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衣发出无意义的, 小动物被咬住后颈时一样含混的呻吟。

“欢迎来到……”

“好了好了，”她赶紧打住，“对不起嘛研磨, 我擅自用你的声音做了游戏角色。”

对面传来一串又轻又快的笑声，就像在她面前那样。

鹤衣若有所感，她单手抱着小熊，赤脚踩在地面上, 往前走了几步, 就到了窗前。

为了营造一个足够黑暗，足够让人沉浸式游戏的环境, 鹤衣的窗帘足足有三层, 遮光帘、毛呢帘, 最后是一层覆盖其上的纱, 唰一下拉开时, 气势十足。

窗台对面, 举着手机的布丁头少年还没收敛笑容，触及目光时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孤爪宅与生麻宅本就只隔了一条小道, 两个孩子的房间刚好就面对面，在还没有手机的时候, 鹤衣还尝试过跳过去跳回来, 靠着大喊来聊天之类的, 最后因为研磨的声音太小听不清而放弃。

当然, 不出意外地被生麻理子女士臭骂了一顿，然后给她配上了儿童用的手机。

鹤衣微笑起来, 拉开了窗户——

“研磨！”声音乘着夜风, 飘到了对面。

一轮弦月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它的光芒透过薄薄的云层, 散发出微弱而迷人的光辉，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整个居民区安静得不可思议。

鹤衣两手抓着窗沿，小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户，白色的荷叶边睡裙被吹得鼓起来，像是翻涌的海浪。

被发现了，研磨也只好放下手机，他单手支在窗户上，像是招财猫那样挥了挥手：“小鹤。”

夜色下，他的脸庞和眉眼影影绰绰，唯有望过来的一双灿金色眼睛像是猫一样发光。

鹤衣忽然词穷，如果说一开始是抱着“被我抓到了吧”这样的想法，想要看对方惊慌失措的模样，现在研磨这么好整以待回望过来，她却反而有种“被抓住了”的错觉。

不知名的气氛流转，在这狭窄的距离中，鹤衣很想说点什么，询问对方是怎么找到隐藏关卡的？问他花了多少时间？但最后张了张口，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啪”开关声响起，鹤衣像是炸毛的猫那样，往后跳了一步——

是孤爪宅的楼下的灯，意识到这只可能是起来的孤爪阿姨或者叔叔，鹤衣飞快地关上了窗。

临拉上窗帘之前，她还是忍不住从窗帘的缝隙中往对面看，研磨没有任何变化地站在那里，看到她慌忙拉起窗帘，也只是眯起了眼睛，像是在笑。

鹤衣挫败地叹了口气。

隔着窗户，她指尖点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的气息在上面形成白雾，仗着没人会看到，她慢慢地划出了晚安的字样，最后她用手掌匆匆擦去，倒在被子里蒙住了头。

研磨看到窗帘重新合拢，对面回归一片黑暗，才慢慢收回身子，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悄悄回到原位，盯着自己刚刚挥过的手，说了一句明天见。

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

*

“鹤衣学姐！早上好！”

鹤衣一早抵达104时，就被一个巨大的嗓门震住。

一只手长脚长的列夫委委屈屈的弯腰走进104房间，面上神情却是激动：“鹤衣学姐！我昨天打通关了我们的游戏demo！”

列夫虽然有时候人出其意料了点，但主人翁意识一向很强，加入排球部就想着要成为王牌，加入游戏制作社就时刻关注着巨龙陨落的动态。

有时候还会义愤填膺地和说游戏不好的网友吵起来。

“是吗？”鹤衣也逐渐掌握了和列夫说话的技巧——某种意义上就是幼儿园教师讲话手册，“你通关的感受怎么样？”

“逃出洞窟的感觉真是太刺激了……还有那个，最后崩塌时借助掉落的石块往外跳……”他兴致勃勃地跟在鹤衣身后叽叽喳喳，在狭窄的区域辗转腾挪，无论鹤衣是蹲下来找卡带，还是踮起脚尖去够柜子顶部的百洁布……够不到。

鹤衣跳了两下，没碰到，她开始回想自己有把百洁布放得那么高吗？

……不可能，因为她根本放不上去，鹤衣估计了下距离，游城大概也干不到。

那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鹤衣学姐，”列夫还蹲在地上，抬头去看鹤衣，“你是想要拿那块布吗——我昨天打扫完卫生顺手就放在上面了。”

鹤衣：“……”

鹤衣：“那你赶紧拿下来吧。”

“哦哦，”列夫这才起身，轻轻松松地拿到了百洁布，“给！”

这是自己招进来的社员，不能生气，鹤衣按着眉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只打到了逃离洞窟。”

“是的。”列夫眨了眨眼睛，“有哪里不对吗，鹤衣t学姐？”

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鹤衣苦着脸思考，自己的新手指引关真的有做得那么差劲吗，列夫居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还有关卡。

虽然逃出洞窟是一个小阶段，她也安排了一小段剧情，但是，在一切结束之后只要列夫再多走两步就会进入新地图了才对！但这也表明可能有一部分新手在这儿会卡住。

果然还是再加个指引吧……森林里，就让蜘蛛女王的孩子们在洞口等着玩家们出来吧，小蜘蛛咬一口然后逃走，玩家应该就会气得追上去。

“列夫——”拉长的声音惊醒鹤衣。

104的门被拉开，黑尾抱胸站在门口：“你早训要迟到了！”

