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衣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说了有关“天使的礼物”的事，她盯着脚尖，刚刚被绑架后余留的心跳还没有散去, 她想起今天一天的经历，语气渐渐低沉。

“所以，天使什么的，其实都是假的对不对……”

就好像猎天使魔女的真身是coser, 幽灵的真身是流浪者, 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会有假面骑士，而假面骑士腰带实际上也只是加上ip价值的万o玩具。

原本就觉得是因为自己离开导致女孩被劫持的清濑微微蹙眉, 眼底露出动容。

“怎么会！”伊吹双手握住鹤衣的肩膀, 让她抬头, “让我看看, 这么漂亮——的眼睛, 肯定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但是鹤衣却看向了另外一个警察——志摩。

她已经意识到, 这对警察搭档中，伊吹哥哥虽然更加平易近人, 总是轻快开心的模样，但志摩警官才是那个不会骗小孩的人。

志摩倒吸一口凉气, 被迫对上了这个世纪难题。

“生麻, 这个……故事, 是谁告诉你的？”

“妈妈。”

……嘛, 大概就是家长为了让孩子安心而编造的善意谎言吧，志摩甚至能想象到小鹤衣哭着跑回家问妈妈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然后一位可敬的母亲轻声慢语地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周围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 连流浪汉仓田都盯了过来，尤其是伊吹, 他在鹤衣看不到的地方疯狂挤眉弄眼，大有“你今天不好好回答就完蛋”的意思。

“假如说，”志摩闭眼，缓解了下干涩的眼眶，蹲了下来，“生麻，假如说这个世界没有天使的话，你要怎么办？”

*

折原临也在看完那场好戏后，本来已经打算走了，但是没想到身后却传来了拉长的，熟悉的声音：“折——原——”

“哟，静雄啊，”他习惯性地俯身躲过挥来的路标，跳到了高架的边缘，“来得正好啊——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和你一样怪胎的家伙哦？”

“废话少说，受死吧折原！”

来人用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力气挥舞着路标，光是划过的凌冽的风就能将人刮伤，折原手中小刀刀光浮现，挡了一下小刀就宣告报废。

他站着的位置很危险，只要多跨一步，就要掉落下去，没准会成为明天的晨间新闻——“小静，冷静一点怎么样？”他举起双手，嘴边带上浅浅的笑，往下指去，“底下可是有两位警察哦？你不想被当场以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罪名逮捕吧？”

“嗯……那样也不错，我还能去少年院探视你。”

折原遗憾道，可惜他对于底下女孩的回答更感兴趣。

被母亲用一层谎言掩盖的与众不同，在失去这层人皮的掩护之后，她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沉浸在幻想中，还是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崩溃哭泣？

“哈？”平和岛静雄皱起眉，第一反应是折原临也又在骗他，随后他看到了那辆醒目的蜜瓜车。

他停下了动作——他认得那辆车，确实是警察的车，上面两个警官人还挺不错的，之前他差点暴走时，他们及时制止了来挑衅的混混，并且给了他一块蜜瓜包让他早点回去上学。

“看到警察的面子上今天先放你一马。”他扔开了路标，看了眼周围，好在还没有破坏得太过严重，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他还是希望在两位好警察面前保持一点自己的形象。

“嘘——”折原将食指竖起，移到唇边，“最重要的部分来了。”

*

“没有天使的话？”鹤衣有些迷茫，“那我……”

她迟疑了，仔细想来她还没有思考过这种可能性，毕竟对于一个每天会花很多时间打游戏，看特摄剧和动画片的孩子来说，这个世界上有超出认知的力量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

但实际上大家也都是普通人，是特摄剧中要尖叫着逃跑的npc而已，鹤衣睫羽垂落，微微颤抖着，像是要哭出来。

伊吹坐不住了，他瞪了志摩几眼，却被他古井无波的眼神看了回去。

“那我，就要创造一个有天使的世界好了，”鹤衣忽然抬头，“那个世界里大家想要什么颜色的眼睛就要什么颜色的眼睛，长出翅膀和尾巴也没有关系，除了天使，像人鱼，机器人，大猩猩们也可以一起生活。”

鹤衣想，她是因为只有一个人是异瞳才会和大家不一样，那大家都不一样的世界，不就没有这些问题了吗！

“虽然贝优妮塔和假面骑士都是假的……”她说起这个又伤心起来，吸吸鼻子，“但是没关系，我一点也不难过呜呜呜。”

“哎哟，”伊吹像是溺爱孩子的老奶奶，抱起鹤衣哄，“不哭不哭，嗯，虽然没有假面骑士……”

他看到孤零零在地上的蜜瓜包袋t子，灵机一动：“但蜜瓜包之神是真的啊！”

鹤衣止住还是蓄积的眼泪，愣愣地看向他：“真的？”

“当然，”伊吹信心满满起来，“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蜜瓜包之神的使者，开着蜜瓜车散播爱与和平的正义的警察！”

