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城艰难地活下来了。

因为在进地铁站后研磨终于能够开口：“已经请过假了。”

游城：“这种, 呼呼，事，呼, 早点说啊！”

黑尾：“抱歉啦，给你水，你看起来很热，要不要把外套脱了？”

游城：“绝对不要！”

鹤衣：zZZ

“这么困的吗。”黑尾好笑, “我看你和游城都没有这么累。”

虽然气喘吁吁, 但游城总体还是清醒的，只是精神有点萎靡, 而鹤衣显然是一坐下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研磨摸了摸鹤衣的额头, 发觉温度正常才收回手：“大概不光是困……更像是断电了。”

就和激烈运动后倒地不起的生理反应一样, 鹤衣在这几天积累了太多疲劳, 在脱离工作环境后一下子爆发出来的效果不亚于长跑几千米。

“太劳累了吧。”黑尾把鹤衣的头往下放了放, 让她半躺下来, “不过谁让小鹤喜欢呢。”

*

到下车时，鹤衣依旧没有醒过来。

黑尾干脆蹲了下来, 让研磨把人转移到自己的背上，发现她刚落下, 就下意识环住了人的脖子, 自动找到的合适的位置呼呼大睡。

“弄得比真正的备考生还辛苦, ”他走起来很稳, 鹤衣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也不知道谁是三年级了。”

“三年级啊……”游城拖着脚步在旁边和猫一样行走, 眉毛微微耷拉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还没填好的志愿书, 就算跟着社长做出了游戏，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

就这么在104工作室工作吗, 他想起网上层出不穷的t精美二创，鹤衣答应见面的那个传说中在皮x斯实习过的大神……忽然间，久违的自卑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在游戏发售的这段时间里，会写程序的桐生学姐、九十九屋真一，甚至龙之峰帝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唯独他好像变得无所事事了。

游城努力给自己找到能做的事，可是一次次看到自己发出去的画，他又觉得自己不过是在锦上添花，和学姐他们能切实地为社长分忧完全不一样。

如果社长找到了更好的美术怎么办？如果自己对于社长来说……没有价值了怎么办？在进入【职业】的领域后，游城再看到自己的画，只觉得不够，完全不够。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自己仿佛沉入湖底，胸腔中氧气不断逸散。

他浑浑噩噩地走进教室，突然被通知，志愿书……是要家长签字的！

这对游城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

鹤衣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新教室的位置上了。

“Cheese——”

快门声响起，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发现是班长。

“校园名人鹤衣酱，”她收起手机，满意地看了看照片，“有卖照片的意向吗？你我合作，收益也是很高的哦——虽然你现在可能看不上这点了。”

“班长？”鹤衣还有些懵，“什么名人……听起来好可怕。”

“喏。”班长用下巴点了点教室门外，“你看。”

鹤衣一转头：“呜哇！怎么这么多人！”

二年三班的班级门外、窗外，都乌乌泱泱挤满了人头，乍一看过去像是丧尸压境。

而且他们还诡异地安静，没有人出声，只是盯着教室里的……“怎么回事？！”鹤衣抱住了自己，“他们是在看我吗？”

研磨点了点头：“啊……比体育馆的观众还要有压迫力。”

站在前门口，背对着人流充当门卫的山本猛虎冲着鹤衣挤眼，表情悲壮：“生麻，你要不要快跑？我掩护你！”

“生麻桑！请给我签个名吧！”

然而这话一说出来，却恰恰引燃了外面的人群，有人举着签名版，还有当初漫展发售的周边漫画，甚至是自己的游戏机。

“生麻桑！我从小就看甘味的视频长大！”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鹤衣抱头，好想逃，但是逃不掉，她怎么就忘记了学校里大家都知道104工作室的真身呢？

其实一开始几人也想掩盖一下的，但是。

社团活动内容需要每周上报，定期检查。

哪怕是当年那个脑感电波社每天的活动就是聚在一起吃零食闲聊，也是要上交【外星人出现可能与否观察报告】的。

“停。”

班长小小的身躯在鹤衣眼中绽放出万丈光芒，她走到班级门口，一个字就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三言两语后，门口的人群就散开了。

这下班长在鹤衣眼中的形象已经出乎其然的伟岸，她小声询问：“班长，你是怎么做到的？”

“哦，”班长笑了笑，“因为我是后援会会长。”

愣住的山本猛虎：“那你刚才还说交给我一个艰巨的任务！”

班长面不改色：“烘托一下气氛嘛。”

“后援会？”鹤衣愣住，“难道是……”

