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要是能控制诅咒, 在附身中维持自我，这的确很好。”

伏黑惠用掌心抵着额头，大人的不靠谱让他的焦虑症都要犯了，“可他脑袋太简单了, 面对诅咒之王分裂出来的女性人格, 竟然维持听之任之的态度, 毫无防备之心，他完全不知道，即便只是失控一瞬, 诅咒之王也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滔天大祸……”

伏黑惠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御三家之一五条家收养。

比起那些半路出家的咒术师, 他有更多途径可以接触咒术界的不传秘闻。

对于“诅咒之王”的可怖之处, 更是深有领会，那些成为咒物的手指不可毁坏，上面的咒力日渐增长，如今擅长封印的咒术师却青黄不接, 完全无法阻止咒力外泄, 保管不到位，就会吸引咒灵争抢厮杀。

而一旦让手指流落到咒灵手里, 咒灵就吸收上面的咒力，从而变得更强。

它们对人类心怀杀意, 它们越强, 针对人类的杀戮就会越惨烈，到时候，必然有无数无辜之人会死在它们手上。

……真的太可怕了！

这种事只是想想，就让伏黑惠头疼不已。

“哈哈哈，真爱操心啊惠！”五条悟挥挥手，戏谑笑出声, “眉头皱得都快要成为小老头了。这种事怎么会有差异？灵魂都混在一起了，自然都是一样的。就算他们真的是……”

“五条老师！”伏黑惠板着脸。

五条悟不开玩笑了，看向虎杖悠仁：“所以，有什么差异吗？”

“唔！”虎杖悠仁被他们严肃的表情吓了一下，认真想了想，谨慎回答，“附身程度并没有什么差异，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凛衣在说话，但其他人也在，只是他们都不怎么跟凛衣争抢。”

“那单独踢人是怎么回事？”伏黑惠又问，“既然是一体的，又怎么能单独踢人。”

“我也只是说试试。”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说，“然后，就失败了。一旦解除附身状态，就是宿傩主导的了，他不愿意凛衣留下来，凛衣就会跟着他一起被我踢下去。”

“没有凛衣，只有诅咒之王！”伏黑惠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

“哎呀哎呀，既然有名字，我们就先叫着嘛。”五条悟拍拍伏黑惠的肩，“不然，三个诅咒之王，我们说起来都分不清谁跟谁，别人还以为我们神经病呢。”

虎杖悠仁赞同地点头。

伏黑惠：“……”

不，你们，唉，不是……算了！

他终究是为神经病让步了！可恨啊，这个满是神经病的世界！

正痛苦着，伏黑惠忽然听到五条老师在跟虎杖悠仁在交谈是否吃饱了。

得到肯定答案后，就见五条老师忽然伸出手，在毫无防备的虎杖悠仁眉心一点，刚刚还活力满满的少年顿时昏死过去，被他及时托住，才不至于一头栽进狼藉的桌面。

“要处决他了吗？”伏黑紧张起来。

虽然他觉得能跟诅咒之王相谈甚欢的虎杖也不太正常，但这罪不至死。

“你不想吗？”五条悟看向自己的学生，歪着头笑，“他已经被诅咒之王两面宿傩附身，即便还能维持自我，也终究是个隐患。你不觉得现在就把他处决，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法吗？”

“话虽如此……”沉默片刻，伏黑惠还是郑重看向五条悟，“我还是不想他死掉。”

“这是私情吗？”五条悟问。

“算是吧。”伏黑惠端正姿态，“请您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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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学生都乖乖巧巧使用敬语恳求了，身为老师，五条悟自然无有不应。

五条悟争取了一下，成功把死刑变成死缓。

“这不还是得死吗？”虎杖悠仁泪目了。

五条悟点点头。

他倒坐在椅子上，开始从头给虎杖悠仁演示讲解诅咒之王的相关知识，把孩子听得一愣一愣。

“……所以，你选择现在死，还是选择找齐所有宿傩手指，把它们吸收掉后再死？”五条悟问。

虎杖悠仁：“……”

五条悟不急，给予孩子思考的时间。

然而，如此生死攸关的重大时刻，耳边总能听到小老鼠偷吃的咔嚓咔嚓声，没完没了，吵得人无法忽视。

“好吃吗？”被黑色眼罩遮住的六眼精准望过去。

不知何时，虎杖悠仁又被附身了。

贴着层层符咒的祝连绳已经被挣脱，被束缚的双手重获自由。

但他并没有试图逃走或者战斗，而是乖学生一样坐在板凳上，手里捧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瓜子，边听五条悟讲故事，tຊ便嗑瓜子，脚底下都被吐了一地瓜子皮。

“好吃。”林凛丝毫没有打扰别人的自觉，很小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递向五条悟，“昨晚上随手买的，就塞口袋里，幸好还在……来，你也尝尝，焦糖味，你应该也会喜欢。”

五条悟接了过去。

掌心的焦糖瓜子散发着甜甜的香气，的确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吃啊。”林凛热情地说，“放心好了，我自己都在吃呢，保证宿傩没在里面下毒。他敢对我的食物动手脚，我跟他没完。”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担心这个。”鬼舞辻无惨说。

“你未免也太高看他了。”两面宿傩哼了声，不怀好意地说，“他这个表现，分明是不会吃啊。”

鬼舞辻无惨：“我觉得也是。”

