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春高, 对于音驹来说是艰难的。

“已经要精疲力尽了……”夜久用毛巾盖住眼睛，大口喘气，汗珠顺着脸侧往下滑落, “只有六个人的话，还是不够啊。”

研磨低垂着头，发出意味不明的“嗯”，后脑勺上挂着同款毛巾, 游城努力地用记录手册给摊成一堆的排球部队员们扇风。

鹤衣、黑尾和猫又教练站在一起, 商讨着球场上的情况。

“战术逐渐形成体系之后，最大的弊端就凸显出来了呢, ”猫又教练睁开了眼睛, 看向众人, “大家的基本功都很扎实, 但是在进攻能力上有些欠缺。”

“原本就是制定的拖延战……速战速决的话, 队伍的dps不够啊, ”鹤衣眉头紧锁，“但这样的战术还是太消耗体力了。”

黑尾搭上了鹤衣的肩膀：“这种时候, 也只能沿用原本的计划吧，但我们这次也是幸运的不是吗。”

“嗯……”鹤衣看向对战表, 这次, 音驹直到东京代表决赛, 才会遇上最具有威胁的枭谷和井闼山, “要做好和枭谷对战的准备了。”

“你觉得井闼山会赢？”黑尾挑眉。

“在木兔没有和队伍完全磨合好之前，他还是很难赢过那个叫做佐久早的选手, ”鹤衣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灵活的优势很大，因为大家都没怎么见过, 比起左撇子还要难以对付，对于擅长小斜线的木兔来说更是如此，也许白鸟泽的重炮牛岛比较克制他。”

井闼山有自己的排球联盟，和东京其他学校的训练赛不多，鹤衣不自觉捂住半边脸颊，如果今年能拿到全国的入场券，也许可以尝试约下比赛。

“鹤衣经常会制定出，集中一点进行击破的战术呢。”黑尾感叹。

也许是游戏打多了，鹤衣和研磨有着独属于他们的视野，排球场上的六人被他们划分出了辅助、输出、奶妈等职业，每场比赛都像过关一样，而鹤衣的说法大概就是“弱点击破”？有时候他真想打开两人的脑瓜看看里面有什么。

“一会枭谷和井闼山的比赛开始，你要不要先去替我们侦查敌情？”

音驹下一场的对手是浪漫学园，也算是熟人了。

让人惊讶的是在濑尾的魔鬼特训下，那群人居然打败了户美学园。

“蛇佬碰上铁板了啊，”黑尾笑得不怀好意，“要说对付不守规则的人，浪漫学园可太有经验了。”

鹤衣扶额，对啊谁能比得过濑尾结月呢……或者说和濑尾比起来，户美学园简直就是乖宝宝。

反而是面对音驹这样稳扎稳打的风格，浪漫学园就束手无策了。

*

“那边的……”赤苇第一时间发现看台上多出了名戴着口罩鸭舌帽的女生，她两条雪白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走路有些鬼鬼祟祟的。

“嗯？怎么了吗？”木兔嗓门很大地凑过来。

那似乎是生麻鹤衣吧？赤苇想，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音驹的比赛不是快要开始了吗？如果是来观赛的，要不要告诉木兔学长这件事？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七成可能，木兔学长因为鹤衣来看比赛而变得亢奋，超常发挥，而剩下的三成可能，则是虽然本场比赛对手是井闼山，鹤衣依旧不肯和“对手”说话导致学长陷入消极……毕竟木兔学长的情绪是很难预测的。

不，如果那不是鹤衣的话，木兔原本期待的心情失落，才更加棘手，那就是五五分的概率了。

现实中才经过短短0.5s，赤苇下定了决心：“我好像看到小鹤桑了。”

对手是井闼山，中规中矩的木兔学长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状态绝佳的木兔学长。

“哪里哪里！”木兔果然跳了起来，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四处搜寻，“啊！小鹤！”

他的动作非常显眼，看台上的麻花辫少女显然经过了一番心里斗争，但最后还是和跑到看台边的木兔招手：“光太郎，比赛加油！”

木兔身边肉眼可见地多出了一层光芒，好像被神明祝福过一样：“噢噢噢！感觉斗志燃起来了！小鹤你是来看我比赛的吗？”

鹤衣缓缓点头——虽然初衷是打探情报，但从结果上来说，也是在看他的比赛不是吗？

赌对了。

赤苇这才慢吞吞地走到木兔身旁，抬头看向趴在栏杆上的鹤衣：“小鹤桑，日安。”

“日安……”太过正式的问候打了鹤衣一个措手不及，看到赤苇含笑的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大概被耍了一道，不由得鼓起脸，“你也加油，赤苇君。”

