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内没有一点灯光, 鹤衣有点害怕，她把手放在了腰带上，咔哒一声后, 伴随激昂的音乐和霓虹灯效，这里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猫咪有点害怕，喵呜一声跳到了猫砂山上，猫砂扑簌簌掉落, 鹤衣猝不及防下直接面对了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人偶？蜡像？还是……混合在猫砂味道中, 不可忽视的腐烂臭味迎面而来，不过两秒, 鹤衣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好臭——

结块的猫砂抖落, 鹤衣看清了底下究竟是什么——货真价实的, 人类的尸体。

假面骑士的音乐声早已消失, 她手里的报警器被无意识捏紧, 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这片集装箱区域。

*

“警视厅通知各局, 现在新日暮里分辖属区有一枚儿童警报器被触发，现场位于新日暮里2丁目附近……”

“这里是机动搜查队404, 现在正从我孙子大桥在赶往目的地。”

草绿色的蜜瓜车被按上了临时警铃，嘟哩嘟哩响着火速赶往现场, 负责开车的志摩神情严肃, 而伊吹蓝也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要不我还是跑过去吧！”

“你开什么玩笑, 两条腿再快还能快过四个轮子吗？”

“可是万一……”

“坐稳了。”

蜜瓜车一个飘移, 驶进目的地。

“机搜404，现已抵达目的地, ”志摩一边报道, 一边往前跑去，“目标人物……”

一个梳着花苞头的小女孩坐在台阶上, 怀里抱着一只小猫，旁边是一个巫女打扮的女性，好像正在安慰她。

伊吹蓝长舒一口气：“没有出事就好。”

*

鹤衣在警报器响起后就捞起猫咪退出了集装箱，警报声吵醒了附近的居民，但过来查看的只有一位扎着超高马尾，身穿巫女服的女性。

鹤衣一眼就认出了她——贝优妮塔！

任o堂出品游戏《猎天使魔女》的主角，是超越数百年时间之后在现代苏醒的黑发魔女，但也一直在狩猎来自天界的使者。

即使巫女形态比较少见，鹤衣也是认得的——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真的有神秘力量存在！但是贝优妮塔在是不是也意味着这里的天使大概都已经被狩猎光了……

“孩子，这里发生什么了吗？”贝优妮塔俯下身。

鹤衣纠结了下，觉得贝优妮塔还是值得信任的，于是她拉着对方，指向了露出一半的尸体：“魔女姐姐，这里有人死掉了。”

她抬头：“是你杀的吗？”

*

贝优妮塔当然不是走进现实的游戏角色，她本名清濑十三，是一名律师。

不过在工作之余，她也以朱莉为艺名，活跃在各种展会活动中，也就是俗话说的cosplay，今天她本来也是准备来集装箱换装之后前往活动会场，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小女孩，更没想到还碰到了杀人案。

但作为一个具有公义之心的一般路过coser，她第一选择当然还是将女孩带离现场并且拨打报警电话。

“小朋友，我们先从这里离开好吗？”她蹲下身，“还有，姐姐我没有杀人。”

“好的。”鹤衣点头，又有点疑惑，“不是魔女姐姐杀的吗？”

她刚才真的以为自己掉进了平行世界，遇到了贝优妮塔清除天使的现场来着……

清濑这才发现女孩对自己的称呼：“你，知道猎天使魔女啊。”

鹤衣点点头，说：“我是贝优妮塔的粉丝。”

有共同话题，清濑和鹤衣的关系一下子拉进了许多，虽然她在心中还在暗暗吐槽到底是谁让未成年小孩接触到PG85的游戏，但也难怪着孩子遇到杀人现场还能保持冷静了。

而就在这时，颜色鲜艳的蜜瓜车呼啸着停到路口。

*

“蜜瓜包？”鹤衣以为自己会碰到穿着警服的警察，结果过来的居然是一辆贩卖蜜瓜包的面包车，而两名警员也是便服。

可信度一下子降低了许多。

清濑挡在鹤衣前面，有条不紊地和两名警官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就是这样，等我发现这孩子时，她就站在集装箱门口，”清濑微微蹙眉，压低了声音，“她可能是将我和我cos的角色混淆了，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碰到的是真正的【凶杀案】。”

“原来如此，所以这孩子是凶案现场的第一发现人对吗？”志摩低头看向在清濑身后探头探脑的鹤衣。

“我要提醒你们，”清濑面色不虞，“儿童受到保护法的保护，你们不能用对待嫌疑人的态度审问她。”

“放心~我们是很友善的警察喵，”伊吹蓝蹲下身，与鹤衣视线齐平，看到了她怀中的猫咪，“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生麻鹤衣。”

