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被问懵了。

她老公当然已经死了啊, 而且，还是连渣都没剩的那种死。

虽然她没亲眼见证，但鬼杀队和产屋敷是不会说谎的，鬼舞辻无惨要是没死, 他们才是最急的那个, 再说了, 黑死牟也……不、不对！

忽然想到什么，林凛慌忙看向翠子：“……如、如果他还活着呢？”

“那就是活人作祟。”翠子说，“混杂的灵魂可以被净化祓除, 但只要人还活着, 那份因为强烈执念而生的诅咒, 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顿了顿，她严肃地看向林凛，“……凛衣，爱是很可怕的诅咒, 不可以在男女情爱上亏欠他人。”

“我没有啊。”被翠子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着, 林凛心虚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自己的衣角, “我才是被他们丢下的那个。我什么都做了，也什么都同意了,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 也从来没有亏欠他们任何人……”

“他们？”翠子瞳孔地震，仿佛跟百吨王在国道上梭、哈了一把，毫无意外被创成了人渣，“……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老公不止一个人？”

“啊唔，哦、嗯……””林凛支支吾吾, “也没有很多，名义上就两个。”

翠子满脸不可思议。

有名分的就两个，那没名分的呢？

“你怎么能做欺骗别人感情的事？”翠子沉痛地说。

万万没想到，她长着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竟能干出如此出人意料的畜生之事！

“没有没有！”林凛连连摆手，“凛衣没有欺骗任何人。”

翠子不信。

不骗人的话，哪里来的这么多老公？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有过很多不得已、情非所愿，但到了后来，每个都是真的。”林凛诚恳地说，“我没有主动舍弃任何一个老公，更没有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感到为难。每一次紧急关头，我都处理得很好，没有一个人在我们的感情中受伤。”

翠子：“……”

翠子：“那你现在怎么被缠上了？”

林凛：“！！”

林凛弱声弱气：“……可能，是他们太爱了吧。”死了都要爱的那种爱。

“要好好道歉，凛衣。”翠子闭了闭眼，用更加严肃的表情看向林凛，“玩弄别人感情，以至于被苦主诅咒怨恨这种事，我只在男人身上见过。虽然你们性别不同，但解决解决的办法应该都是大同小异，只要赢得苦主的谅解，诅咒自然而然会消除。”

……道、道歉？

林凛“啊”了一声，苦着脸说：“感觉好难哦，有没有其他更简单一点的办法？”

翠子：“……”

“只是道歉而已，哪里难了？”翠子都无语了，“当初玩弄别人感情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好难？”

林凛瞪大眼。

翠子，你变了！

你之前都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

快看看现在的你自己，跟两面宿傩还有什么区别？

“想清楚后，就去道歉吧，凛衣。”语重心长地说完，翠子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林凛。

林凛早就想清楚了。

她才不会道歉，她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

一定是两面宿傩带坏了翠子！林凛愤怒地想，那个可恶的两面宿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老死？

虽然很对不起大侄子，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手指统统丢茅坑了！

正恶毒地胡思乱想，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

林凛扭头一看，是两面宿傩。

他抱臂而立，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只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人很不舒服，无端令人心里发毛。

“如果是生成诅咒，杀掉正主，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暗红色的眼珠盯着林凛，“……只是杀掉妨碍到你的人而已，凛衣，这种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吧？”

“你胡说！”

“否定别人话之前，最起码也把嘴角的笑意收一收吧？”

林凛慌忙遮住嘴，嘴角的弧度并没有上扬。

两面宿傩压抑不住tຊ的嘲笑出声。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林凛勃然大怒。

“啊啊啊！”林凛抓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两面宿傩脑壳，“两面宿傩，你就是坨臭狗屎！滚啊！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石头自然不可能砸到诅咒之王。

随手的斩击轻易就将石头碾为齑粉，还没来得及靠近，风一吹就无了。

林凛气冲冲回到翠子木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背包就走。

“天马上就要黑了，你要去哪里？”里梅担心问，“不先吃点饭么？我马上就做好了。”

林凛脚步一滞。

啊，完全无法无视善解人意的里梅的好心！

她有多喜欢里梅，就有多讨厌两面宿傩！

“让开吧，里梅。”两面宿傩轻蔑的嘲笑如影随形，“她现在急着去杀人，妨碍到她，小心她连你都杀。”

林凛倏得瞪向两面宿傩。

“杀人？”里梅困惑。

“杀谁？”翠子从外面回来。

“自然是那个……”

“啊啊啊！”林凛愤怒冲上去，双手抵在两面宿傩胸口，用力推搡，推搡不动，气急败坏踹他，“你好烦啊！不要再污蔑我了！我只是讨厌你，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你的脸而已！”

说着，她倏地看向翠子，“等我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找你。翠子，你会一直在这里吧？”

翠子点点头。

林凛松了口气。

“夜路难行。”里梅拦住林凛，望着她心意已决的模样，放缓了声音，“……最起码，也等吃完晚饭再走吧，饿着肚子赶路可不是明智之举。”