“放心啦，不是生麻鹤衣后援会。”

鹤衣松了口气，她就说自己一个低调的社恐游戏宅怎么会有后援会这么可怕的东西……

“是游戏制作社社长后援会，”班长紧接着说，“核心成员大多是游戏社的人，大家都是因为崇拜你才加入的，有一部分是猫咪协会的，只是想要沾染能够受小白喜欢的气息，但初心不坏，还转为了颜粉，我就也批准了。”

“后援会的最大宗旨是不打扰你和游戏制作社大家的生活和天性，所以不用担心。”她微笑，“有我约束，谁也别想做小动作。”

几句话给鹤衣说清楚了后援会中的几派人，班长拿出手机：“我可以给你再拍几张照片吗？大家都很想看，不会随便发散的。”

鹤衣：……

在班长一眨不眨的凝视下，她还是缓缓缓缓点了下头。

比起和班长拍照，还是外面那一大堆人更可怕。

不过，“游城那边，没关系吗？”她想起隔壁班的游城，“他也是游戏制作社的人。”

“放心吧，”班长卡嚓卡嚓拍完照片，“哪里有人盯着呢。”

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对着鹤衣的脑袋揉来揉去，鹤衣居然有点不适应。

“身为后援会会长，我要以身作则啊。”她盯着研磨的目光，坦荡地说，有些遗憾地看了两眼看上去就很好rua的白毛。

结果下一秒，一只脑袋凑到了她的手底下。

“没关系的，”鹤衣大义凛然地牺牲道，“班长和我是朋友，不是后援会。”

班长张了张嘴，咬唇：“……太犯规了，生麻鹤衣同学。”

*

“就是这样，老师我知道游城同学你家里情况特殊，但是能不能请你母亲多少抽空来一趟呢？毕竟事关你的未来。”

办公室里，游城垂着头听着志愿辅导老师的建议，一言不发。

辅导老师看着一片空白——准确来说只填上名字的志愿书，在心中叹了口气。

但他还是耐心地询问：“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听说你和生麻同学一起做过游戏，担任了里面美术的职位，以前拿过不少绘画奖项，将来有没有意愿朝着这个方向进修？”

听到生麻的名字，游城抬起了脸，看到老师关切的目光，他犹犹豫豫地说：“我……我不是很清楚。”

辅导老师心中骤然一松，愿意交流就是好事。

他摆出笑脸，拿出几张宣传单和手册：“老师整理了几家艺术类的大学名单，你可以回去了解一下，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把作品集准备起来了。”

见游城乖觉地接过手册，他眨了眨眼，悄声说：“虽然理论上不该外传，不过游城同学你和生麻同学是好朋友吧。”

游城点了点头。

老师点了下几个院校：“生麻同学对这几所学校很感兴趣。”

实际上，生麻鹤衣提交志愿书后，办公室可是炸了锅，三班班主任差点就想去找人来谈心了。

——毕竟那可是在年级里排得上号的好学生，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期望她能报考东大庆应的好院校为学院长光的。

在与生麻家家长通电话后，三班班主任才深深叹口气坐回了位置。

而游城的情况就复杂了许多……辅导老师整理着资料，他不像生麻和孤爪同学那样有自己的主见，甚至个性有点怯懦，还有个不靠谱的家长，成绩属于普通，能够直升的大学几乎没有。

但好在他继承了家长的天赋，在美术一途有所建树，他也能对症下药。

咦？他又整理了一遍桌子，他为三班班长准备的资料怎么不见了？里面还有不少辛苦搜寻来的海外学校呢！

*

“帝国理工……？”游城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米里？罗德岛？不列颠大学学院？”

辅导老师居然觉得自己能上这些大学？

游城都有点惶恐了，以他的成绩，上霓虹国内的大学都够呛吧？

不过他看着宣传手册上欧洲风情的建筑物和风景照，重新陷入了沉默，指尖抚摸过留有辅导老师字迹的纸张，他想起，自己也画过这样的小镇。

在【巨龙陨落】的第三章，王城堡垒中，就是这样的建筑，他对照着有无数尖顶的教堂一遍遍描摹，将繁复的圣母像重新绘制到游戏中。

最重要的……【在芝加哥学习设计】

他听到桐生学姐这么说，眼睛已经瞄上了显露出来的一个熟悉的地标建筑——

“嘭！”

大门被甩开的声音，让搜索资料的游城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扉，看到客厅的沙发中多出了一团黑色的人影，酒气弥漫到了他鼻尖。

“妈妈？”他小声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