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原谅我,凛衣 诅咒将临
“我不走!”鬼舞辻无惨抓着林凛, 急切又紧张地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说着,他怨恨地看向周遭的咒术师, 迁怒道, “他们这群贱民, 竟然把你当诱饵,意图随意践踏你的性命,这种事我绝不原谅!回京后, 我必会将他们……”
林凛连忙捂住鬼舞辻无惨毫无遮拦的嘴。
她有些无奈地叹气, 虽说他跟鬼王无惨是不同的两个人, 但某种程度上,他们又很相似的同一个人。
一样的高高在上,一样的目下无尘,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让他完全不把底层人当做人看待。
即便身处下风, 也依旧敢说刻薄的话,丝毫不怕激怒别人。
……有点傻, 但很可爱。
林凛很喜欢这样的鬼舞辻无惨。
“你去镇上的旅馆等着我。”林凛捧住鬼舞辻无惨的脸,亲昵地跟他以额抵额, 明亮的眼睛直直望入他的眼底, 在他抗拒的目光中,亲了他一口。
鬼舞辻无惨瞬间涨红了脸。
“我会回去找你的,无惨。”林凛笑着说,“听我的,你在旅馆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我很快就会回去找你。你留在这里,反而会让我担心。”
鬼舞辻无惨不情愿。
他想说,你会担心我,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你了吗?
可当目光触及她满是愁容的脸,以及一点点蒙上水雾,变得湿漉漉的眼睛,心中陡然生出做错事的情绪。
“你、你不要哭。”鬼舞辻无惨手忙脚乱擦去林凛漫出眼眶的泪水,连连道歉认错,“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担心。”
林凛垂着眼睑,低低啜泣着。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
“我会走的,凛衣。”鬼舞辻无惨顿时泄了气,他已经失去所有力量和手段,“你不要哭,我现在就走。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会回到我们歇息的旅馆,然后在那里,等你回来找我。”
林凛目送鬼舞辻无惨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起伏连绵的苇草丛中,远远超出伏魔御厨子最大半径范围,她才松了口气,一点点擦去脸上残存的泪水。
“真不愧是能在那个怪物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女人。”有人不怀好意地笑出声,“哄男人的手段可真厉害,无论是出身高贵的权贵,还是乡下来的怪物,都能任你驱使。”
“你也想加入我们吗?”林凛看向说话的男人,被泪水浸红的眼珠盯着他,把人盯得如坐针毡后,才露出抱歉的表情,“……不行哦,你太差劲了。不管是模样、实力,还是出身,亦或是人品,都毫无可取之处。你这种一无是处的男人,就算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真该感恩宿傩,不然,你这种野狗都没资格跟我说话。”
“你!”
“别叫。”林凛叹气,“你叫起来的时候,更像一只狗了。”
男人立刻破防,铁青着脸上前要动手。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从天而降的霹雳雷霆,以及骤然贴地而起的风暴!
咒术师严阵以待的阵型瞬间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有的直接被雷电击穿,倒在炸开的河水里生死不知,有的则被骤然卷入高空,强劲的狂风撕扯,瞬间搅成一团血雾。
但实力高强的咒术师反应也很快,不仅侥幸躲过了二连击,还稳稳抓住了同样被风吹起来的林凛。
“两面宿傩!”威严的声音伴随着巨型光柱从天而降,瞬间清空了紧随而来的无形斩击!
……消灭术式的术式?
两面宿傩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暗红色眼珠望向飞在半空中的那名咒术师,目光触及被她扣在怀里的林凛,眼眸微眯:“……天使。”
“与我缔结束缚,两面宿傩。”天使掌心扼住林凛的脖子,声音清楚地传来,“我将净化你的罪恶、宽恕你的过错,引导你走上光明之路。”
两面宿傩没说话,再次出手。
毫不意外,无所不能斩击并没有触碰到天使分毫,就在光中化作虚无。
“我要是不愿意呢?”
“那我就会立刻拧断你心爱之人的脖子。”天使威胁收紧手指,窒息感令林凛脸上露出痛色,“如果不想她丧命,你最好听命于我。”
林凛眼神放空,整个人都麻了。
她还真不如当场摔死!林凛痛苦想,说朋友就已经让她尴尬地脚指头抠地了,现在又来了个“心爱之人”……简直让人失去活下去的欲望!
真是的,你们咒术师发疯能不能不要牵连无辜的人啊!
两面宿傩盯着天使,忽的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天使,拧断她的手臂!”有人大声出谋划策,“他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别信他的,你、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凌空而来的冰锥捅穿胸口,击飞出去。
“菅原家的残队,还真是不知死活!”里梅冷着脸,毫不犹豫降下冰瀑,将妄图救人的人跟那个男人,一起捅成筛子,“以为勾结安倍家的术师,就有资格跟宿傩大人叫板了?”
看见这一幕,天使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
想要阻击邪恶,必然会出现牺牲,这是很正常的事。
“拿我威胁宿傩是没用的。”林凛被掐得脖子疼,她咽了口口水,小声开口,“我跟宿傩就是鱼跟牛车的关系,他没了我,还自在。你还不如抓里梅,用里梅威胁他,这或许还能更有用点。来,你放我下去,我帮你一起抓里梅。”
“我都听到了!”里梅瞪向林凛。
林凛心虚一秒,立刻大声说:“难道我说错了吗?你难道不是宿傩的忠仆,并愿意为他献出全部的身心吗?你这么爱他,他难道不爱你,都不愿意为你做点事吗?”