真是奇怪，赤苇心想，他自诩冷静，但是听到这句有点不情不愿的加油，居然忍不住嘴角上扬，心中产生了……想要展现出更帅气的模样，这种想法。

这是反常的，赤苇看着一步三回头，强烈要求鹤衣要在自己得分时喝彩的木兔，心想，这样的心理该归结于什么呢？

求偶本能。

突然冒出来的词汇吓了他一跳。

“赤苇，你怎么了，突然拍自己的脸？”木兔奇怪。

“想要冷静一点，”他摸着有些泛红的脸颊，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往看台上飘去，“继续热身了，学长。”

“Heyheyhey！我现在可是充满斗志啊！”木兔挥舞着手臂归队。

赤苇心想，对的，他的第一目的始终是辅佐好木兔学长，其余的，什么操作都比不上最后的胜利来得重要。

但开场时，他还是打出了一个二次攻击。

“可恶！”井闼山的自由人趴在地上抬头时，赤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居然用王牌做诱饵，太卑鄙了。”

“但是奏效了。”他语气平淡地回击，看了一眼木兔。

被当做诱饵的王牌没有闹脾气，反而兴奋得绕场跑了一周，好像得分的是他自己。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比赛。”他忽然说了一句，让井闼山的选手满脸蒙圈。

没错，因为任性的机会，他只给自己这一次。

*

“枭谷打得好猛啊。”鹤衣听到身旁的女生这么说，她不由得点头，今天看来是木兔的积极日。

也许在大会场比赛，还是和常胜霸主井闼山比赛，他更激动些也能够理解，但愿不要出现斜线球打得太顺手导致忘记直线球的情况吧。

鹤衣发现人真是奇怪，在音驹那里，她能够信誓旦旦地从数据、纸面实力和过往战绩上分析，说井闼山会赢，但当她站在赛场边，她就情不自禁开始期盼枭谷会赢了。

甚至开始自我说服，万一木兔今天状态就是一直保持得很好，而井闼山则是犯上几个不大不小的错误，那以枭谷的实力，本就只差一线嘛，赢的概率很大。

也许人心天生就是偏的，比如现在，鹤衣看着比赛甚至开始觉得，音驹面对井闼山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了。

比赛本就是充满变数的！

木兔又拿了一分！她笑了起来，喝彩混在周围的欢呼声中，似乎融入了进去。

“同学，”这时，两个路人女生忽然接近了她，表情神秘，“我们关注你一会了。”

鹤衣浑身一抖。

这句话对社恐的杀伤力不亚于boss战开始前，那一声【叮】，瞬间让她进入应激状态。

“所以我们想问一下，”来问的女生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你是来看男朋友比赛的吗？”

另一个女生探出头来：“我们真的只是好奇！”

鹤衣把脸遮得太严实了，还在比赛前和选手有互动，乍一看很像运动明星还没公开的女朋友，悄悄坐在家属席上那种。

不过考虑到这里只是普通的高中生比赛，所以她们猜想这个女生也许是在和某位选手秘密交往，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鹤衣赶紧摇头，摇到一半又停顿：她要怎么解释自己这副打扮看比赛的原因？

说打探情报的话……她看了眼周边人穿着的t枭谷校服，默默将身上的运动衫拉紧了些。

然而眼前两人已然把鹤衣的行动当做了默认，一下子兴奋起来。

“我就说是女朋友吧？”其中一个撞了撞另一个的肩膀，“不要害羞啦，哪个是你男朋友呢……嗯，木兔虽然很有活力，但有时候也太幼稚了点，果然是赤苇吧。”

“可刚才明明是木兔和她表现得比较熟啊！”另一个拳头敲上掌心，“哎？同学，你不要跑啊？”

鹤衣趁乱混进了井闼山那边，远远坐在高处——虽然很对不起木兔，但她实在是顶不住枭谷的女生了。

该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吗，总之好可怕！她压了压帽檐，缩进座位里，比被几百人围观还可怕啊！

就在这段时间里，枭谷居然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压了井闼山一头。

“Heyheyhey！”木兔王看台上望去，却发现小鹤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用恨铁不成钢眼神盯着自己的同级女生，他疑惑得摸摸头，习惯性抬眼看向高处，“小鹤怎么去那里了……嘛，无所谓。”

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鹤在看着自己！

*

井闼山和枭谷的比赛进入了第三局，目前的比分是1:1平，而第三局的分数也咬得死紧，双方互不相让，进入了漫长的加时赛。

鹤衣有些意外，果然你佐久早作为一年级还是不够成熟吗……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选手，考虑到赤苇也是一年级，木兔是二年级。

白鸟泽的牛岛是二年级，还有一个去年声名鹊起的主攻手桐生八也是二年级。

看来明年的春高才是真正的修罗场呢。

鹤衣身旁两人落座。

“小黑，研磨，”她侧目，“比赛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