛整理腰带，闻言，薄金色的眸子立刻锁定她的脸，“……你对父亲有有占有欲？”

“不不不！”林凛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竖起食指和中指，对天发誓，“我对他没有那种东西！我只是单纯讨厌半妖！尤其是这种玷污大妖怪血脉的半妖，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就这么讨厌半妖？”杀生丸问。

“唉，谁不讨厌半妖呢？”林凛叹了口气，苦着脸说，“一想到这世上竟然存在半妖小狗这种东西，我就忍不住一生气……谁不讨厌半妖啊，你说是吧，邪见？”

林凛看向窸窸窣窣的灌木丛。

邪见刚冒头，就望入一双笑盈盈的眼眸里。

熟稔的语气令他满头雾水，但听到这样一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他下意识回答：“啊，没错没错！半妖这种东西很讨厌的，身体里只流着一半妖怪的血液，弱小又丑陋，完全没资格成为我的同类，只配……”

“嘭——”

邪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石头砸飞。

林凛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他们主仆日常，但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摸向自己的额头。

这力道砸她脑门口，脑壳都要碎了吧！林凛心有余悸地想。

杀生丸似乎还没解气。

打完邪见后，又瞪了林凛一眼，面无表情朝前走。

“唔，你现在要去哪里呀？”林凛追上去，“没地方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回桔梗村吧！”

杀生丸冷哼。

“杀生丸，我真有点饿了，想吃里梅做的饭。”林凛抓住杀生丸的手，晃来晃去，“他的手艺真的很好，只要吃过，就没人不喜欢！你也一起尝尝吧？”

“不想再见翠子么？”

“她还活着？”

“人是已经死了，但还有东西留下来。”

“什么东西？”

……

……

交谈的声音渐去渐远，眼冒金星的邪见才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

瞅见杀生丸背影又消失了，顿时惊得一蹦三尺高，抱着比他还高的人头杖，小碎步跟上。

“啊，杀生丸少爷等等我！”

翠子是备受尊崇的巫女。

死去后，接受了她恩惠的人们为她在最高山修建了翠子神社。

大概是大功德的缘故，死去的身体并未腐化，而是成为即身佛，此后，就一直供奉在神社的正殿里。

土地长期沾染翠子的灵力，早已成为清净的圣地。

拥有邪恶念头的人类靠近都会感到不适，就更不要说妖邪之物了。

邪见无法靠近。

杀生丸看起来不受影响，呼吸却变得沉重，足见他也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林凛没有在翠子神社待太久。

正殿不允许外人进入，她就按照侍者指引，在外面拜了拜，便跟杀生丸一起下山去。

正殿不允许外人进入。

“这是翠子最后的遗言。”杀生丸解释，“据说是担心她临终的模样惊吓到胆子小的信徒。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进去。”

林凛想了想，拒绝了。

她没那么好奇死亡和衰老。

对她来说，只要翠子不是被迫制成即身佛的，那她就会尊重翠子的决定。

更重要的是，她希望翠子能一直以鲜活姿态，活在她记忆里。

下山的路上。

杀生丸没说话。

林凛也一直保持沉默，直到视线余光不经意扫到一处，她猛地停住脚步，严肃看向那里。

溪涧潺潺。

波光粼粼之中，隐约有墨水一样东西，荡染开来。

-----------------------

作者有话说：好了！

但具体情节情节果然还是要等到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