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尾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鹤衣捂着头蹲在地上的模样。

房间里两个阴暗阿宅都习惯了黑乎乎的光线, 骤然被室外的白光照耀都发出惊呼声。

“怎么一个接一个的，”他揉了揉眼睛，语气无奈, 朝小鹤伸手，“被绊倒了吗？脑袋没问题吧。”

然而过了几秒，鹤衣也没有把手搭上来，黑尾这时才觉得事情不妙, 他蹲下身：“撞得很疼吗？”

原本只是脑袋混乱所以在整理思绪的鹤衣看到眼前放大的脸：！

jump scare！绝对是jump scare！

“我没事, ”她放下了手，撑了下黑尾站起身, “只是刚才听研磨说起白川的事, 有点吃惊。”

“白川？”黑尾也迅速反应过来, “是小学里那个欺负你的男生？”

“也不算欺负吧……”鹤衣忽然发觉小黑的眼角有一点红。

她想起, 在他们列队感谢时, 唯一流下眼泪的是情感丰富的山本, 但其实两人都知道，要说对于全国大赛执念最强的大概还是黑尾。

毕竟当年输给夜久的队伍都能让他耿耿于怀, 在打了这么多年排球后，今年其实是他第一次进入全国。

这种时候, 什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好在正如解说员所说的那样, 他们都还有下一次机会。

“今天中午又遇到他了, ”研磨接话，“他现在是稻荷崎的学生会长, 似乎听说了小鹤的信息, 特意找过来的。”

“哈？”黑尾精神一振，已经捋起袖子, “那家伙还敢出现在小鹤面前？”

他又上下看了一遍小鹤，确保她没什么闪失：“小鹤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人，要马上来找我们，我肯定要给他一拳！”

鹤衣心虚地移开目光……研磨说他见到了白川，是在她打人之前，还是之后呢？她去瞟研磨的脸，但他恢复了病恹恹的模样，叫鹤衣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黑尾：“听到了吗？”

鹤衣：“嗯……不过打人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她眼睛乱瞟，双手背在身后，和生麻理子女士面前一样妥首帖耳。

黑尾眯起眼睛，眼神狐疑：“你不会打人了吧？”

鹤衣：“嗯……”

黑尾：“真打了？”

鹤衣：“嗯……”

黑尾沉默了一会，然后问：“手疼吗？”

鹤衣：“嗯……啊？”

“我真的没事，”鹤衣抓起一个抱枕试图把自己埋死，又忍不住探头出来，“白川受伤倒是有点严重。”

她隐晦地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战绩。

“他活该。”黑尾言简意赅。

研磨笑了一声，笑着又连带着咳嗽起来，吓得两人一个端茶一个送水，他只能被迫喝下三杯白开水：“没那么严重。”

但还是被按着躺下休息了。

只是在鹤衣离开之前，他忽然拉住了鹤衣的手腕：“小鹤，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鹤衣发觉这似乎是个无法跳过的剧情，她感受着手上一圈没多少力道的温度，却偏偏甩不开也不想甩开。

好在问题本身不难回答。

“当然不会了，”她抬高了声音，满脸正气，“白川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肯定是研磨小黑你们更重要啊。”

不如说研磨不这么做的话，她也不想搭理对方。

“那如果是其他人呢，”研磨目光平静，但紧盯着鹤衣不放，“那些和小鹤关系更好的人？”

鹤衣愣了愣：“研磨的话，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吧。”

她敲了敲脑袋，总之，研磨肯定不会害自己。

这时，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手腕上逐渐被煨热的一圈才慢慢松了下去，研磨笑了笑，带着鼻音：“小鹤……”

“嗯？”

“抱歉啊，问这样的问题。”

鹤衣大手一挥：“没关系，因为是研磨嘛！”

只是在离开房间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问题本身不难回答，但她的第六感似乎在预警，回答完问题，才是麻烦的开始。

*

春高结束后，这个学期也走到了尾声。

鹤衣一如既往地在期末考试中取得了可以让她打一个寒假游戏的好成绩，但对她来说，还是另一件事更加重要——

在拿到黑暗o魂无伤一命通关的奖金，以及远月学园给的出场费后，荣升小富婆的鹤衣终于能放开手脚制作游戏，而现在，游戏的第一关demo已经有了雏形。

【草莓蛋糕：我没看错的话，游戏里的这个奸商是谁？】

折原临也作为“内部人员”，自然是拿到了先行版，只不过在接过鸡冠头村长老爷爷的任务，得到黑白猫头鹰精灵的帮助后，他站在第一关关底，看到了黑发红眸自称行脚商的贩子。

然后发现点击标价五个铜币的东西后，他却失去了十个铜币！

[贪小便宜会付出大代价哦。]游戏里的奸商如此说。

当他气得多点击了几回这个奸商后，居然然后跳出了两个选项：

[暴打一顿]

[忍一时风平浪静]

这还是个可攻击的对象！如果角色长相不是那么像他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蜜瓜包：是班长提供的人物形象！她说喜欢骗人的家伙都长这个模样】