“其实我早就来了，只是为了和鹤衣学姐汇报我周末的成果，”列夫振振有词，“所以还没来得及过去。”

他还满脸骄傲地求表扬，鹤衣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做得不错？”

不管怎么说，列夫切实为她找到了可以改进的地方，虽然有点啼笑皆非，鹤衣好像知道了为什么游戏里要给楼梯涂上黄色油漆了。*

“你这家伙，一大早就来打扰小鹤，”黑尾瞟了一眼他，“但是无论是游戏还是排球都是相当令人担心的水平啊。”

当初招列夫进来就是为了这个效果！她安慰自己，要做出让新手也能愉快玩下去的游戏……啊啊啊，她要把后期boss关再拉难一点！不然对不起她在前期兢兢业业坑蒙拐骗的引导！

“列夫，”她喊住了跟着黑尾往外走的人，“今天的社团时间，来把剩下的部分打完吧，除了洞窟以外的。”

“好的鹤衣学姐，”列夫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还有你的接球，”鹤衣面无表情，“今天至少要接住一半了吧？”

“呃这个。”列夫开始左顾右盼。

“列夫！”这回杀过来的是夜久，“不是说了一年级要提前来体育馆的吗！芝山都已经在热身了！”

因为鹤衣接过了训练芝山的任务，所以他自觉接下了其余新人的接球教导，只不过一旦到了列夫身上……

“根本没什么成就感啊！”夜久找鹤衣诉苦，“而且一不留神这家伙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平时是怎么找到他的？”

列夫有时候也能打出很精彩的球但是，他总能让人觉得“这不是通过训练得到的成果”而是“因为有着超凡的身体素质所以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嗯……”鹤衣歪头，“其实不是我找到的。”

“哎？那是谁？”夜久好奇。

研磨也坐在了这边，身上散发出疲惫的气息，刚才的二传和攻手的练习中，列夫又一个都没对上：“是它吧。”

三人的目光聚集到门口悠哉路过的白色异瞳猫咪。

小白：“喵~”

“它？我记得这是游戏制作社养的猫吧，为什么是它找列夫？”夜久瞪大了眼睛，“小白？”

小白根本不理他，舔舔爪子就打算离开。

鹤衣：“小白。”

小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鹤衣的脚边。

“这就是双标吧，不愧是学校里的白夜叉，”研磨伸手去逗了下小白，“小鹤一叫就立刻黏了过来，还真是好命。”

“因为列夫闲逛的时候大多数是在跟踪各种各样的猫咪，”鹤衣伸手，小白跳上了她的膝盖，“而小白是音驹和附近的猫咪老大，对猫咪们的状况了如指掌。”

“好厉害！”夜久被小小震撼了一把。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让小白来帮忙。”鹤衣捏了捏小白的爪子，“报酬只要一根猫条就好了。”

*

春去夏来，今年的IH如期而至，而音驹在今年的东京都预选赛中重演了去年的一幕，在第二天就遇上了井闼山，没能出线。

“这证明如今的阵容还是不够稳定啊，”猫又教练和鹤衣复盘时摸着下巴，“或者说是稳定的，但也缺少更进一步的方法。”

“我们不能局限于实力的进步，在竞技场上与他人的竞争是无法避免的，也就是说——在东京都内，要有遇到枭谷，井闼山也能赢的几率才行。”

否则，能赢的总是赢，会输的总是输，难道要将出线希望寄托在比赛抽签的运气上吗？

鹤衣点了点头，没错，这就好像在游戏的后期，能够提升的等级已经到头——也可能没有，接下来只有精进装备或者增加伙伴才能提升全队实力。

或者研究怪物的弱点，打出对策卡，介于音驹本就类似于对策类的队伍，鹤衣更偏向于让音驹能够更酣畅淋漓地发挥自己的优势。

“所以，”猫又教练一锤定音，“你觉得让一年级的人也去参加夏季合宿怎么样？”

鹤衣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其实关于合宿，我要说的还有一点，”猫又教练目光如电，看向鹤衣，“身为经理，你会参加的，对吧？”

“当然，”鹤衣一愣，“我已经安排好了暑假的时间……”

“不不不，不是暑假，”他咳嗽了一声，“生麻同学，你是你们年段的前十名，对吧？”

“呃……是的？”

“夏季合宿的时间就在考试之后，如果不能及格的话，大家就会被留在学校补习。”

猫又教练图穷匕见：“列夫的成绩，拜托了。”

鹤衣闻言，倒退了三步。

“这种时候，你和研磨的表情真的格外相似。”猫又教练背着手慢悠悠离开。

徒留鹤衣在原地思索，抓住列夫，询问其上次小测成绩。

好消息，国文全班前十。

坏消息，数学只有二十分。

更坏的消息，英文十五分。

“你不是外国人吗！”黑尾看着满是勾的试卷闭目，“在做英语时就没有一点来自血脉的召唤什么的？”

研磨拎起数学卷子：“大概因为是斯拉夫血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