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完美的报复，萧暮岁永生难忘，他痛苦，那人就越开心◎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寒霜冻得梅花花瓣籁簌凋落。

厚重的大雪填满宫里围着的池塘。三天前，小皇帝驾崩的消息令宫里的人胆战心惊, 消息仅仅在一炷香之内, 就闹得人心惶惶，腥风血雨。百姓们各自都为这一场无形的夺位而恐慌，街道因此显得冷清又萧条, 他们躲在屋子里按兵不动。

有的人说是九千岁谋权篡位，终于向小皇帝下手毒死小皇帝。

有的人说是小皇帝因病而亡, 纵/欲/过/度而亡。

反正都是众说纷纭罢了。

城门外，只见大贺的旗面摇摇欲坠, 护送的队伍毫无生气，他们面色疲倦, 神色不安。

百姓们一个二个冒出头，从自家的龟壳探出头，都想瞧一瞧千岁的容貌。看到的九千岁不是他们映像中的老太监, 而是一极为俊美男子, 可那人的双眼静如止水, 深若寒潭，牵着的缰绳差点摔下马。

而跟在九千岁身后的蓝衣公子则是双眉拧开, 浑身瑟瑟发抖，双目充满仇人。

陛下死了, 九千岁难道不开心, 白给的皇位都不要了？

怎么还愁容满面，高兴还来不及呢！

百姓们瞟了一眼就缩回房屋。

队伍前面的萧暮岁不想去计较百姓的冲撞小皇帝, 他现在已是一具走肉的尸/体, 没任何感情, 因为他眼中只有小皇帝倒在床榻上的病容, 当那冰冷的温度触碰他掌心时，心中的失态和无力回天的偏执攻击着他，他重重地喘息。

小皇帝死去的噩梦久久在他脑海里徘徊不散。

那样绝望的目光伤透萧暮岁的心，他麻木地牵着缰绳。

小皇帝的死亡是一场完美的报复。

萧暮岁永生难忘，他表现得痛苦，那人黄泉路上就越是开心。

他们之间所有的幸福都是假的，所有的蛛丝马迹，有迹可循的报复形成一根毒针。萧暮岁掏出通行令牌，任由飞雪和泪水而落，冷得他耳朵充血，脑子混沌，那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像极自己的亲人。

他给贺文辞玉佩碎了，那块暖玉以后就没人需要它了。

他明白贺文辞恨到底又多深，他不解贺文辞为何不杀了他？

而是选择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给他一死锤，打的他满目是伤。

我们不是说好的要相爱的？我都不计较先皇灭我满门。

为何还要这样的对待我？为何要这样离开我？

萧暮岁只想要小皇帝宠爱，他仅此而已，死而无憾。

而贺文辞将裴怜舟绑在他们的床下，让裴怜舟听到属于他们的小秘密。

萧暮岁知晓这是小皇帝在报复自己把他当做裴怜舟替身的报复，他终究还是为年少的轻狂买单，那一晚，欢乐和如今的凄凉是两重天，他不敢回想，像是一个失败者。

他的嫉妒和仇恨害了他。

他哭不出来，悲痛欲绝地望着周围的宫墙，后半生陷入孤独深渊。

“若是他们怕本千岁就真好，若是假怕倒也费尽心机。”

是吧，萧暮岁没人不怕你，唯一的怕你的人都被你逼死了。

裴怜舟不亲手杀了他，也是想一点一点弄死他。

萧暮岁体会到孤家寡人的感觉，先皇将他逼到进宫复仇的路上，而他自己把自己逼成失败者。

司公哥哥，千岁大人，辰颐，幼岁哥哥。

他怎么能利用一个小孩子完成自己报仇的快意？贺文辞坏了一点又如何，那花心又能如何，是皇帝哪个不是后宫三千人，他亲手养得孩子，难道那人变坏了他就不爱了吗？

他的溺爱真的给了小皇帝吗？或许没有。

萧暮岁耳朵出现幻听，他在裴怜舟注视下抱起小皇帝的尸体朝着龙台走去，眼眶赤红，却掉不出眼泪，他多想贺文辞醒过来杀了他，崩溃到极点的痛苦吞没他的心智，脚步一步步迈入这人间地狱。