【奶油巴菲：噗。】

折原临也撇了撇嘴：“又是麻烦的后辈……”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却毫不犹豫地点上了[暴打一顿]，难得有这种小静体验卡，他还挺期待的呢。

【蜜瓜包：对了，因为游戏内只有一个商人，所以为了减少被抢次数，我目前把他的难度设置的和最终boss一样。】

如果选择[暴打一顿]并且打赢了的话，可以选择[黑吃黑]，吞掉行脚商所有的商品。

相应的，如果没打赢，行脚商就会抢走角色身上所有的钱——并且嘲笑角色的装备都是破烂。

是性格非常恶劣的一个npc呢。

看着缓缓载入的图标，折原临也脸色变了变，进去后发现“自己”的血条简直比他的命还长。

如果现实的他有这么强的话，小静也奈何不了吧。

【蜜瓜包：但也不是不可战胜啦。】

受黑暗o魂的启发，她觉得一个游戏，应该做到即使角色只有新手白板装，也能打赢最终boss，就好像她用【一无所有】完成传火一样。

除了过程会折磨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她想。

“社长，录音棚那里把CD寄过来了。”游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纸盒。

桐生式把找出CD机，三人立刻围到音响前。

鹤衣手心微微浸湿，这可是她特意租了录音棚，拉着濑尾结月去录制的！

悠扬，婉转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从第一声开始，就让人忍不住停下呼吸。

虽然已经听过千千万万遍，但在去掉所有底噪，用专业设备进行录制之后，鹤衣还是被濑尾的声音狠狠震撼了一把！

什么叫声乐部的罗蕾莱！这就是真正的海妖吧！

直到尾调逐渐消逝，鹤衣才缓过神来，脸上泛起兴奋的绯红：“这下绝对能成功了！”

一个游戏开头的CG和演出非常重要，是能不能留下玩家的关键，他们没有专业制作动画的经验，只能由鹤衣和游城两人一张张绘制“动起来的画面”，幸好在游城精修并且找到武藏野动画公司进一步加工后，成品出乎意料的惊艳。

不再是她展示给财前光的蓝红线稿，机械巨龙翱翔天际之时，每一片银甲的律动都有迹可循，底下追逐的孩童，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跑动起来甚至有种电影质感。

巨大的天幕之下，是古欧洲风格的村落，人们娴熟地使用魔法道具解决生活琐事，另一边，则是森冷的高空，除了巨龙之外，云层之上，月亮的背面似乎有庞大到整个屏幕都装不下的巨舰一闪而过。

当一切结束，主角醒来之时，眼前却是阴暗潮湿的溶洞，钟乳石千姿百态，t地下河暗潮汹涌，晶莹剔透的石笋散发出幽幽的光，身旁没有一个人，镜头一晃，就切到了游戏页面。

“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啊，”鹤衣双手合十，流下了宽面条泪，“幸好宫森前辈接下了我们的委托。”

现在她有自信，看过这个开场动画的人，19%，不，100%也不是不可能！会留下来体验这个游戏！

这既是游戏的开场动画，也是他们的宣传影片。

“要把视频放到【甘味】上吗？”游城询问。

“说起来，从昨天开始，【甘味】的视频底下就吵翻了天呢，”桐生式刷着手机，翘起二郎腿，“好多人在叫嚷着不可能什么的。”

鹤衣歪头，心中大概知道是她发布的那个攻略惹出的祸——用【一无所有】无伤通关黑暗o魂，介于草莓蛋糕之前把牛都吹出去了，那她也要做到才行。

【我不相信！这个舞娘我没拿盾都不敢碰，怎么可能打得这么流畅！】

【我的眼睛没出错吧……这不是后期的boss吗？在？祭司为什么越级打boss？】

【我是废物……】

【祭司大人看看我，不要的装备可以送我！】

【等等，为什么又默认是祭司了啊？】

【废话，你不看看隔壁用拜年剑法一路杀穿的，就差在脸上写着奶油巴菲四个字了。】

【至于苹果派，他应该是选择魔法师。】

【真的不是开挂吗？】

【建议FS严查。】

……质疑声还是很多的，然而鹤衣就是预料到这一点，上传的甚至是无剪辑的版本，这会除非开直播，不然也没有其他途径证明自己。

但是，就在她查看的这几秒内，突然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官方转发了我们的视频？”跳出消息的账号，桐生式也关注了，“恭喜【甘味攻略组】拿下首发第一……”

鹤衣点进去，发现转发视频的是黑暗o魂制作组，也就是说……黑暗之魂的制作人看了她的攻略视频！

官方号还给她配上了文案：在这片黑暗之地上，即使是一无所有，也有着成为薪王的可能。

她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看着那条贴文底下评论爆炸式增加，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视频。

【官方认证！】

【FS：严查了，感觉不错，转发个。】

【甘味你是真的火了，接下来要注意下言行举止……比如祭司大人请和我结婚！结婚后帮我打boss！】

【楼上想得真美，不怕祭司反手一套僵直浮空把你殴打至空血？】

【传言甘味的人全是jk是真的吗？】

【我听说她们入组的要求是美少女来着。】

【至少奶油巴菲不是jk吧？看她的风格完全是个猛男杀手。】

【似乎除了出现次数最多的草莓蛋糕，没有谁说自己是jk，你们在脑补什么啊。】

……流言怎么变得奇怪起来了啊！鹤衣抽抽嘴角，熄灭手机屏幕，还真就唯独折原临也不仅不是jk，甚至已经是黑心的成年人了。

但好歹，双倍的推广费拿着也不心虚了，而且趁此机会——“发布吧！”鹤衣拍桌，“今天就把宣传片发出去，不过，要另外开一个账号。”