“宿傩大人允许我追随他,这就够了!”里梅吼回去,“我又不是你,毫不知足,只会一味追求宿傩大人的爱,觉得宿傩大人给你的爱不够,你就毫不犹豫琵琶别抱!”
“啊啊啊!”林凛勃然大怒,想砸死胡言乱语的里梅,可她手抬不起来,就伸到后面,狠狠扯了一把天使的羽毛,砸过去,“你乱讲!我才没有!我从来没有追求过宿傩的爱!不准你污蔑我!”
“你就是!贪心不足的女人!”
“闭嘴,臭狗腿!”
三年情谊,一朝分崩离析。
在漫天乱飞的羽毛中,他们胡扯头花,好像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敌。
天使被林凛薅得失去平衡。
她努力扑扇翅膀维持平衡,想让林凛老实点,可腹部骤然传来冰冷发木的感觉。
她茫然地低下头,就见一把生着眼球的短刀,已经完全没入自己腹中,随着其主人横推,锋利的刀刃几乎要将她整个腹部撕开!
天使震惊地瞪大眼。
下意识捂着鲜血淋漓的腹部,咒力核心被重创,身形不稳地摇晃。
林凛从天使怀里跌落。
她努力调整姿势,耳边风声呼啸,强烈地失重感让耳蜗发出尖利的嗡鸣,可她依然能清晰听到天使降下的毁灭之言:
“光啊,净化一切的光!”
“请消灭罪恶、过错、悲哀,引导那个人——”
“雅各布天梯!”
……
……
那是一道无比耀眼的光柱。
身处其中,强烈的光线几乎能把眼睛灼瞎。
然而,比起眼睛的疼痛,更可怕的是,光有了重量。
从天而降的光柱打在普通人身上,与泥头车无异的重量,哪怕只是一瞬,都能立刻击碎tຊ人的五脏六腑。
“凛衣——”
光芒降临!
承接着林凛的风消失了,可护着林凛的鬼舞辻无惨并没有消失。
插在林凛发间的红玉发簪暴露在光里,眨眼之间就已经不堪重负,赫然爬满皲裂的痕迹。
可那具孱弱的、单薄的身体,却不知道哪里来得力量,就那么直挺挺挡去了所有。
“太、太好了。”鬼舞辻无惨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孩子气抱怨的表情,“幸亏我赶上了……不是说要回去找我的吗?我只是一眼没看到,你就又开始做危险的事了。”
他一瞬不瞬注视着林凛,,“就算我真的什么都帮不上你,你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凛衣,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一直一直都很担心你……”
林凛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看着鬼舞辻无惨。
丝丝缕缕殷红的血迹从他口鼻溢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一如既往柔和。
好像他们并不是在遥远的和歌山,而是还在京都的宅邸里,现在,也只不过是他们日常醒来后,一次普普通通的胡闹……
可那抹刺目的鲜红,却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悍然撕碎所有虚幻的伪装。
“无、无惨,你不要吓我……”林凛声音发抖。
她哆哆嗦嗦伸手,试图擦去鬼舞辻无惨口鼻的血迹,越擦越多,多到她心惊胆战,语无伦次地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要离开我,无惨,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你不要丢下我,我不要这样,不要……”
这是她与咒术师之间的事,跟鬼舞辻无惨没关系。
她从来没想过让鬼舞辻无惨过来帮她挡灾,更没想过牵连到他。
从一开始,她就估算好了位置和距离。
即便两面宿傩不出手,她也只会掉入河水中,大概率摔不死。
就算摔死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就重开一次,虽然她还没跟鬼舞辻无惨过够,但重开也有重开好处。
最起码,她不用再担心,万一鬼舞辻无惨又变成鬼可怎么办了。
她尽力了,她对得起任何人。
即便心中还存有不舍,可一旦重开,那些爱与恨、眷恋和不舍,就都可以用“那都是上周目的事”为借口,随意敷衍过去。
她很好哄的,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可现在——
“别哭。”鬼舞辻无惨颤巍巍呼出口气,捉住林凛的手,一点点擦去黏在她手上的鲜血,“我妻子的手,是用来拥抱我的,不应该被这种不洁的东西弄脏。”
林凛双手搂住近在咫尺的身体,想要用力,却又不敢,生怕弄疼了他。
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拉扯,无法言说的涩意涌上心头,她痛苦地闭上眼,任由泪水汹涌而下。
“不要哭,凛衣。”鬼舞辻无惨艰难喘息着,为她挡去所有风雨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我不想看到……看到你为我哭泣。”
他压抑地咳嗽,有什么黏稠的液体正不停从他喉管里淌出来,让他的声音都变得含混不清,“这样、这样就很好。我没有让你为难,还帮上了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凛衣……”
林凛瞳孔骤然放大。
她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鬼舞辻无惨。
然而,不等她转过头,一个满是血腥气的吻就落在了她颤抖的唇上。
她茫然睁着眼,甜腻的铁腥气在唇舌间蔓延开来,被泪水濡湿的长睫像是沾水的蝶翼,沉重地颤动。
“不要为我流泪。”
温热的唇擦过林凛的侧脸,带走那些咸涩冰凉的泪水。
鬼舞辻无惨头颅低了下去,声音也如风中残烛,细不可闻,“比起弄脏你的手,我果然、果然还是更想帮你做点事……原谅我,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