“鹤衣有危险的时候，拨打名为110的咒语，我们就会开着蜜瓜车来救你！”

他越说越起劲：“只要平时遵纪守法，好好吃饭，蜜瓜包之神会保佑每一个人的！”

志摩表情已经快控制不住，他压低了声音：“喂，适可而止啊。”

牛皮吹大了小心收不回来。

伊吹回头冲他挑了挑眉，他已经观察过了，鹤衣背着的东西不多，也没有代步工具，以一个小孩的脚力走不了多远，这说明她就居住在附近的社区。

而附近本来就是他们404的巡逻区域，作为机动性最高的机搜组，他们一般都是最先抵达现场的人，所以这完全不算吹牛。

但是鹤衣还是半信半疑，她拉了拉志摩的裤脚：“志摩警官，这是真的吗？”

志摩闭眼，幅度极低得点头：“嗯，是真的。”

“那如果我来不及拨打咒语怎么办？”鹤衣忧心，“就好像……”

刚才一样。

伊吹也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逃跑吧，”志摩突然开口，“不能正面冲突的话，逃跑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无论发生什么事，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不得了啊，”伊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副黑框眼镜，此刻抬了抬镜腿，“但是志摩酱说得没错！”

他冲鹤衣一笑：“打不过就跑吧！而且跑得越快越好！”

他用大拇指指向自己：“其实我就很能跑哦，是警察技能大赛里跑步第一名！嘛，虽然我的跑步技术是要用来追犯人的。”

但是异曲同工。

*

折原噗嗤笑了出来，瞄向静雄：“小静——你听到了没有？那个女孩，要建造一个怪胎乐园呢，我是不是该提前给你预订一个位置？”

静雄脸上刚刚打架擦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的速度又快了，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折原：“不要喊我小静。”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折原啧啧两声：“生麻鹤衣吗……你可千万要说到做到呢。”

新一把小刀折射出太阳的光斑，落在他自己眼皮上。

“怪胎世界，真是有够让人讨厌的。”

*

鹤衣也笑了出来，还打了个鼻涕泡。

“你看比如这个时候，”伊吹一个箭步，上前抢过了远处两个朋克女孩的手机，“让我看看……【今晚来我家吧，有免费的空房间】。”

“你干什么！还给我们啊！”

“【不用了谢谢，不要再发消息过来了】，哟西。”

“哎？！”女孩们又气又怒，“你这样我们晚上住哪里啊？”

“免费的空房间？”鹤衣疑惑。

“好孩子不能听。”志摩无情地捂住她的耳朵。

她们挤在一起，时不时瞪着伊吹，偏偏又肚子饿了，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你们要不要来领略一下蜜瓜包之神的恩泽？”伊吹挑眉，手里拎起蜜瓜包纸袋，“里面还有好多呢。”

两个女孩的脸都迅速变得通红，最后在饿肚子和面子中，还是选择了蜜瓜包。

“哼哼，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蜜瓜包。”

“但是我们晚上住的地方还是没有解决啊，”她们一边吃，一边落寞地说，“集装箱晚上又不能住人。”

“因为我们不希望你们遭受暴力或者性/侵害。”志摩依旧捂着鹤衣的耳朵，她只能通过他的表情猜测发生了什么。

“但里面也有纯粹的，想要帮助我们的好人！”

此时清濑律师走了出来，她用有些威严的目光看着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女孩们：“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男人只会给年轻女孩发消息，而像仓田大叔这样的人，就算说自己没地方住了救救我，也会被无视。”*

两个女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点头。

仓田：“……会被无视呢。”

“而且像这样的话，如果当着鹤衣这样女孩子的面，你们也能毫无负担地说出来吗？”清濑叹气。

两个女生又飞快摇头。

志摩松开了手，说：“无论是谁，如果出了事，我们都会伤心的。”

“这是专为十几岁女生开设的救援中心，”清濑律师掏出了一张名片，“无论是家庭问题也好，学校原因也罢，去那里寻求真正的帮助吧。”

她还递出了自己的名片：“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低头，看到鹤衣亮闪闪的眼睛，她微微笑起来，眼尾几根纹路舒展开来：“我也是蜜瓜包之神的使者哦。”

鹤衣居然也收到了一张名片，辩护士清濑十三的名片。

“还有，”她借着递名片的空隙，摸了摸鹤衣的头，“鹤衣，我不觉得贝优妮塔是假的哦。”

“在猎天使魔女的游戏世界里，我们付出了真切的时间，玩游戏的过程中，体验的是真正的感情，而对角色的喜爱，也是发自真心的，”她垂眸，“律师是我的工作，事实上在这份现实世界的工作中，我见到太多虚假的感情。”

“而coser只是我的兴趣爱好，在这份爱好中，我见到的却是比现实中纯粹得多的真心——所以，贝优妮塔也好，假面骑士也好，只要你愿意，那一边是真的并不重要。”

鹤衣脸蛋红红的，豁然开朗——谁说，游戏世界就不是一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