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小鹤趴在黑尾背上, 指挥研磨打开了房门，一瞬间灰尘四起……并没有。

在家政公司的辛勤劳动下，生麻宅是不存在卫生死角的, 哪怕是用于存放杂物的储物间也是一样t。

虽然是地下室，但所有物品都用收纳箱整理好，地板光可照人，投影仪和幕布妥善地安置在另一边, 正中间是铺着防尘罩的钢琴, 节拍器也用塑料袋套好了。

除了这儿确实藏着生麻雅彦先生的假面骑士腰带珍藏，其余和梦中仿佛古堡探险的场景相差甚远。

别说口罩了, 这儿甚至散发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是好闻的淡淡柑橘味, 鹤衣稍微沉默片刻, 选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钢琴啊, ”黑尾语气中带上怀念, “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因为鹤衣学过的东西太多，完全属于一个周末能上十八个兴趣班的类型, 钢琴这样的庞然大物在他记忆里都逐渐被淡忘了，甚至不如冬季一起去学滑雪时看到鹤衣连人带板滚下雪道的记忆来得深刻。

“不是似乎, 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研磨印象更深刻一点, 他掀开防尘罩, “以前水彩笔画过的痕迹还在。”

拍拍黑尾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鹤衣单脚跳到了座椅上, 像是小时候那样摆出了架势, 微微凌乱的白色长发散落在肩头，亲绿色的居家服长裙从肩头垂落脚踝, 柔软的棉布材质堆积在一起像是云朵。

纤细的手指触碰冰凉的琴键，鹤衣抬头，研磨站在左边，一手搭在琴键旁的侧臂上，黑尾在正对面，碰到她的目光后耸耸肩，露出笑容，而财前光也走了进来，路过她身后时带起些微气流。

按理来说，在三人的注视下，她应该弹奏一曲了，然而鹤衣维持着这个动作许久，发现——

学过钢琴的记忆就像被橡皮擦过，还是樱花牌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哐哐几声响过，财前光捂住了眼睛，似乎这样能听不到鹤衣制造出的声音：“不至于吧……”

“钢琴……没有保养的话，好像是不好用。”黑尾找补。

鹤衣咳嗽了两声，重新挺直腰板：“我也没完全忘光的。”

熟悉的，轻快的，让人过耳不忘的旋律《一闪一闪亮晶晶》响起，偶尔几个音不在节拍上，但鹤衣确实顺利弹奏完了。

结束后她还装模作样地提了提裙摆，黑尾率先鼓起掌，带着八百米滤镜称赞鹤衣的表演。

在姐姐的淫威下，财前紧接其后，虽然整体像是开了二倍速，有七八个音弹错了，但这可是一位十年没碰钢琴的人弹出来的！

反而是研磨，他也鼓掌，但频率很慢，而且在鼓掌时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鹤衣的脸，她一看就知道研磨在思考事情。

鹤衣没来由地心底一颤，往常这样的目光只会出现在面对游戏boss或者对手时，自身受到这样的注视，她有些……期待。

“小鹤，在焦虑什么吗，”研磨抬眸，暗金色的瞳孔流转着细碎的光，“刚刚的曲子……有点乱。”

外面传来叮咚声，是之前放进烤箱的奶油焗菜好了。

艺术是展示人类心灵的窗户，鹤衣想起当年的钢琴老师说过的话，他是位能将西装三件套穿出优雅气质的先生，家里的钢琴是昂贵的德国老牌名斯坦威。

鹤衣想起这些是因为她发现，昨天在冰帝看到的网球部监督，似乎就是当年的钢琴老师榊先生。

在他的理论中，人的心乱了，弹奏的乐曲就乱了，而当年的鹤衣在钢琴方面属于“有天赋没悟性”，大多数时候都在气他。

“我没什么担心的啊，”鹤衣抿唇，有些不服气，“只是太久没有摸琴而已。”

两人久违地拌嘴，黑尾挑眉，左右看一遍后，他选择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研磨。

鹤衣的坚持在研磨面前没什么作用，他微微垂头：“小鹤你不是有话不说的个性，所以你不告诉我们的原因大概是……”

“你觉得这不是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可以解决的问题。”

鹤衣呼吸一窒，好像流光溢彩的泡泡终于被啪一下戳破，四溅的肥皂液在白瓷砖上形成一滩金属油污般的存在。

“你打算一个人解决这件事。”研磨瞟过她还有些红肿的脚踝。

鹤衣身体素质也许不是顶尖，但她的反应速度绝对是超一流的，手眼配合与四肢协调也是，能让她伤到自己，大概只有当时神思不属的状态了。

这下另外两人都看了过来，黑尾挠了挠头：“是这样吗？小鹤。”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瞒不过研磨啊。”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钢琴盖，直接泄气趴了上去，只露出一半的脸：“就是……我。”

