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round122
许多年以后, 生麻鹤衣依旧能记起,那个冬天里火热的球场和精彩绝伦的比赛。
【垃圾场决战】
也许是铺垫了太多的缘故,临近比赛时, 她的心中涌现出了无尽的恐慌——是无关输赢的担忧。
如果有人在比赛前受伤了怎么办?如果比赛用的排球老化了怎么办?如果……这场比赛,草草落幕的话,怎么办?
就好像在一场肉鸽游戏中,费劲千辛万苦拿到强力的道具、属性, 闯过无数难关, 在最后却没能遇到打开隐藏boss路线的钥匙,只能含恨打普通结局一样。
害怕的并非倒在boss的脚下, 而是未能酣畅淋漓地结束这段旅程。
但无论乌野还是音驹, 最后都交上了一份没有遗憾的答卷。
*
“这是一份一丝一毫都不需要修正的攻略呢, 研磨。”
“哈……输掉的攻略, 也能被称之为攻略吗?”
研磨摇摇晃晃地起身, 转头看向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球场。
“怎么不算, ”鹤衣眯起眼睛,“没有人死亡, 也没有人受伤,这不是游戏里的happy ending吗。”
研磨跟着环顾四周:“这是happy ending啊。”
没错, 球场上的所有人——都在笑着, 这怎么不算happy ending呢?
“排球这项游戏, 很少死人的, ”福永凑过头来,重复了一遍, “大概。”
“大概是多余的!”夜久狠狠拍着他的背。
“但我觉得如果那个时候用一人时间差……啊, 果然应该诱导他们往夜久的方向打的。”
研磨碎碎念起来:“这个攻略根本不够完善。”
“毕竟是初见加一命通关版,”鹤衣弯了弯眼睛, “不过我觉得这样的想法也在不需要修正的一丝一毫当中哦。”
研磨笑了起来:“什么啊……你的游戏,根本不是排球比赛吧?”
*
音驹的比赛虽然结束了,但今年的春高还没有结束。
“不过,其实我还是在今天的比赛里第一次理解研磨你为什么那么关注翔阳。”
坐在观众席上,看到场上的木兔做出有点傻气又有点孩子气的动作,鹤衣忍不住笑,笑完,她收敛了表情。
鹤衣承认翔阳是个很好的朋友,不过在排球上……
“之前的话,我只是把翔阳当成抽到s级技能卡的人物罢了,”鹤衣知道研磨一定会理解自己的说法,“只是搭配上【弹跳力】、【影山飞雄】和【努力】之类的词条后,成长非常迅速,看上去就会很吸引目光。”
但是这些词条对于排球运动员来说,很稀奇吗?光是鹤衣知道的,鸥台的小巨人星海光来就有着重合的词条资质……也许要去掉影山飞雄,不过所谓二传千千万,鸥台的诹访爱吉也不是无名之辈。
比你天才的人也会和你一样努力,甚至还能叠加其他优势。
“后来我觉得翔阳他是个少见的能在比赛中进步的选手。”
如果一场比赛是一场boss战的话,大部分玩家在进入boss战之后,往往各项数值、技能书和随身携带的道具都是不变的——现实生活中,在重要的考试、竞赛之前,人们往往也是通过练习“保持手感”不是吗?
但是翔阳不是,他能在boss战中途突然level up!合宿时,翔阳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取排球知识。
“不过也仅仅是少见而已,”鹤衣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如果把范围缩小到全国大赛的选手们,缩小到想要成为职业运动员的人们身上,这种特质的存在就大大增加了。”
昨天的稻荷崎虽然输了,但是宫兄弟在比赛后期,不也学会了那种【怪人特攻】并且用了出来吗?
“直到今天,在这场无法重来的比赛里,”鹤衣的手指绞着鬓角的碎发,“我发现翔阳不是level up而已——lv11到lv12,和lv99到lv100,是截然不同的。”
翔阳他,会在比赛中完成质变!
明明还在比赛中途,忽然间他就触及了那个松动的瓶颈,前半场比赛的经验完全不能用于判断一个崭新的日向翔阳。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金色词条。
“当然,我和研磨终究是不同的两个人,”鹤衣微微垂眸,“想法也不会完全相同,只是……我想说出我的理解而已。”
更何况他们一个在场上,一个在场下,就算看到相同的场景,也会有不同的感觉。
“基本是一致的,”研磨认真地听完了鹤衣的话,垂眸想了一会,“就算不是完全相同的想法,但在小鹤说出来后,我也会觉得【很有道理】,可能小鹤还发现了我本人在潜意识中忽略的念头。”
“也许这就是幼驯染之间的默契?”他抬眸看向鹤衣,微笑,“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相似的成长环境,爱好,造就了类似的思维。”
所以鹤衣即使在场下,也能体会到场上研磨的想法,理由不过是最简单的“如果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做的”。
人是会受到外界影响的——游戏,排球,学业,娱乐,书籍……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互倾诉内心的想法,不断磨合的过程中,他们对事物的看法,对人生的态度,也无可避免地趋同。
但,依旧不是同一个人。
似乎变得哲学起来了,鹤衣皱皱鼻子,如果一个人太了解另一个人的话,就像剖开花团锦簇的外壳,连带着里面漆黑的物质都掏出来看……一般来说不会觉得有点恶心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如果没有这种感觉,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妙?