他再靠近一点点，小皇帝即要与他地下两隔。

在蒋明月眼里，他家司公的背影沧桑不少，静静地站在身侧。

这三千里的路程，他们一路人翻山越岭，个个冷得手指弯曲。

司公大人侧脸冻得皴裂，抱着断绝呼吸的小皇帝跨入龙台。

落叶归根。小皇帝在冷宫里出生，听宫女们说小皇帝当年出生飞雪也这么大，而最后却是含药而去，那人出生和死亡都无比的悲惨，小皇帝从小到大将他当做亲人，跟在他屁/股后没羞没臊。

萧暮岁轻柔地将贺文辞尸体放在台上，接受太后的揪心地哭喊。

“辞儿！”

太后眼睛红肿，夺过萧暮岁怀中的贺文辞，她华服雍容尽退，趴在龙台：“我的辞儿，哀家十月怀胎剩生下的骨头啊，我的小心肝，我的小宝贝，你睁眼睛看看母后，你睁开眼睛看看你母后啊！”

太后娘娘不可置信，她哭到在地。

申臣忍受不住两人阴阳相隔，也跟着付婷玉崩溃地哭起来，

一个太监哭得不顾形象，那头顶戴着的娇花枯萎。

裴怜舟死死地扣住牙齿，声音已沙哑，却无法告诉大家真相。

历史上的小皇帝若是死在床榻，传出去再也不去九五至尊。

“你让母后怎么活下去？！”

付婷玉先开始不相信，抱住贺文辞，拼命地搓着贺文辞的手，以为对方是冷晕过去，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是小皇帝亲生母亲，倾注在小皇帝上的心血比一般人多：“你不是跟母后还有很多话没说？你不是说要照顾母后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母后我！我的宝贝乖乖儿。”

小皇帝听不见母后的呐喊，躺在床榻，嘴角讥讽。

龙台的风雪堵住桥撵的去路，风的咆哮声盖过付婷玉凄惨的哭声。

“你个狼心狗肺东西！先皇怎么信了你？”

萧暮岁被付婷玉踹下台阶，他额头碰到石头，流出大量的血，可他意识没有因疼痛而好转，贺文辞死亡的画面一直重放，他的那些血液顺着唇角下滑，露出一张沧桑的下巴，不言不语，薄唇微微发抖。

“你们给我把他拿下！”

付婷玉眼神从绝望到恳求，然而，附近的守卫一动不动。

欲望交织的权利指向九千岁。萧暮岁已是新皇，他挣扎地爬起来，手指弯曲成诡异的孤独，一步一叩首地跪在付婷玉面前，疯狂磕头安慰着即将发疯的女子饭：“太后娘娘，请你节哀。”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说出这请你节哀这四个字，脑海中最后一稻草仿佛被火烧灭。

有一个念头告诉他：太后娘娘不能死，小皇帝临死前最后对他的恳求。

付婷玉哭得昏天抢地和裴怜舟仇恨的目光，萧暮岁脸上却没流出一滴眼泪。

他显得过于的虚假，人们常用眼泪表达哀伤，他一点也哭不出。

人若没了心，如何去好好的爱别人？

萧暮岁心里空荡荡的，锁骨处啃掉的肉在暴/动。

“你害死了哀家的乖乖儿，你说这些，还不是想把哀家气死？”

付婷玉大笑大哭，闻到自家儿子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她想掐死萧暮岁都有，声音悲凉道：“李辰颐，辞儿养一条畜生都有感情，你养了我家乖乖儿十年却没半点感情，你究竟是人吗？哀家看错了你的为人，看错了你还有感情。”

“辞儿还是对你心软了，他找我拿毒药却没毒死你！你真是铁石心肠，你踩在他的心软上害死了他，哀家说的没错，有的人你不教训他，他就会反着跟你作对，是哀家赌输了。”

“是哀家赌输了，他把你看得比哀家还要重要，甚至是他的生命。”

萧暮岁抱住付婷玉双腿的手垂落。

付婷玉一眼嗅出自家乖儿身上的桂花香，她举止疯狂，不像高高在上的太后，一巴掌打在萧暮岁侧脸，骂着萧暮岁不是东西和狼心狗肺：“一个乱臣贼子以下犯上，你不过是养了他十年的乱臣贼子，他临死前都要护着你？”

