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我不去！”林凛受到惊吓。

一想到自己在众人面前，还要继续跟两面宿傩扯上关系，她就痛苦地两眼发黑，口不择言道, “你接受他们示好, 拉我们去做什么？我不要跟你去！都这么大一只诅咒之王了, 难道还没断奶，离不开爸爸妈妈的陪伴吗？”

鬼舞辻无惨惊呆了。

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脸唰得一下涨得通红。

他害羞搓着指腹, 有些不好意思地想, 他们迟早会成为孩子的父母, 但他们生不出两面宿傩这么大的儿子。

唔，如果她想做个严母的话，那他会配合她，做个慈父……

里梅素来稳妥, 也瞬间被惊去三魂七魄。

像是坏掉的机器, 张着嘴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他大内的使者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 恨不得把头低近泥里，生怕自己的一个表情不对劲, 就激怒凶恶的诅咒之王, 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两面宿傩无语看向林凛。

她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他要是真没断奶，她还能有力气在这里又吵又闹？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只是被含住，就已经无法自控地哭出声，整个人都变得乱七八糟了……

“看什么看！”林凛怒目而视, “还不赶紧松开我！”

她像只在路边逛得好好的，忽然被无良绑匪抓住命运后颈皮的小猫咪，努力想把脖子从两面宿傩的手里拯救出来，挣不脱就开始生气，“你听到了吗？我说我不去！快松开我，你弄疼我了！”

两面宿傩：“闭嘴，吵死了。”

“嫌吵你倒是放开我啊！”林凛不仅不闭嘴，还踹人，“我可是上邦之臣！我说不去就不去，才不要跟你们这群下邦蛮夷玩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两面宿傩！”鬼舞辻无惨反应过来，过来帮忙，“你快放开凛衣！不准对我妻子做这种事！”

“放心，不会让你这个连自己母语都写不好的人跪拜我。”两面宿傩扫了眼鬼舞辻无惨，非但不松手，反而凭借手很多的便利，直接勾住林凛的腰，在她的尖叫声中，像夹米袋子一样，把她夹在腋下拎走。

“那我也不去！”林凛头朝下，脑袋瞬间冲血，她气得伸手胡乱挠人，“我社恐！我不要见陌生人！我很累，我tຊ就想在家里待着！”

“不见就不见。”两面宿傩拉下身上的黑色外衣，罩林凛头上，“这样就看不到了”

林凛：“！！”

古有晋人掩耳盗铃，今有诅咒之王自欺欺人。

林凛大恨，竖着指甲盖掐两面宿傩的皮。

这个该死的两面宿傩，把她当猴耍也就算了，竟然还随随便便把衣服丢她头上，他不知道他衣服上有味儿吗？

这么冷的天，把她弄脏了，是要她哆哆嗦嗦去洗澡吗？

林凛越想越生气，就不跟两面宿傩坐同一辆牛车。

把蒙在头上的外衣抓下来，狠狠摔回两面宿傩脸上，无视赶车舍人惊恐的表情，利落跳下车，拉着鬼舞辻无惨去了另外一辆。

“没事吧？”鬼舞辻无惨担忧不已。

“没事儿。”林凛摇摇头，在身上摸上摸下，确定自己的东西没少带，才松了口气，跟鬼舞辻无惨小声咬耳朵，“等我们到了皇宫，就偷偷出去玩吧。他们的注意力应该都在宿傩身上，留给我们的有限……对了，你去过皇宫吗？参加过这个典礼吗？很有意思吗？”

“去过，但没什么好看的。”鬼舞辻无惨重新帮林凛挽好凌乱的发丝，把红玉发簪稳稳插回她发里，“皇宫的建筑跟我们的家没什么区别，只是占地更大了些，生活在里面的人更多了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新尝祭还算有点意思，会有御前试、五节舞、渊醉之类的活动。到时候，平日里风雅体面的公卿贵族会尽情宴乐，后宫的长廊上，会有不少醉酒的殿上人发疯，时常闹出笑话……”

“你闹过笑话吗？”林凛来了兴趣，立刻凑过来，不怀好意地问。

“没有。”鬼舞辻无惨瞬间就领悟林凛想说什么，耳尖滚烫，捉住林凛的手，惩罚般捏了捏，“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随着父亲一起参加。见过一次，也就失去了兴趣……”

林凛认真听着，手指却并不安分。

柔软的指尖偷偷勾了勾鬼舞辻无惨掌心，他讲述的声音渐渐不连贯，苍白俊秀的小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不能这样。”鬼舞辻无惨并不太敢直视林凛的眼睛，小声提醒，“……会被听到。”

……真是腼腆又含羞的无惨呀。

林凛心脏怦怦跳，浅薄的底线再次被鬼舞辻无惨勾引。

她情不自禁抚上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庞，与那双震颤闪躲的视线猝然相撞的瞬间，再难克制内心情绪，覆了上去。

“那你小声点。”

“我不是说，唔……”