*
枭谷和狢坂的比赛,是枭谷赢了,鹤衣把直播录屏传送给远在米国的桐生学姐。
视频很长,而信号时断时续的,她干脆趁着这段时间去洗了个澡。
刚洗完,她听到敲门声——“小鹤,是我。”声音沙哑。
“小黑,”她头上还顶着浴巾,就去开了门,“怎么了……哇。”
黑尾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小鹤你在洗澡?!不是你怎么就这么开门了?”黑尾撇过脸,面对物理意义上热气腾腾的鹤衣有些不知所措,“你是不是太没有防备心了……”
出现了,乙游台词!
鹤衣沉默一瞬,瞅了瞅自己的装束……嗯,很正常的毛绒皮o丘睡衣。
脱离熬夜后不清醒的脑子,她也明白自己“台词判人”多少有点离谱。
“停,”鹤衣打住了黑尾接下来那句很可能出现的台词,“我只是刚洗完澡。”
湿哒哒的发梢上,一颗水珠掉落,隐没在衣领。
黑尾转回了头,见鹤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下意识遮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是不是很逊?”
鹤衣摇了摇头:“不会。”
黑尾叹了口气,抬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鹤衣头顶的浴巾,搓搓搓:“不擦干的话这t个天气会感冒的。”
鹤衣跟着东倒西歪:“明明室内暖气很足……好了啦。”
擦干水分后的发丝软软地贴着她的脸,鹤衣坐到暖气出口处,任由背后的暖风呼呼吹在脑袋上。
黑尾从善如流盘腿坐在她对面,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我其实是来问小鹤你要不要继续担当排球部经理的。”
他支起一只胳膊:“如你所见,我要毕业了,等春高结束就会引退……小鹤游戏制作社的事情也很多,还忙得过来吗?”
闻言鹤衣一愣,才想起,下学期开始她就是三年级了,在这个时候辞去经理一职似乎也很正常。
不过……“研磨还会继续打的吧,”她说,“那我也会留在排球部的。”
她嘴角扬起:“我要等到小茜入学再退部啊,否则音驹排球部就又没有经理了。”
黑尾肩膀一松:“我就猜到——和研磨一样,不喜欢的话,也是完全喊不动小鹤的。”
他目光悠远起来:“你知道吗小鹤,今天研磨和我说,‘谢谢你让我接触到了排球这项运动’呢。”
鹤衣点点头,她也听到了。
“其实当初也是想着能多骗一会是一会的。”
“这种话就不要说出来了啊。”
“没想到研磨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毅力。”
“这话千万别让他听到。”
黑尾笑出了声:“小鹤说要成立游戏制作社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担心了好久。”
“嗳?”鹤衣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看,”黑尾点了点空气,“比起排球来说,研磨绝对更喜欢打游戏吧?排球比赛输掉对他来说可能都没什么,但为了通关却可以整宿整宿熬夜呢。”
“我们晚上游戏机都被收掉的。”鹤衣更正。
“哦?那你昨晚在干什么?”黑尾挑眉。
鹤衣给嘴巴拉上了拉链。
“所以那个时候我在想,如果研磨跑去做游戏的话,该怎么办呢?”他摸了摸下巴,“结果他还是进排球部了,而且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哪怕回家之后会发烧,也从来没有半途放弃过。”
鹤衣和他同步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觉得。”
“研磨比你想象中更喜欢排球哦,”她目光似乎飘到了窗外,“就像你说的,只要是喜欢的事情就会拼命去做——”
她眼神转回黑尾身上:“无论是为了小黑你,还是排球本身,为了比赛,为了大家,为了团队之类的原因,对于研磨来说结果都是同一个。”
鹤衣声音放得很轻:“现在的他,比起游戏更喜欢排球哦。”
这个结论太过惊世骇俗——至少对于了解研磨的人来说是这样——但因为说出这话的是生麻鹤衣,所以凭空多出了几分可信度。
“你想,”鹤衣竖起一根手指,“虽然我没有主动邀请,但也绝不会拒绝你和研磨加入游戏制作社的。”
不打排球,把空闲时间都用在游戏上的话会更开心吗?鹤衣觉得研磨肯定想过这个问题。
而他的答案,“是选择了排球,”她眨眼,“我想,你完全可以放心地把排球部交给研磨的。”
虽然以他的个性绝不会想当队长……鹤衣抱胸,二年级中……难道音驹下一届队长要从炽焰咆哮虎和一本正经搞笑艺人当中选吗?
黑尾抓抓头发:“啊,被看出来了。”
“说实话你刚进来的表情好像托孤,”鹤衣在心里画了个十字,“仿佛大限将至的电影角色。”
头上毫不意外地挨了个轻轻的暴栗。
“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