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世界番外:无关风月等你归

反派BOSS意外成了万人迷 巫肆 4994 2025-04-01 08:54:58

◎【一更】 兰亭路前荒草生,人燕南飞中夹泪◎

这一条山路遥远。

沈兰祠眼睛里的痛苦几乎都要溢出来, 再多的语言也无济于事。那一声声鸡鸣唤醒沉睡的山林,却始终唤不醒他背后的少年, 因为那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贺文辞真的死了, 还是死在自己面前。

沈兰祠想来,心里一痛,如今做什么也不能挽留, 他曾在贺文辞死后动用法阵,但也搜不到贺文辞魂魄, 那人似乎魂飞魄散,用最残忍的方式离开自己。

最后的念想也不给自己留。

沈兰祠从此觉得自己精神支柱垮了, 前三年的漂泊是等待贺文辞跟他成婚,想到这里, 他什么也没说,满腔的爱意徒然熄灭,他一味地望着灰茫茫的天空, 有点迷茫, 昨天给贺文辞糖还在包里, 今日那颗糖再也找不到主人。

是他造成贺文辞自杀。

贺文辞以为自己不会原谅他,更以为自己假意痴情。

沈兰祠痛得说不出话, 他觉得贺文辞太傻了,他不顾贺文辞的利用也想要拯救对方, 他只想要贺文辞爱着他。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到底怎么样的爱才能跟着贺文辞毒死自己的父亲, 贺文辞低估自己对他的爱,自己明明可以在父亲死后与贺文辞成婚, 将所有的家业交给贺文辞打理, 而贺文辞用最粗暴的方式去抢。

沈兰祠想自己也不必给贺文辞留后路, 贺文辞养鬼就随他而去。

自己难道做了错?

沈兰祠痴笑三声, 摔倒在地面,他嘴唇干裂。

这一摔,山间的泥泞路入了他的眼。

沈兰祠觉得自己的生命力也被贺文辞夺走,他拖着贺文辞尸体走过草丛,想这样跟着贺文辞一起死去,磨蹭好一会,又爬起来,去察看贺文辞摔得疼不疼,有没有磕到额头。随后又咬紧牙关看着身后顾清明,他喂了一口自己的血给顾清明,利用竹子编出拖地的席子。

自己则是用手拉着两人尸体。

沈兰祠不能死,他背负着使命,他还有沈家,他还要传承风水学。

自己怎么能死呢?

只怕贺文辞会更加讨厌自己。

沈兰祠垂着头,流出几滴眼泪。

顾清明并没有死,即使在捅破心脏的情况下,但依然活着。

人捅进心脏还能活着吗?

贺文辞是不是没有对顾清明下杀手?

在那一刻,沈兰祠没去扶顾清明,贺文辞误以自己喜欢顾清明心会不会动摇?他吓得心脏停止跳动,不由得怀疑,猛地低下头压住眼里的泪光,贺文辞其实心里善良的,还存有一丝良知,他自以为是认定贺文辞的坏,这种坏激怒贺文辞心。

亦正亦邪。沈兰祠妄下定论害死贺文辞。

他还真是自视清高。

沈兰祠喉咙想要低吼一声,器官却发不出声音,瞳孔浸满墨水,而呕出一口血。

这一刀太残忍,他相信自己会永远活在贺文辞报复里。

沈兰祠将顾清明送去医院,转身带着贺文辞回家,他护着怀里的贺文辞,窗外的风景没变,他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已冷了。

王远程见贺文辞死去也不敢多打扰,要到沈家的时。沈兰祠突然说自己要跟贺文辞下车买点东西,叫王远程自己回去,说完过后,沈兰祠就背着贺文辞尸体去糖果铺,外面正下着小雨,路上的行人踪迹全无。

青石板上门前路,兰亭一别终不见。

这是他们回家的路。

沈兰祠有很多话想说,怎么说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兰祠多想说我们回家,你快醒一醒。

可贺文辞躺在他背上,鲜血流了一地。

沈兰祠想着贺文辞生活过的太苦了,这才不搭理自己,或许吃一点糖会好一点,走得也不会那么凄惨,他内心已经麻木,王远程害怕沈兰祠出问题,则是跟在背后。

大街上面的人很少,他们三人走着,穿过长廊,绕过石桥。

偶尔有水光倒映他们的影子。

王远程躲在后面,偷偷流泪,自家少主人的背影孤独许多。

凌晨六点偶尔会有商贩出摊,有部分商贩还在弄雨棚。

天色灰蒙蒙的,街道的台阶湿滑。

沈兰祠下台阶,站不稳,就栽了个跟头,他血红的眼睛充满焦急,他笑了一声,忽然猛地吐出一口血,胸口崩崩崩地疼,他恍惚间看着幼年的贺文辞冲着他露出笑容,乖巧的虎牙,洁白牙齿。

