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 巴西。

鹤衣穿着波西米亚风的长裙走在沙滩上。

她此时已经是一名大三的学生，前不久才选完了毕业论文的导师和题目，终于进入了一段空闲时光。

“这就是研磨你赞助的赛事吗？”她看到不远处人们围成一团发出欢呼声, “没想到翔阳在毕业之后这么有毅力，居然跑到巴西来打沙排了。”

因为不是大型赛事，最初研磨提出要赞助巴西的沙排时，鹤衣还惊讶了一下。

在知道赞助对象是翔阳后, 她才恍然大悟。

“反正钱不是很多t, 你高兴就好吧。”当时鹤衣微微仰头，“不过翔阳会接受吗？”

“会的啊, ”研磨说, “因为是朋友。”

“研磨！鹤衣！”

远处一只橘子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恍惚间鹤衣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时期。

只是和高中时期比起来, 翔阳肤色深了许多, 肩膀也比鹤衣印象中更宽阔了。

其实在翔阳高三时, 他就脱离了一开始“小不点”的形象，有了流畅结实的肌肉, 只不过在巴西的阳光下淬炼过，鹤衣觉得翔阳的橘子头都更加灿烂了几分。

“好久不见！”他激动地有点过分, “最近还好吗？”

“好久不见, 翔阳, ”研磨摆了摆手, 弯起唇角，“我们来看你了。”

鹤衣看了看他磨损的衣物：“总觉得这句话应该我们来问你才对, 在巴西还适应吗？”

“我？”翔阳眨了眨眼睛, 忽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在这里很好哦！”

*

“……难过的时候, ”在沙滩边的小吃店里，翔阳比划了一下，“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就会觉得心情好起来了！”

“而且前几天我还遇到了大王，”他激动地和两人说，“我本来以为在巴西遇到熟人已经是奇迹了！结果当天晚上就听到了你们要过来的消息！”

不夸张地说，他激动得差点一晚上没睡。

研磨饭量不大，和鹤衣分享同一份炒饭，还点了一杯没喝过的饮料，小口小口地啜饮：“哈哈哈哈我还想突然过来给你一个惊喜的。”

结果还是没忍住提前告知了。

“大王？”鹤衣有些好奇，“是乌野的人吗？”

她印象中好像只有影山飞雄曾经被称之为【王者】什么的，但翔阳一般会直接叫影山吧。

翔阳摇头：“是青叶城西的啦，鹤衣你不一定认识，他高中时是青城的二传，也是影山的前辈，所以叫他大王，后来加入了阿根廷排球队，最近他在附近的体育馆比赛。”

鹤衣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好像，还真认识这个人。

只是还不等她回想，旁边忽然传来噗通一声——

“鹤衣！”翔阳尖叫，“研磨被毒死了！”

并不是被毒死了。

经过名侦探小鹤的仔细侦查——她拿起研磨喝过的饮料喝了一口。

“……好像是含酒精饮料。”真相水落石出，鹤衣单手捂唇，“研磨醉了。”

“啊？”翔阳变成豆豆眼，看向桌子上那杯插了薄荷叶与柠檬的饮料，只被喝了一小半。

鹤衣沉重地点头，毕竟研磨的酒量很浅，是大米果汁都会醉的人。

巴西的酒精饮料又随处可见。

她小心翼翼地把人从桌面上拉起来，果然下一刻研磨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了鹤衣身上。

“小鹤。”他喊人，自然地在鹤衣肩膀上蹭了蹭脸，“现在几点了？”

翔阳也上前帮忙：“还是第一次见研磨这个样子。”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应该是鸡尾酒……里面是加的朗姆和酸橙，其实酒精度数挺高的。”

原本他想背着研磨回酒店，但好在中途吹了点海风研磨就醒过来了，只是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

*

站在酒店房间门前，翔阳的表情七上八下的——

“嗯，呃。”他咽了口口水，看着鹤衣从衣兜中拿出房卡，忽然意识到两人住在一个房间。

翔阳陷入了头脑风暴，直到房门打开。

“好大，”他惊奇道，“居然还有客厅啊哈哈。”

“因为是合作人准备的套间，”鹤衣笑了笑，“要喝点什么吗？”

翔阳疯狂摇头：“我就到这里吧——明天研磨醒了我再来——”

他小跑步消失在了酒店走廊尽头。

结果就在翔阳进入电梯的一刹那，研磨又开始摇摇晃晃：“小鹤我好像有点头晕。”

鹤衣摸了摸他的脸颊，依旧很烫。

“你先放开我，我去叫杯热牛奶。”鹤衣无奈，研磨像是一只大号的树懒或者抱抱熊，不仅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还摸索着捉住她的右手十指相扣。

“不要，”结果研磨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句尾藏了个小钩子，“小鹤不要和别人说话。”

鹤衣哭笑不得：“我只是打个电话，乖啦，你要喝点水才行，不然明天会头疼的。”

她伸长了胳膊，去够高脚桌上的电话机，服务台很快被接通：“你好，我要一杯热牛奶。”

