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衣是个一诺千金的好孩子。

更重要的是桐生式已经堵在了104唯一的出口处, 鹤衣除非临时变成小白，否则是绝对逃不出这个小房间的！

“你看，我马上都要毕业了, 你就从了我吧……不是，”桐生式唇角止不住上扬，“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她唰一下拿出一条风格类似的执事装：“来吧, 恶魔小姐。”

*

穿是不可能在学校里穿的, 毕竟现在又不是校园祭。

鹤t衣坐在位置上，银白色的长发散下, 因为日常绑着, 所以发丝还带着些自然的弧度, 此刻被桐生式握在手中一遍一遍梳理。

“明天游乐园有个城堡之夜的活动, ”她示意鹤衣点开宣传页面, “有烟火, 自助餐，舞会和……”

她的语气深沉起来：“勇者洛特的发言！”

鹤衣神情一凛, 勇者洛特就是《勇者斗恶龙》中最初的主角，堪称无数RPG玩家的白月光。

“听说舞会上还有皮o丘、克劳德*等角色出现……如果打扮得好看些, 也许会增加被邀请跳舞的概率哦。”

鹤衣神情认真起来。

社恐不社恐的先放到一边, 谁能拒绝和一只皮o丘跳舞呢！

桐生式满意地弯起唇角：“那先试试衣服合不合身吧！”

她把头箍式样的犄角戴在鹤衣头上, 银白发丝中就这么“长”出了两只手指长的鲜红犄角, 头箍底端还有一根银色十字架吊坠晃啊晃，偶尔擦过脖颈, 是冰凉的金属质感。

哥特风的裙子是被色内衬, 黑色外裙，也许因为是冬装的缘故, 上身和修女一样遮得严严实实，领子立起来直接卡到了喉咙，但鹤衣在套上之后，发现竟然意外地紧身，尤其胸前的暗金色扣子，几乎绷紧到了极致。

“鹤衣你，”桐生式摸摸下巴，伸出邪恶之手，“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料嘛。”

吓得鹤衣和小白一样跳到了桌子上——幸好下半身是正常的公主裙，裙摆在膝盖之上，同样内白外黑，稍微扭动一下黑色裙摆就会露出层层叠叠的白色裙衬，还算方便活动。

而皮革质感的桃心恶魔尾巴则在裙摆上方，差不多尾骨处，鹤衣摸了摸，发现里面大概是钢丝一类的材质，可以弯成想要的形状。

咚咚咚，104室门口传来敲门声，“小鹤，你社团活动结束了吗？”黑尾的声音响起。

“来，这是最后一件了。”桐生式咳嗽一声，把手中准备已久的头纱扔了上去。

“哎？”鹤衣惊呼，然后被这件黑色纱布罩了个正着，它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边缘处的蕾丝刺绣增加了重量，像是固定用的别针般，使头纱随重力垂落。

恰逢此时，桐生式打开了门。

一阵风吹进来，让头纱瞬间紧贴上面庞，鹤衣隐约看到门前站着黑尾，而她还坐在桌面上。

头纱碰到了睫毛，她眯起眼睛，下意识吹了吹，轻飘飘的纱巾飞起又落下，如同一只翩跹的黑蝴蝶。

落到面上的触觉痒痒的，鹤衣忍不住笑了笑，这就像个有趣的小游戏。

她从桌面上跳下：“稍等，我马上好。”

*

等鹤衣换回校服的时间里，黑尾站在门口，他像一个被罚站的学生紧贴着墙根，脑海中却一直在反复播放刚才惊鸿一瞥的情景。

黑色面纱悠悠扬起，又落下，笼罩在未施粉黛的少女脸上，先是碰到她浅色发光的睫羽，然后是挺翘的鼻尖，红润的唇瓣。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碰了碰自己的唇，他赶紧移到别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一墙之隔，根本遮盖不了多少声音，或者只是他脑补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鹤衣和桐生式时不时说话，两人的音色很好分辨，稍微沙哑一点，中气十足的是桐生式。

而音量更轻，音色清亮的则是鹤衣，她和朋友在一起时，语速会变得很快，像是游戏里跳来跳去的小人，一刻不得停歇。

遇到不熟的人，又会像矜持的猫咪，音调都慵懒几分。

“我好了，”鹤衣推门而出，手里抱着装有裙子的大纸袋，“小黑？”

“哦，好的。”黑尾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地立正，好在他瞟到大纸袋后，肌肉记忆比头脑更快一步，接过了纸袋。

他清了清嗓子：“研磨那边应该也打扫完了，我们走吧。”

“嗯。”鹤衣抬头瞥了眼黑尾，虽然有些怪怪的，但小黑和平时似乎也没差别，于是她回头和桐生式告别，“学姐明天见？”

“明天？”黑尾侧目，他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鹤衣弯起眼睛，走在他前面，和他说起了明天和桐生式出门的计划，还嫌他走得不够快，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拽着走。