三魂七魄。

幼年的贺文辞也爱在这里跟他玩躲猫猫,也爱牵着他手买这里买那里。

“哥哥我要糖葫芦。”

“哥哥我要这面具,哥哥你带我去看戏,哥哥我饿了。”

昔日的欢声笑语,他和贺文辞终究走散,自己再也不能看见他。

沈兰祠顶着雨丝,他撑着自己狼狈的身子,起身抱着贺文辞身躯,来到离家很近的糖果铺门前,他强装着淡定,伸出手敲响店铺的门,扣上去,环顾着紧闭大门:“请问有卖蜜饯吗?”

他满只手指都是黏腻的触感,本就是十指缺盖的双手更加恐怖,拿着敲门的盅更像血掌印。

沈兰祠卑微地祈求着店铺能开门,垂着眼睛怀里的贺文辞。

他包里的糖果都掉光了,该用什么缓解贺文辞疼痛?

这个人离他而去了。

这个人再也不会回来看他了。

“能不能开门,我想买点蜜饯?”

就像贺文辞睁开眼睛那样。沈兰祠伸手擦拭自己的眼泪,他什么也做不到,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做不到。贺文辞费尽心机想夺取沈家之位,在被自己揭穿后自杀,这一切都是出乎意料的。

他终于忍不住了,哽咽地哭出声。

“公子这六点钟,还没有开门。”

王远程也看不下去:“我们先带文辞公子回家。”

不,他想买点糖给贺文辞。

沈兰祠亲眼见贺文辞闭上眼睛,一点点地,任何眷念都没留下,昨天发生的事太快,他没来得及做出动作,贺文辞就气息全无,他捻着那把金玉环,金漆涂上的地方生出锈迹来:“开门!”

如果前面用敲,后来则是用砸。

贺文辞爱吃梅,全城只有这家有卖,他这都带不回去,如何面对贺文辞?

雨滴越下越大。

沈兰祠侧面都是雨滴,他敲着门,苦涩道:“求你开门。”

店铺里面的人不满,连带着锅碗瓢盆撞地:“吵什么吵?!你这个怪人还要不要人睡觉了,铺子还没有开张,你就快快回去吧,我们还在休息,九点钟开门,你要买东西也要挑时间。”

不能等到九点钟。

太阳出来,贺文辞会晒疼的。

沈兰祠跪下去哀求:“不行,他等不起了。”

“求求你开开门,我买完就走。”

店铺人骂骂咧咧:“你这乞丐如此不讲理?都说了九点你九点来也不迟。”

“可是他要死了。”

沈兰祠什么也听不进去,崩溃大哭,他向来很守规矩,这次却打破规矩,见地面已被贺文辞血液染头,再次硬着口,扯了扯唇角,鲜血顺着指尖划破,不停地用额头磕头。

“我爱人想吃糖,他已快不行了,求求你开开门吧。”

他磕头磕在地面,很快溅落出红血,顺着长衫流出。

沈兰祠哀求着店铺老板开门,他眼泪奔涌而出,目光里挤出泪花,一滴一滴啪嗒地落在地面,哀求着店铺老板开门。

王远程扑上去,拦住沈兰祠:“公子他实在不开我们就走吧。”

沈兰祠这辈子没跪过外人,他眼泪涌出,哽咽颤抖道:“他想吃一颗蜜饯。”

“求求你卖我一份吧,他最爱吃你们家的梅果,吃不掉会疼。”

贺文辞想吃一颗糖,中药那么苦,自杀也疼死了,他给人下跪磕头不算什么。

自己这一声很低,低入到尘埃。

沈兰祠做了自己一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是他毁了贺文辞家,是他毁了贺文辞信仰,从而造成贺文辞死亡,他若没说话那些伤人的话,贺文辞就不会死,是自己的傲气伤了贺文辞的心,他终于肯认错了。

他认错了。

他真的错了。

贺文辞是不是不用死?他不想要贺文辞死。沈兰祠一夜之间想了很多事,贺文辞不喜欢喜欢自己也没关系,那人跟吕世清过也没关系,自己至少能看到贺文辞笑容,那个人能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什么也不追究。

贺文辞开心就行,自己痛与不痛都没关系。

沈兰祠一度自我审视,他的额头已磕破,鲜血直流,偏眼泪还腐蚀着伤口。

店铺人不耐烦起身,推开窗户:“吵什么吵?”

