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勇气可嘉 恋与巫女
林凛动作狠辣老练。
虽然她并不认为三更半夜钻人被窝的, 能是什么好东西,但在意识给自己行为找好理由之前,身体就已经本能暴起, 完全就是抱着一击必杀的念头,没有半分给对方留点活路的意思。
这本该是一记绝杀。
可对方反应也不似寻常人。
幽玄的和室里,光线近乎无。
那人却在黑暗中, 精准攫获林凛捅人的手。
并在她反手转刀之前,强而有力的手指早早扼住她的手, 顺着掌心探入, 握住刀柄,轻易将那把危险的短刀夺过来。
林凛额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一击不中, 她就已经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能应对的。
如果是其他时候, 无论是死亡, 还是展开身体, 都是她会做出的选择,可现在, 她哪个也不想选。
林凛抓起榻上的东西砸过去,爬起来就跑。
可对方却仿佛开了天眼, 不仅轻松躲开, 还捉住她的脚, 轻轻一扯,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啪叽摔地上, 胳膊肘硬生生磕在灯芯草编织榻榻米上,粗糙的纹路硌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还不等她从巨变中稳定心神, 高大的身体随之倾覆而来,沉重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几乎令她无法呼吸。
“一如既往的孱弱,但,勇气可嘉。”
煞有介事的点评打断林凛的垂死挣扎。
过分熟悉的嗓音宛若平地一道惊雷,瞬间炸得她六神无主。
原本捏在指尖,企图当做绝地反击使用的发簪,似乎都变得滚烫,指节发抖,根本拿不稳。
“……黑、黑死牟?”林凛牙关打颤。
“嗯。”黑暗中,传来笃定的声音,“是我。”
林凛心脏骤然乱了一拍。
她知道她应该做点什么,或者应该说点什么。
可不知怎得,大脑一片空白,舌头也仿佛打了结,她徒劳张了张嘴巴,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黑死牟松开压制的力道。
起身点燃矮几上的油灯,细长的火苗摇摇曳曳长大,橘黄色的暖光渐渐充盈整个和室,照亮房间里的一切。
黑死牟坐到凌乱的榻边。
望着鸵鸟一样闷不吭声的林凛,伸手把人拉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簪子,把如瀑散落的发丝重新挽起来,又把那些挣扎间弄乱的衣领整理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托起林凛低垂的小脸,用指腹抹去那些湿漉漉的痕迹,询问声音很轻:“……怎么哭了?”
林凛被迫看向黑死牟。
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事想问,可望着那双清晰倒映出自己影子的人类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各种纷繁复杂的情绪皆化作委屈,一股脑哽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是我吓到你吗?”黑死牟问。
他不问还好。
一问,堆积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你说呢你说呢?!”林凛愤怒捶打黑死牟,带着哭腔质问,“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不会敲门吗?你不知道我很胆小吗?你不知道我很害怕被这样对待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吓我?”
黑死牟没说话。
“你好过分!”林凛悲愤,“你真的好过分!你之前都不会这样对我的,你变了!一点都没有之前对我好了!”
林凛越哭越停不下来。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干净。
“不要哭。”黑死牟捉住林凛没轻没重的手,爱怜地抱住她,“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跟你开这种玩笑……”
林凛咬着唇瓣,却并没有拒绝。
顺着黑死牟的动作,依偎进他怀里。
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双手死死揪住他衣襟,无法言说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令她哭得泣不成声:“呜呜呜,你怎么能拿这种事跟我开玩笑?你吓到我了,黑死牟,你知不知道,真的吓到我了……”
“我知道。”黑死牟抚着林凛颤抖的脊背,他并不是死不认错的个性,“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明知道会吓到你,却还是这样做了,说是故意的也没错,的确有些……”
“故意的?”林凛倏得仰起头,声音都拔高一度,“开玩笑就算了,怎么能是故意的?”
红通通的眼珠恶狠狠盯向黑死牟,他还浑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怕事,当即气到口不择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吗?!简直比你一直生活在缘一的阴影下还要大、还要大——”
生怕他无法理解,她还生动形象地用胳膊画了个满圆。
“因为我想见你。”黑死牟说。
林凛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我预料到你会受惊害怕。”黑死牟抚上林凛的脸,赫灼色的眸子深深注视着她,“可我还是想在赶来的第一时间见到你,便故意做了这种事……很抱歉,但是,凛衣,你不想见我吗?”
想不想见他?
林凛发懵。
想啊!
谁会不想见到自己老公呢?
可是,可是——
脑海浮现父慈子孝那一幕。
林凛逃避般垂下眼。
她不想想起来,一点也不想想起来……
“那你也不能这样做啊。”林凛声如蚊蚋。
她很想问,却又不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只好胡乱转移话题,“……万一、万一我要是不小心把你杀了呢?”
“不会发生那种事。”黑死牟似乎是笑了一下。
林凛抬眼看过去。
“凛衣,我是你的丈夫。”
黑死牟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重。
赫灼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凝睇着林凛,生着茧子的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她被泪水洇红的眼尾,“身为丈夫,可没有被自己妻子杀死的道理。”
他、他说他是我丈夫欸!!