她忖度着，攻略组和制作组，似乎也该分开了。

“新的账号叫什么呢？”游城好奇。

三人互相看了一圈，最后鹤衣作为社长一锤定音：“就叫104制作组！”

就好像u wanna104是他们的起点，这个意外得来的名字，就当做一份阴差阳错的礼物好了。

*

在发布视频和游戏预告之后，鹤衣强行控制了自己的眼睛——她甚至把手机塞给了研磨。

“在明天之前不要给我了！”

说来奇怪，以前发布游戏攻略时，鹤衣从未如此患得患失，甚至都懒得管，每次都是蒙头大睡，全权交给折原临也经营。

但这次，她却头一回产生了每过一分钟都想去看一眼的冲动，而且发布之时还谨慎地绕过了折原临也——虽然对方这个时候大概还在和游戏里的“自己”相互折磨，但鹤衣还是有些心虚。

她多少对折原临也产生了不信任感，但涉及到耗费心力的游戏，她就没办法再放任自流。

也许对于【甘味】，她只是还不够在意，或者对于自己的攻略有足够的自信——毕竟就像数学试卷，攻略有着可以量化的标准，有没有通关，血量多少，装备是什么，花费多少时间。

但是游戏制作没有。

“要不然来打排球吧，”看着鹤衣走来走去，连往常从不离手的游戏机都弃之不顾，黑尾干脆提出一个建议，“动起来后，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鹤衣停下脚步，目光炯炯：“你说的对。”

但不是动起来的部分，而是她在想——如果运动到精疲力尽，断电之后，是不是就和被打晕到明天一个效果？

“哦哦！自由人小鹤要再次出场了吗？”夜久也凑过来，“我可以为你来当攻手哦！”

“去去去，谁要你一个自由人当攻手，我还嫌弃你扣球技术烂呢！”黑尾吊起眼睛。

研磨看着手里小鹤的手机，默默转过头——其实小鹤根本不需要焦虑的，他想，反而要担心，游戏太受欢迎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

最后鹤衣如愿以偿，带着一身运动后的疲惫入睡了，只不过代价是第二天酸痛的身体。

她连吃三个蜜瓜包后，才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然后被99+的红点冲击到，颤抖着点开了评论区——

【巨龙陨落……这是什么游戏？看上去好厉害！】

【好逼真的机械巨龙，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想起来了！这不是音驹校园祭上的海报吗！】

【104制作组……不会是我想的那个104吧（惊恐脸）】

【是的哦，甘味的账号已经转发这个视频了（微笑）】

【u wanna104！！！我就知道是你们这群坏人！】

【等等，没人注意到这个宣传片居然是一个学校社团的人做出来的？完全可以比拟大厂的演出了吧？】

【现在的高中生真是不得了啊。】

【所以游戏呢？游戏呢？游戏呢？游戏呢？快端上来罢祭司大人！我愿意为此归顺蜜瓜包之神！】

【我现在就要玩到巨龙陨落！】

【我记得校园祭上还有一个很漂亮的魔王大人！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宣传片里啊？】

……

鹤衣长舒一口气，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落地了。

她刷刷往下滑，发现X特居然已经有人晒出了当初在音驹校园祭上购买的怪物图鉴，并且洋洋得意道：“这肯定是绝版周边！等到巨龙陨落正式发布之后，没准就身价倍增了！”

底下还有一片人哀嚎自己买到的卡片丢了，或者被邻居小孩拿走了等等。

但也有泼冷水的。

【一个高中社团的作品有这么值得期待吗？学生能做出些什么啊。】

【你不懂，我们霓虹最强的就是高中生。】

然而第一条回复就被赞上了高楼。

【而且104背靠甘味，估计也不是很缺钱吧？】

【不知道油管网红攻略组的收入能不能覆盖支出，还真是让人担心……】

【没必要吧？黑暗o魂不是才说给了奖金？】

【这么说来，甘味岂不是……薅大厂的羊毛做自己的游戏35333】

鹤衣一砸摸，好像还真是这样，消息实在太多，她没法一一看完，只能先合上了手机。

要把游戏demo上线的事提上日程了啊。

*

不过在游戏demo之前，鹤衣还要完成一件答应自家程序员的事。

“一定……要穿成这样吗？”鹤衣拎着手里的裙子，犹犹豫豫。

这条裙子以黑色为主调，用银饰和蕾丝装饰，裙摆像蛋糕一样散开，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哥特装……如果没有后面的桃心尾巴和头上的恶魔犄角的话。

桐生式语气柔和，表情梦幻：“是的，社长！这是我的梦想！”

鹤衣欲言又止，突然觉得，皮卡丘睡衣也不是不可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