林凛带上痛苦面具。

呜呜呜，完全无法拒绝里梅的好意！

退了一步，后面的台阶也就好下了。

等他们吃完饭，天就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新月的夜晚，天气也不是很好，林凛从翠子的木屋里一探出头，四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清贫的山村完全没有任何人工灯光的痕迹，好像除了身后的木屋，整个世界都沉入了浓稠的墨汁之中。

这种时候，翠子再来个“明天再走吧，现在太危险了”的贴心台阶，林凛自然而然借坡下驴。

两面宿傩：“哈哈哈！”

林凛怒目而视。

笑个屁！马上就要被大侄子打成了一滩烂泥了还在笑！

两面宿傩恶意咧开嘴。

里梅及时吹灭屋里的油灯。

林凛无法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视物。

愤怒的情绪一断，后续就有点跟不上了。

她茫然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跟两面宿傩生气，当即在黑暗中竖了根中指，随后倒头就睡。

翌日。

林凛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

天光昏暗，完全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林凛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睡眼，走出里间洗漱。

映入眼帘的不是收拾草药的翠子，也不是正在准备早饭的里梅，而是空气压抑又紧张的场景。

两面宿傩大爷一样抱臂而立。

里梅和翠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用沉默又凝重的表情看向对面衣着得体的使者们。

林凛吓了一跳。

她不合时宜的冒头，也引得众人目光都看了过来，这时候想要再走，已经太晚了。

“怎、怎么了？”林凛干巴巴地问。

无论过去多久，她都无法克服对老师点名的恐惧，任何相似的场景，都会勾起她内心的恐惧。

“哈哈哈。”两面宿傩随意地笑出声，“既然你们诚心相邀，那我便允了。正好，我也想看看咒术师齐聚平安京皇宫，究竟是何种有趣的模样。”

“如此，我等就恭候宿傩大人大驾光临。”身着华服的使者们恭谨地低垂着头，行过礼后，次第退走

林凛：“？？”

林凛没跟上两面宿傩的脑回路。

但很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也要去平安京！

“学人精！”林凛震怒，“谁准你去平安京的？！”

“你可以不去。”两面宿傩说，“留在这里的话，你就不用看见我的脸了。”

“明明是我先的！”

“那你怎么还不出发？”

“天在下雨啊！”

“他们平安京来的公卿都可以冒雨行走，你比他们更高贵？”

“我就不能是珍惜自己的身体吗？”林凛差点被两面宿傩的强词夺理噎死，“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强壮得好像个野蛮人！万一感冒发烧了，我可是很容易生病死掉的！”

当初她不信邪，总觉得这种非丧尸末日的小游戏，就算自己不能有所作为，最起码也能做个风景党，苟到地老天荒。

可一场雨后感冒，就轻轻松松教她做人。

时至今日，林凛都还记得自己眼睛一闭一睁所带来的震撼。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小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吓人封建社会特色？当场就服气了！

“安心，你死不了。”两面宿傩居高临下拍拍林凛脑袋。

“好烦！别碰我”林凛瞬间炸毛，化身峨眉山老表愤怒甩头，就是不给两面宿傩碰，“我们很熟吗？不要总是跟我动手动脚的！”

两面宿傩眉毛一挑。

捏住林凛后颈，把她拎到自己面前。

“你、你干什么？！”林凛受到惊吓，瞳孔骤然放大。

“哦，我只是想告诉，你死不了。”两面宿傩故意拍拍林凛的小脸，意味深长地说，“谁死了，你这样恶毒的女人都不会死。”

林凛：“！！”

“你一个拳打女人，脚踢小孩的狗屎诅咒之王，有什么资格说我恶毒？”林凛气得浑身发抖。

“嗯。”两面宿傩换了个说法，“你跟我一样恶毒。”

“乱讲！”林凛怒目而视，“我才跟你不一样，我……我又不吃人！”

“你怎么知道你没吃过呢？”两面宿傩望着骤然僵在原地的林凛，暗红色的眼珠掠过她苍白的脸蛋，脸上笑意更深，“……里梅做的饭很美味吧？你猜猜，那是使用了什么肉？”

林凛瞳孔地震！

两面宿傩哈哈大笑。

“啊啊啊！”林凛崩溃掏出刀子，跟不做人的两面宿傩拼了，“该死的一滩烂泥，老子要跟你同归于尽！”

“言辞粗鄙，为人恶毒。”两面宿傩逗猫一样逗着出离了愤怒的林凛，“凛衣，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一言不合就想杀人，动作如此熟练，你已经杀过多少人了？一只手能数得过来么？”

“要你管要你管！”

“那就是已经数不过来了吧。”

……

……

里梅低着头，对于他们的玩闹置若罔闻。

翠子摸了摸鼻子，左瞧瞧右看看。

明明这里是她的家，是前任巫女留给她的房子，可她竟莫名觉得如坐针毡，好像未进允许就进入了别人的家似的。

就、好尴尬啊……

直到目光瞅见里梅，翠子顿觉得救了，激动地围过去：“里梅里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嗯。”里梅贴心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处理一下这些栗子吧，去掉外面的硬壳就可以。”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