林凛震惊地看向黑死牟,瞳孔一点点放大。
明明已经不再是会给人极大压力的六眼,可被他这样目不转睛注视着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怦怦跳。
直到脸上滚烫的热度几乎要烧沸脑浆,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不知何时涨红了脸……
“那种孱弱无能的男人,根本不配成为你的丈夫。”黑死牟很喜欢林凛害羞的样子,捏着她下巴,俯下身,“……凛衣,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林凛像是被魅魔攫取了心神。
呆呆看着黑死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炽热的气息都几乎要把她烫伤,
直到气息落下的瞬间,她才像终于找回遗失的理智,猛地别过头,躲开这个不应该出现在的吻。
“我、我的丈夫?”林凛双手抵在黑死牟肩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黑死牟并没有停止。
长臂一伸,揽住林凛纤细柔韧的腰肢,轻松把人捞坐在腿上。
“呀!”林凛惊呼出声。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更多细细碎碎的吻就落在她企图逃避的侧脸、耳垂,甚至挣扎间暴露出来的脆弱颈上。
“黑死牟!”
“我在。”
“不、不能这样!”林凛急促喘息着,哆哆嗦嗦抓住黑死牟的手,“你不能做这种事,我们现在根本就不应该,唔!”
……
……
林凛很容易被讨好。
只要稍微用心侍奉片刻,那些抗拒和逃避就都会软化下来。
更不要说,此时此刻专心侍奉她的,还是她念念不完的黑死牟。
林凛很快乐,身体和心灵都很快乐。
可当她躺在榻上,透过泪水朦胧扭曲的视野,望着影影栋栋的的屋顶,泪湿的眼睫颤了颤,她还是没忍住,捂住脸,压抑地哭出声。
“讨厌你,真的非常讨厌你……”
林凛无法自控地抽泣,泪水顺着指缝冒出,“你总是欺负人,你真的太会欺负人了……呜呜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黑死牟,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那么那么爱你,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不管遭遇什么,也还是想回到你身边,也还是想再看看你的脸,可是你呢?”
她悲从心来,近乎绝望地说,“你欺骗了我,还要用恶毒的话搅乱我的心!你该死,黑死牟,你真该死啊!”
“我没有骗你。”黑死牟说。
林凛掩面的手指倏得分开两条缝,露出一双悲愤交加的眼睛,死死瞪向他。
“真的没有。”黑死牟慢条斯理地侍奉着。
直到林凛再也摆不出怨恨的表情,只能讨饶般环住他脖颈,才抽出湿淋淋的手,耐心啄吻去她脸上湿漉漉的泪水,“凛衣,我说得都是真的,并没有假话。”
“可是,倘若一切都是真的……”林凛看向黑死牟。
明明已经那么快乐了,可内心却像是破了个大洞,更多泪水涌出来,“那你、那你为什么还要娶妻生子?”
黑死牟看向林凛。
“你为什么不说话?”林凛哭着质问,“黑死牟,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就算你不要我了,好歹、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啊,我又不会缠着你!”
她的话语无伦次,“……就算我会缠着你,可你身份高贵,只要你不愿意见我,我又有什么法子骚扰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丢下我?为什么在你心里总有比我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你就不能更爱我一点?就算我真的很糟糕,完全不值得爱,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我们究竟算什么呢?!”
“不是这样的。”黑死牟擦去林凛脸上的泪痕,“凛衣,我没有不要你,更没有娶妻生子,那天你看到的那个孩子,并不是我的血脉。”
林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可思议地看向黑死牟,整个人都被气笑了:“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借口?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是借口,我……”
“不要再骗我了!”
林凛愤怒扭过头,躲开黑死牟的触碰,带着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脸,“黑死牟,你骗不了我!无惨都用你的脸骗不了我,你觉得你说那天出现在门口的不是你,而是缘一,我就会信吗?”
“别做梦了!”她厉声尖叫,“我又不是傻子!连你跟缘一都分不清!我很清楚,那就是你!!”
“我知道。”黑死牟颔首。
“你知道个屁!”林凛怒目而视。
黑死牟没忍住笑出声。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见林凛骂人,但意外的,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很有趣。
“你笑个屁!”林凛气到浑身发抖,她都要气死了,他还在笑,“你以为我冲我笑笑,就能勾引得我为你,唔!”
唇上骤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那些未尽的狠话统统被堵了回去。
继国一手托住林凛后颈,不给她丝毫后退闪躲的空间,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腰肢。
滑腻的舌尖抵开毫无防备的唇齿,强势侵入其中,毫无预兆的吻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很快就把人亲得气喘吁吁。
“我知道,我的妻子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
黑死牟松开林凛,手指探入林凛揪紧的掌心,同她十指相扣,摁在脑袋两侧,凝睇着她迷离失神的眼睛,爱怜地亲吻她、侍奉她、取悦她。
“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轻而易举认出我,但这世上,多得是分不出我跟缘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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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把继国岩胜改成了黑死牟,虽然是人,但还是用黑死牟更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