“竟然有人不会嗑瓜子……简直比平安京的那群废物公卿还没用。”

他们二人默契发笑。

“喂喂喂！”五条悟不开心了。

“这怎么可能？”林凛咔嚓咔嚓嗑着瓜子，“就这么一咬、一松、一舔的事儿，不是有手就行？怎么可能有人不会？他可是现代最强咒术师啊，连反转术式都会，怎么可能不会嗑瓜子？”

“就是就是。”五条悟的确不会，但不妨碍他腆着脸附和。

“唉，不过你也不要太恨他了。”林凛吃到个发苦的，呸呸吐出来，继续边嗑边说，“虽然他是现代最强咒术师，长得还好看，狠狠抢了你诅咒之王的风头，但你放心，他不过是占了没生在跟你一个时代的便利。等你恢复实力，真刀真枪干起来，你还是能打过他的。所以，你就不要随随便便污蔑他了，这并不会让你更强，反而会显得你有点low。”

两面宿傩笑不出来。

林凛还在叭叭地说：“你可是诅咒之王啊，即便只剩下二十根手指，也要体体面面。不然，你以后有何面目去面对里梅？”

鬼舞辻无惨：“噗——”

两面宿傩：“……”

五条悟：“……”

五条悟的心情仿佛过山车。

学着林凛的动作，捏起掌心的焦糖味瓜子，不太熟练地嗑起来。

唔，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五条悟困惑地想，说出来的话又好听又难听，这么公平地扫射所有人，真不怕被打死吗？

“你说的没错。”两面宿傩拉长了声音，听着愈发欢快地嗑瓜子声，无声冷笑，“我跟五条悟，再强也只是坨臭狗屎，谁能强过你？昨天晚上，你跟无惨玩得很开心吧？”

……昨天晚上？

林凛脑袋轰的一声炸开锅。

意识到两面宿傩这坨臭狗屎想爆料什么后，她瞳孔地震，瓜子也不嗑了，尖叫着去捂脸上的嘴。

“呜哇啊！”林凛吓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你、你究竟要干什么啊？！有什么事，咱们直接放在私底下说就好了，干嘛拿在桌面上？呜呜呜，你也太过分了，这是能拿到外面说的事吗？”

什么事什么事？

五条悟眼睛一亮，竖起耳朵偷听。

两面宿傩欣赏着林凛的哭声，嘲笑意味拉满：“你最近说话这么随心所欲，我还以为你已经无所畏惧了呢。”

“我错了我错了！”林凛比不过，识时务道歉，“我以后会好好跟你说话的，再也不阴阳怪气了，宿傩大人饶了我吧，求求了，真的不要把我们的事拿到外面说啊！”

“看你表现。”两面宿傩满意了。

林凛哭唧唧，流下屈辱的眼泪。

“我决定了。”虎杖悠仁重新占据身体，用干净的掌心帮林凛擦去眼泪，盯着泛红的眼睛，认真地看向五条悟，“我不能放着诅咒不管，我会把宿傩的手指全部吃掉，不再让他的诅咒波及更多的人。”

善良的发言都把林凛听热血了。

然而——

“他的诅咒？”林凛忍不住插嘴，不太确定地说，“悠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嗯？”虎杖悠仁不解。

五条悟也看过来。

“宿傩是人类啊，他都是最强了，哪里还需要诅咒其他人？”

林凛觉得这个罪名很不可思议，“我们一起生活的时候，我的确很多时候都希望他赶紧走，不要打扰我跟无惨的相处，可实际上，我也知道他并没有妨碍到我们。只是他太强了，存在感也太强了，才会让我无法忽视。”

她可不觉得这个烂尾番灾祸根源来自两面宿傩，“现在这个世界之所以如此糟糕，并不是两面宿傩的错，更不是他重生带来的。”

“唔，其实，还是有点关系的。”虎杖悠仁并没有盲从，举手提出异议，“那些伤害了我学长的咒灵，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宿傩手指的封印松动，被它吸引了。如果没有宿傩的手指，咒灵不会变得更强大，学长他们不会受伤，伏黑就更不会受伤……”

脑海闪过众人受伤的场景，虎杖悠仁情绪低落起来。

林凛捧住自己的脸，用力揉搓了一把。

失魂落魄的样子真不适合纯情男高！

真正的男高，就应该热血开朗，昂扬向上，硬得像钻石！

“好吧，还是有一点点关联的。”林凛诚恳地说，“但就算这世上不存在两面宿傩，也依然会有咒灵。”

说到这里，她有些埋怨地看向五条悟，“我理解你想要做园丁，培育花朵的心情，可你不能坑蒙拐骗啊。这世上之所以存在那么多怪物一样的咒灵，不是因为人心吗？只要不杀光普通人，因人心而生的诅咒就不会消失，死亡和流血也不会停止。”

五条悟震惊瞪大眼。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种言论了！

“我也承认两面宿傩具有很强的危害性，是不可控天灾。”林凛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来可怕的话，“可千年前的人不久已经给出正确的答案了吗？只要把他当神佛供奉起来，就能跟大家和平相处。前人经验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试试，就一定要对悠仁处以死刑呢？”

“哈、哈哈，这个嘛……”五条悟用手指挠挠脸，尬笑，“没办法啊，我们这里的老人都挺怕死的。”

“因为老人的迂腐守旧，就要剥夺年轻人的青春和未来？”

林凛说，“……这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