伊吹蓝观察了下，就如清濑所说，女孩没有被吓坏的迹象，只露出半张脸，瓦蓝的眼睛水灵灵的，倒映出他的笑脸。

“好的小鹤衣，”他咳了一下，“我叫伊吹蓝，是一名伟大正义的警察哦。”

后边的志摩好像没憋住，笑了一声，又紧急收敛表情。

“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伊吹蓝没管，继续笑眯眯地和鹤衣说，“你看到尸体的时候，是早上几点？”

“是八点左右吧，警报器被触发的时候，”志摩往前一步，“清濑女士，能否让我们和生麻进一步说话？”

清濑十三狐疑地打量了两眼他们，才让开位置：“我会在旁边看护的，不可以使用诱导性的话术。”

“呜哇。”伊吹蓝发出不轻不重的惊呼声，“居然是异瞳，好厉害。”

他对着鹤衣装作猫咪那样挥了挥爪子：“好像漫画人物一样。”

鹤衣抱着猫咪有点累了，清濑放缓了声音：“是不是抱不动了？把金闪闪给我吧。”

这只引导她打开集装箱大门的猫名叫金闪闪，是死亡对象生前养的，而大家以前都叫死者为健桑。

“嘛，生麻桑，我现在有个问题啊，”志摩双手支在膝盖上，眼眶里还带着些许熬夜后的血丝，“你是怎么确定，你看到健桑的时候，他是死亡状态？”

伊吹蓝一惊，确实，以鹤衣的年纪，不少孩子可能连老人和中年人都分不清，她是怎么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具尸体的呢？

“因为，”鹤衣咬下唇，“他……他看上去和珠子阿姨一样。”

*

在鹤衣短短几年的人生经历中，唯一参与过的名为“死亡”的葬礼，便是幸平餐厅老板娘幸平珠子的。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原本总是活力满满，会和她讲述辉煌的不良少女过往的珠子阿姨为什么变成了冰凉的，盖着白布的尸体，但她永远记住了那灰白的脸色和特殊的味道。

人体死亡后才会散发出来的味道。

只要闻过一次，再次遇到时，大脑深层的记忆就会自动配对，她依旧记得那时候她拉着妈妈问了好多问题。

“珠子阿姨为什么躺在那里不说话？”

“珠子阿姨不做菜了吗？”

“我想吃珠子阿姨的炒饭……”

面对她的问题，生麻理子女士没有不耐烦t，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珠子阿姨去世了。”

于是鹤衣知道了，当一个人【死亡】之后，ta就不会再和她说话，不会再和她玩游戏，也不会再给她做炒饭了。

“和创真到外面待一会吧。”生麻理子女士看到牵着幸平创真过来的幸平城一郎，推了鹤衣一把。

灵堂外面，鹤衣回头看了看在说话的大人们，和创真一起蹲到了草丛里。

创真在拔草。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但鹤衣也陪着他开始拔草，直到把身边的一块地都薅秃了才停手。

“你，”鹤衣看着他还在机械性地拔草的动作，一把抓上了他的手腕，“是哭了吗？”

她想，她只是吃不到珠子阿姨的炒饭了，但创真则是失去了会教他怎么做炒饭的珠子阿姨。

从得知母亲死讯，到陪着幸平城一郎走完葬礼流程，创真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落下泪来，他想，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在病床前很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

鹤衣伸手，接到了一滴眼泪。

她想，和游戏中的game over不一样，真正的死亡会让最开朗的人都哭出来。

她有点笨拙地去擦创真的眼睛：“珠子阿姨一定会在天上过得很好的，会开很大很大的餐厅，每天做很多很多菜……”

她没有去过天堂，所以很快就词穷了：“还有很多小天使去吃饭……”

“咳，幸平餐馆不要很大，呜，”创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反驳，“只要和现在差不多大就好了呜呜呜。”

“好的，那就不大的餐厅，”鹤衣改口，“和现在的幸平餐馆一模一样。”

“嗯。”创真吸吸鼻子，点头。

*

“而且，”鹤衣比划了一下，“那个人的脖颈处有一圈勒痕，瞳孔放大，舌头伸出呈现紫黑色。”

“等等等等，”伊吹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小鹤衣，你是不是有点过于专业了？”

这时，清濑换下了那身猎天使魔女的cos服，穿着蓝色西装，在胸前别着律师徽章出现，她甚至发型都变成了类似宝冢男役的短发。

“贝优妮塔……变成成步堂龙一了！”鹤衣也瞪大了眼睛。

“虽然都是律师，”清濑无奈地笑笑，“可不要再把我和游戏角色弄混了啊。”

“成步堂，那是律师游戏吗？”伊吹蓝挠头，“小鹤衣，可真是不得了。”

志摩也微微挑眉，没想到鹤衣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观察到这些细节。

“我的视力很好，”鹤衣说，“其实我……还往里面走了几步。”

她靠近了尸体看了许久，才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