“没钱了。”她瘪起嘴。

*

奶油焗菜滚烫鲜美，鹤衣愁眉不展。

其实除了上次黑暗o魂官方送来的卡带，她都没怎么购买新的游戏了，至少不会和以前一样每样新游戏都会直接拉满顶配，要知道过去多平台发售的游戏鹤衣都是全平台购买的。

学校批的经费连零头都没有，油管视频的收益，她也只会动用自己的那一份，生麻夫妇去夏威夷后她的零花钱就翻了几倍以生活费的方式发放。

饶是如此，制作游戏烧的钱也比她预期的要多的多得多，在扣掉制作乐曲的预算后，已经所剩无几。

她昨晚在房间里其实对着一柜子的收藏思考了很久，这里面有不少绝版游戏卡带，如果卖掉的话应该能有不少钱，还有按照时间线收藏的游戏机……

只是那大概比崴她两只脚还痛。

黑尾咳嗽一声，把她面前的西蓝花拣走，短暂地让她眉眼舒展开来。

“钱不够用的话，”他仰头计算了下，“我攒下的零花钱……”

鹤衣摇摇头拒绝了，三个东京中学生的零花钱不少，但对于一个逐渐成熟的游戏项目还是杯水车薪，她之前的大头也是油管的收益。

好在因为是学生社团，游城、桐生都是不用工资的，龙之峰帝人的要价也不高。

真正让她烦恼的其实还是——

“昨天我看到邮箱里，”鹤衣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有一封索里尼的邮件。”

“索里尼？”财前光的筷子掉落，“是我知道的那个索里尼吗？！”

鹤衣点了点头。

研磨眯起了眼睛。

*

索里尼，在霓虹家喻户晓的科技公司之一，在过去有着神话般的辉煌历史，光是游戏机方面，可以说是拳打任o堂，脚踢世嘉，甚至直接让宿敌世嘉含恨九泉，江湖人道是“索里尼大法好”。

但在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索里尼曾经的故步自封也让它前几年的风评不甚良好，每年都有财报亏损的消息登上新闻，但这也无法撼动它庞然大物的地位。

“今年年初，”研磨忽然开口，“有报道索里尼更换的新的CEO，是前索里尼电子娱乐公司的董事长一夫。”

鹤衣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他，PS3slim就是在他手下发行的。”

研磨颔首：“索里尼已经连续4年亏损，现在急需改革，前不久这位新上任的一夫就砍掉了部分电脑和光驱业务，确立了移动、数码影像和游戏这三大业务体系。并且提出了【一个索里尼】的理念。”

鹤衣努力让自己听到的东西不要变成一串叽里咕噜划过脑子：“也就是说他很重视索里尼的游戏业务？”

“嗯，我猜，”研磨目光转移到鹤衣脸上，“邮件里是不是提出了收购你的游戏，或者说让它变成ps独家？”

也就是【巨龙陨落】会变成索尼第一方游戏独占游戏的意思。

“这你都猜到了，”鹤衣肯定了研磨的猜想，“但我其实有点犹豫。”

接受索里尼收购对于绝大多数游戏制作工作室来说——尤其是在霓虹的，绝对是一种殊荣，事实上鹤衣的偶像小岛o夫虽然依旧就职于科o美，但也接受着索里尼的投资。

对于一个最初是学生社团作品的【巨龙陨落】来说，这简直就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但它已经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只是鹤衣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欣喜若狂，反而不太情愿，将游戏卖给索里尼，那她和这个游戏的联系会变成什么样？索里尼会让她继续制作，还是直接接手后续的开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索里尼不会让一群未成年做项目的。

让索里尼独家，肯定能解决鹤衣的资金问题，但这与她最先预想的，所有玩家都能享受的游戏初衷相悖。

鹤衣叹了口气。

这实际上是有迹可循的，鹤衣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游戏的性质改变的？从一个“中学时期的练手尝试”变成了“要仔细打磨面向大众寄托了制作人游戏精神的作品”？

是在游戏的世界观逐渐成形的时候吗？还是在投入的时间和精t力打到某个阈值的时候？

鹤衣突然发现，这一切都应该追寻到某个不早也不晚刚刚好的节点——

她名义上真正的处女作，u wanna104.

是这个堪称赶工出来的游戏获得了非同寻常的巨大反响之后，她心底的火苗噌得一下旺盛起来。

下一个游戏，至少不能比104的反响小吧？用了104几倍的时间，该有几倍的收获？小小的贪心变成了填不满的野心，她不知不觉间已经用看待专业游戏的态度看待【巨龙陨落】。

“你在想什么？”研磨冷不丁问，“突然发呆起来。”

“啊……没什么，”鹤衣眨眨眼，“只是觉得，想联系一下草莓蛋糕了。”

当初桐生学姐去处理的那个泄露u wanna104的“熟人”究竟是谁，她好像没有过问，只是如今回看，一丝熟悉的不对劲让她联想到了某个池袋的不安分分子。

研磨不置可否：“折原临也最近大概挺忙的。”

从论坛上时不时出现的空中飞过的自动售卖机能看出来。

比起这个，他看向鹤衣的眼睛：“我觉得，你可以和索里尼谈判，将收购变成投资。”

鹤衣倒吸一口凉气，她只敢想想拒绝索里尼，没想到研磨居然敢和索里尼谈判——毕竟，那可是索里尼。

先不提能不能成功，对面会不会鸟她这只小虾米都不知道。

“你要知道一点，虽然今年放出预告的游戏很多，”他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但【巨龙陨落】绝对是讨论度最高，在社交媒体上最受关注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