萧暮岁血红的眼睛充满不解，他望着付婷玉的面容，忽然一口心血卡在喉咙。

什么毒药？

什么给他下毒？贺文辞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没下毒害他。

萧暮岁低声喃喃道：“陛下是毒死的？”

他以为小皇帝是他害死的，又是自己喝毒死的。

付婷玉眼眶红肿一片，旁边的裴怜舟胸口震动，她揭露贺文辞心意：“辞儿早在美人宴找我要毒药，我就默认给了他，以为他要下毒来控制你，那是一种桂花蛊毒，你身上又有桂花香，中毒者比须要桂花解毒，而解毒过于频繁会害的体力不支。”

所以那天的贺文辞会那么主动？

所以我每接近他一步就是在害他？

萧暮岁接近惨笑，压不住的血狂吐，他声音悲凉：“为什么？”

“他这么厌恶我？恨不得我靠近半分，怎么给自己下毒不害我。”

为什么不把他害死？

萧暮岁眼前越来越朦胧，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小皇帝蓄满了泪水。

“他恨你？”

付婷玉摇头，她露出苍凉的笑容，眼神明显一变道：“李辰颐，他若恨你早就把你毒死了，为何还要瞒住哀家你对他做过苟且事？辞儿就是害怕我会疯了一般杀了你，你以为这宫里谁不知道你的性子？辞儿瞒住了我，封锁你对他恶行，他可以控制你的，还是顺着你，到最后自己也搭在里面。”

“李辰颐这名字也是你骗他的，他恨你就不会一整天带着你的破玉。”

萧暮岁嘴唇微张，他没反应的时间，脑海里的事实摆在面前。

小皇帝喜欢他，小皇帝真的爱着他？

裴怜舟看出后，击溃了最后的猜测，他面色的坚强崩溃。

原来你一直崇拜着萧暮岁，这种崇拜中也有爱慕在里面。

所以萧暮岁和自己之间，他是多余的那一个。

裴怜舟喃喃地，他早该想到贺文辞会喜欢上萧暮岁，那人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萧暮岁。

而萧暮岁没任何的喜悦，他眼睛湿润地望着身后的棺材，口腔里疯狂地吐血，小皇帝真的爱他，他到底做了什么糟糕的事，亲手毁掉自己唾手可及的幸福，入宫里面的怀疑到后来的语言威胁。

小皇帝喜欢他，心里一直是崇拜自己的，没下药毒害自己是因为心软。

虐待裴怜舟是因为自己举荐裴怜舟而多看那人几眼。

他好蠢，他真是当之无愧的傻瓜，他看不透小皇帝心。

萧暮岁眼眸慢慢绝望，他心血疯狂往外吐，手指颤抖，望着龙台上的尸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面前的飞雪却砸得萧暮岁满身是伤，他曲折的双腿失去了知觉，闭上眼睛，喉咙发出阵阵的哽咽，说着「他爱我他不爱我」字样，墨黑色的眼眶砸了大半的眼泪，有人冥冥之中对他说。

萧暮岁你去看：这江山是他送给小皇帝礼物，小皇帝以为这是一份礼物而享受玩乐；

萧暮岁你去看：那观景台到处都是你们两人的身影，小皇帝牵着风筝也要跟你同行。原来那人早就心悦于你，又同样恨着你，原来皇宫的冬天是不能放风筝的，是小皇帝想找你多聊天而找的借口，那人只想抱抱你的身子，因为你那时候多么令人害怕，像是在刀剑上行走的孤独者。

他记得小皇帝摇晃着风筝，对着碎嘴的奴才说：“怕？朕怕什么？司公是我的臣。”

自己是你的臣，自己是你忠心耿耿的臣子，然而自己失了心地想只手通天。

这一路的台阶高耸入云。

萧暮岁心里像是缺了一块肉，他摔下爱情的神坛动了真情，六根不净。

作者有话说：

还有番外吗？扣1；

打算采用笑嘻嘻的介意，假重生后醒过来，不是裴怜舟而是萧暮岁。

贺文辞：谢谢你替我洗；

萧暮岁：他好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