就如同每一次普通的放学后，鹤衣像是和家长报告日常的小学生，掰着手指事无巨细地说给黑尾听。

这还是鹤衣刚转变成“社恐”后，往往一整天的分享欲得不到抒发，就揪着两个逃不掉的幼驯染叽叽喳喳养成的习惯。

“刚才就是在试穿裙子，”她说着有些脸红，指尖挠了挠脸颊，“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游乐园里的话，应该不会太突兀吧？”

刚才的一幕又在黑尾脑中浮现，他有些无奈：“比起突兀……不如说是危险吧。”

他真的很担心鹤衣这个模样会被哪个混蛋搭讪……不如说这是肯定事件吧？不过他现在的担心好像又有点逾越……他斜睨鹤衣的表情。

小鹤看上去还挺期待的。

“危险？”鹤衣疑惑，“有桐生学姐在，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不过她回想起上次去池袋的遭遇，又不太确定起来，看了看游乐园的场地，和池袋也不远。

“嗯……不如说是另一个方面的危险吧。”黑尾咳嗽了下，“研磨出来了。”

两人是走到校门口等的人，所以研磨走过来时已经换上了校服背上了书包，半张脸缩在围巾底下。

“我刚刚听到危险，什么危险？”他眨了眨眼，问。

*

第二天，黑尾宅。

研磨：“你已经绕着客厅走了三圈了。”

小鹤和桐生学姐出去玩，有必要这么焦虑吗？他心不在焉地开了一局新的游戏。

“只是，”黑尾缓缓呼出一口气，昨晚梦中的情形似乎还缠绕在他的指尖，“有那么一点点担心。”

“阿啦，今天只有研磨在呢。”黑尾奶奶端着一盘点心出来，“难得买到了小鹤喜欢吃的那家和果子。”

她看向走来走去的黑尾：“平常小鹤不都会一起过来吗，她去哪里了呀。”

“游乐园。”黑尾站定了，接过点心，发现确实是鹤衣会喜欢的板栗、白小豆、抹茶口味。

不如说全是鹤衣喜欢吃的口味！

“游乐园，她没和你们一起去吗？”

黑尾奶奶惊讶的一句话直接砸在了两人的脑门上。

“不会和其他小男生好上了吧？”

另一句话更是像块巨石压在他们头顶。

“她是和同社团的学姐出去的。”黑尾艰难解释，虽然桐生学姐高了一点，帅了一点……完了，越想越危险啊！

“那也有可能路上遇到别的男生呢，”黑尾奶奶捂嘴笑起来，“女孩子们一起出门啊，多半会有男生搭讪的，然后一起玩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她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

在游乐园的门口，鹤衣和桐生式，也意外地遇到了熟人。

准确来说，是鹤衣的熟人。

“赤苇君？”她有些诧异地喊了一声，在那人回头之后发现居然真的是赤苇京治！

赤苇回头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用毛绒披风把自己裹起来——真到出门时，鹤衣发现裙子果真还是太冷了，临时找了条红色的披肩搭配——的鹤衣。

以及她身后穿着同色系笔挺执事装的男生。

那是谁？赤苇发现他没法把那张脸和他所知道的，鹤衣身边的男生对应起来，然而两人看起来是一起出门玩耍的，不是黑尾和孤爪的话……那会是谁？

她的……男朋友吗？

赤苇看到那人无比自然地去捻了下鹤衣的鬓角，扶了扶她的犄角，而鹤衣也不躲不闪，显然两人关系很好。

这里是游乐园，像他们那样的组合有很多，无一不是甜蜜恩爱的情侣。

他觉得心脏似乎被谁捏了一下，只能垂下眼，让自己的目光聚焦在地面上：“生麻桑。”

鹤衣挑眉，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赤苇喊自己的姓氏，居然有点不习惯。

身旁不是直接喊自己小鹤、鹤衣的，就是生麻桑、生麻社长……既喊自己小鹤，又用敬语的一直只有赤苇，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你们也是来参加城堡之夜的吗？”他抬起头，平视桐生式，“这位……？”

细看更能发现，他穿着的衣服和鹤衣露出的裙摆是一对，估计是情侣装吧，而他本人也是身高腿长，如果不是t身旁站着鹤衣，估计已经被蠢蠢欲动的女生们围住了。

“桐生式，音驹三年级，”桐生式摘下执事白手套，伸手，“你好。”

赤苇愕然，居然不是“他”而是“她”！

“我们见过的，”桐生式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提示道，“在暑假集训里。”

赤苇迅速从记忆中搜索出了身高相貌能够匹配上的人——那个入场非常帅气的学姐！

他还记得对方当时是草绿色的头发，和现在的黑发相差挺大。

“您好，学姐，”他立刻改口，“我是枭谷的一年级，赤苇京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