……

……

新尝祭，乃是祈求五谷丰登的重要典礼。

再加上是由皇室承办，不计花销和成本，自然无比热闹，到处都人山人海。

“哇！”林凛眼睛亮了亮。

来到平安京好几个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来到菜市场的感觉。

哈哈哈，终于、终于不再是随时随地要闹鬼的荒凉场景了！

林凛掏出手机，拍拍拍。

涂脂抹粉的公卿贵族，穿着层层叠叠华丽衣物的女官们，穿着各色狩衣的神道教的侍者，掌控阴阳寮的咒术师们，都有条不紊地穿行其中。

这么热闹的场景，在两面宿傩出现的瞬间，被按下停止键。

众人都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小鸡崽子，僵在原地，惶恐畏惧地看向两面宿傩，一动不敢动。

林凛没有停止拍摄的动作。

找好角度，给两面宿傩拍下一张“诅咒之王鹤立鸡群”图。

两面宿傩的存在感真的太强了。

原皮宿高达两米，体格魁梧强壮，两个武官捆一块儿都不一定有他腰粗。

更不要说他还有张极其克系的脸，右眼蔓延而出的血肉面具，从那上面，赫然又长出一双眼睛。对称的黑色咒纹覆盖体表。

可这样一个人，却有着一头粉粉嫩嫩的樱花色短发，看上去格外违和。

而很多时候，违和就代表危险。

……大家会害怕很正常。

这样想着，林凛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抓拍，得意的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啊，好美好美~

瞧瞧这构图、这精度、这氛围、这背景，放在梅花山，四位数都约不到！

而现在，她只需要按下快门，想要几张就能拍几张！

直到拍爽了，林凛才依依不舍放下手机。

她握住鬼舞辻无惨的手，跟他并肩站在一起。

“不是不想见到陌生人么？”鬼舞辻无惨一直记得林凛的话，帮她整理着下滑的衣襟，遮住雪腻肌肤上露出的红痕，小声地说，“你站在我身后，有我在，不会让他们骚扰你。”

林凛摇摇头。

“那是借口，骗宿傩的。”林凛勾了勾鬼舞辻无惨掌心，惹得他又红了脸，“……而且，我也想跟你一起。”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笑盈盈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他，“无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在一起，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现在的无惨，只是个病弱的普通人。

他会害羞、会难过、会流泪，还没有成为日后那个“继国缘一老大，他老二”的没品烂鬼。

跟他在一起，站在他身边，她并不觉得拿不出手，相反的，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林凛忍不住想，这样的话，她就可以一直陪着鬼舞辻无惨，直到死亡把他们分离。

巫女们过来引路。

为首之人似乎并不畏惧两面宿傩的威严，温声细语地跟他说着什么，很快，就把只是站在那里，都带给人极大压力的男人领走。

压力源头离开，众人重新活过来。

林凛和鬼舞辻无惨趁机偷跑，却被一个笑容温和的巫女拦住：“是凛衣阁下和无惨阁下吧？”

林凛和鬼舞辻无惨对视一眼，点点头。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巫女摆出邀请的姿势，在前面领路，“典礼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休息的寝殿已经准备好，请随我来。”

林凛他们被安置跟两面宿傩一起，自然也享受了跟两面宿傩的同等待遇。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很珍贵的唐式点心，以及一些经过特殊手段才留下来的非季节水果。

水果不好吃。

唐式点心倒是还不错。

“我叫羂索，又什么需求，尽管呼唤我。”巫女笑着从旁侍奉。

林凛：“？？”

林凛：“羂索？”

“嗯，这是我的名字。”笑容得体的巫女看向林凛，“请恕我冒昧，您是听说过我的名字么？”

鬼舞辻无惨也看向林凛。

林凛看向两面宿傩。

盘膝而坐的男人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掀起眼皮看过来，眼神平静，似乎对“羂索”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异常感受。

……这就意味着他们还没有勾结在一起吧。

想到这里，林凛摇摇头，指着两面宿傩，冲羂索道，“你去侍奉宿傩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说完，林凛捡着自己觉得的还不错的点心，给鬼舞辻无惨塞了两块，拉着他就跑。

羂索啊！

这可是活生生的羂索啊！

一听到她的名字，林凛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个人多可怕呢？

为了达成“咒力最优化”的目标，不断利用他人，就连两面宿傩都被她坑了！

表面上，她跟两面宿傩达成交易，背地里却跟两面宿傩投胎转世的双胞胎哥哥，生下虎杖悠仁这个“容器”，就是为了在两面宿傩受、肉后，限制他！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个林凛能理解。

但她利用自己还不够，还要把自己的孩子一块儿利用了，这就超出林凛的理解范围了！

啊，做人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做人呢？人怎么能这么样做呢？

林凛不懂，林凛茫然，林凛畏惧。

来到僻静无人的长廊。

“你认识她。”鬼舞辻无惨说。

“确实。”林凛没有隐瞒鬼舞辻无惨，确定四周没人，才把自己知道的《打拳回战》内容，大概跟他说了一遍，收获呆若木鸡的鬼舞辻无惨一枚。

“你、你确定她就是那个羂索吗？”鬼舞辻无惨恍恍惚惚。

“我不确定。”林凛表情沉痛，“但我不想你靠近她……他们咒术师本来就是疯子，根本无法用常理理解，谁也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发疯，炸死所有人。现在，我们只能祈求她祸害了咒术师，就不会再来祸害我们普通人了。”

“总之，离她远一点，绝对没有错！”

说完，她严肃看向鬼舞辻无惨，“无惨，你不要靠近她，我真得很怕你也被她玩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