研磨短暂地没有了声音，只有身后的热度告诉她人还贴着自己。

等到挂断电话，鹤衣一回头，发现研磨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

成年后的研磨留了一点长发，一般是用发圈扎成半丸子头，此刻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上，搭配水雾朦胧的眼睛，看上去……

有点美味。

鹤衣捂住脸，觉得空气中热度有点高，明明她没有喝酒的。

偏偏此时这家伙还仰起头冲着鹤衣微笑了一下：“我最喜欢小鹤了哦。”

鹤衣闭眼：“也太犯规了。”

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是牛奶送过来了，鹤衣猛得站起来，结果没能移动——

研磨还拉着她的手，像是在等待什么。

鹤衣：“我也最喜欢研磨……了。”

研磨这才笑起来，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小鹤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最喜欢研磨了。”鹤衣无奈，眼见研磨没有放手的意思，她抿唇，忽然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等你喝完牛奶，你想听几遍我都说好嘛。”

研磨松开了手，末了用小拇指勾了一下：“约好了哦。”

他眼睛弯了起来。

*

第二天。

“现在上场发球的是圣胡安的二传手，来自霓虹的及川彻！”

“他是个擅长重炮发球的选手，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用这一招先来个下马威呢？”

解说台上的拉丁小哥喊起及川的日文名时有些拗口，鹤衣忍不住笑了笑，她和研磨的位置很靠前，是酒店方特别留的位置。

她听到他们在喊“及川彻，发个好球！”

在哨声响起的一刹那将球抛向了空中，然后高高跃起。

比起高中时更加成熟的体格在空中弯成一道弦月，像是蓄势待发的弦，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狠狠打了出去！

她优秀的动态视力甚至能看到排球被挤压、变形——

熟悉的发球，熟悉的场景。

以及，熟悉的，被自由人垫了一下改变球路飞过来的排球！

“球往观众席上飞去了！”拉丁小哥瞪大了眼睛。

不同机位的摄像机都往这个方向转来，鹤衣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正上方的屏幕里。

以及往这边跑来的自由人，虽然没能接住球，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周围的观众有网旁边躲避的，也有满怀期待想接住球的，甚至有人站了起来伸手。

电光石火之间，鹤衣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

黄蓝配色的排球，正正好好地落在她的手中，纤细的手腕弯成一个角度，手心中球慢慢停止旋转。

球场上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掌声——这可比白鸟泽体育馆的观众多出了几百倍不止！

鹤衣手中捧着球，在屏幕里像是个手捧奖杯的女神。

她笑了笑，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前面走去，直到赛场边缘。

“Thank you，”及川彻小跑步过来，看到鹤衣时愣了一下，“你是！”

鹤衣把球交还给了他，觉得及川彻现在大概已经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在高中联赛的选手中，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你的球风。”

是她只看一场比赛，就能记住三年的球风。冷静，自持，但又锐气。

最重要的，就如他的名字“彻”一样，给鹤衣一种完全洞察了局势的压迫感，从心底油然而生的不仅是恐惧，还有敬佩。

“这样的吗……”及川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鹤衣笑了一下：“你现在能够出现在世界的舞台上，真是太好了。”

她点点头，往观众席走去。

在她身后，却是愣住的及川彻——他忽然对着鹤衣所在的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回到赛场上。

“魔王？”鹤衣刚坐下，研磨就侧过脸来。

她“嗯”了一声，脑门上冒出一个小灯泡：“研磨，你说圣胡安接受对运动员的个人赞助吗？”

研磨睫羽轻颤：“我不是很清楚他们的赞助制度，但我知道……如果你这么干的话，被木兔和那个宫侑知道了，两人大概会闹腾得不得了。”

“嘶。”鹤衣背后一凉，“……那我悄悄赞助的话？”

“你觉得，”研磨看向场上大出风头，还朝着粉丝飞吻的及川彻，不动声色地在鹤衣身t前用手挡了一下，“他像是会保密的样子吗？”

鹤衣哼哼唧唧：“那我直接赞助个赛事，这总行了？”

研磨：“小黑好像有相关的企划，你可以问问他。”

*

霓虹，漫画家宇内天满家中。

“赤苇老师也玩游戏吗，”刚刚交完稿子的宇内天满眼睛底下挂着青黑色，目光游离到正在直播的平板电脑上，“这个是……PGA颁奖典礼？”

“啊……算是吧。”赤苇推了推眼镜，低头。

他对于游戏没有特别的爱好，至少不像某个人那样狂热，只是偶尔，他会觉得，也许能够通过游戏，窥见那一丝半点青春时的悸动。

镜头刚好转到主持人播报今年的最佳独立游戏获奖作品——【resite】

音乐与欢呼声响起，一位穿着女士西服的白发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上了台。

她有着醒目的天生异瞳，灯光追随着她，大屏幕上，以银色为主基调的画面正在缓缓铺开，细腻宏大的教堂仿佛一条通往天国的道路，那正是这个新游戏中的画面。

赤苇微笑起来，脸上带着宇内天满看不懂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