沈兰祠眼眶一黑,他情绪过于激动而苍白无力,忽然吐出一口血,抬起头,卑微地祈求道:“求求你卖我一份吧,文辞最爱吃的是这家果铺,我买不到的话,他会伤心的,没有办法跟他交代。”

他想要终结自己,贺文辞说喜欢看他痛苦,活着是一种慢性的惩罚。

“兰祠公子?”

店铺人骂骂咧咧的话卡在喉咙,他一眼就认出沈兰祠,他连忙跑下去:“快起来。”

雨丝刮在沈兰祠脸上,他跪在地面,缓缓地捂住腰,突然胃部绞痛,泪水湿润的眼眶,喉咙里吐出一口血,正当他昏过去时,门框的锁链打开,他双目赤红,宛如溺水的动物在挣扎。

“兰祠公子,你说你要什么?我马上称给你。”

果铺人话音未止,转头看到血泊里面的贺文辞,震惊中又拿给贺文辞梅果,这两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死了一个毁了另一个。

沈兰祠不在乎糖果铺老板怎么看,他卖到糖果时塞进贺文辞嘴巴,眼睛酸痛地难以睁开,额头地伤口来不及处理就赶回沈家。王远程抹着一滴泪跟着沈兰祠回去,两人车子停靠在沈家面前。

里面却灯火通明,似乎在等待着他们回家。

沈兰祠浑身是被捶打的疼痛,他张开口,撩开贺文辞头发。

我们回家了。

我们终于回家了。

王远程跟着沈兰祠背后,见沈兰祠进入府里,尾随其后。

沈兰祠路过正厅,无边无际的黑暗陪伴着他,他路过正厅,灯光一瞬间亮起来,刺眼的光芒使他眼睛酸涩,后见全府上下人跪倒在地,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山雨欲来风满楼。

发生了什么?

沈兰祠麻木,他看中间摆放着巨大的棺材,还有白色的花圈,瞳孔黑的吓人,如同夜晚盘睡的毒蛇,他似乎受到什么打击,刚才的神智再也不能保持清醒,而沈母在旁边偷偷擦拭眼泪,他抱着贺文辞冲过去。

“谁买的?”

沈兰祠看着棺材,还有贺文辞遗照,他彻底杀红了眼:“谁买的!”

谁买的棺材,谁给贺文辞买的棺材?

每一寸木头都像是带血的钉子,钉入沈兰祠胸膛,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扛着贺文辞,一掌下去拍碎棺材,他的面部表情精彩极了,几乎扭曲又绝望地看着怀里的贺文辞,嘴里勉强说出「他还没有死」。

疯得不可理喻,喃喃的样子令人恐怖。

隔着十米,沈母闻见浓厚的血腥味,她眼泪落下去,浑身发软地躺在椅子上,旁人跟她说贺文辞下毒,通通不信,她双手颤抖的指着沈兰祠,那人竟然真的死在沈兰祠怀里。

“辞儿。”

沈母心梗,她站起身,望着躺在沈兰祠怀里贺文辞,那人的发梢和手臂都是血,可想而知死的时候多么痛苦:“你跟顾清明偷偷带辞儿出门,你们合伙就把他亲手杀了,如今还要打坏他的棺材,你到底做什么?你是要他成孤魂野鬼,为什么不跟我说,他下毒是有错,为何你交给我们,一个人私自处理?”

沈母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整人的哭晕了过去。

旁边的沈观墨也看红眼,双手一直发抖,他知道贺文辞下毒,也知道贺文辞学诡术,从没想过要杀掉贺文辞,只想给一笔钱和宅子让贺文辞离开避风头,

沈兰祠背挺直,跪下去,摇着头:“他没死。”

“他没死?你这个逆子!我要打死你!”

沈观墨拍着桌子,握着旁边的杯子砸过去,也顾不顾的上亲骨肉,他拿着拐杖砸过去,一脚踹在沈兰祠身上,见沈兰祠倒地继续打:“我今日打死你这个逆子,这棺材你不早就给他定好了,我没想到你如此容不下你弟弟,我那天怎么跟你说的,他做错什么事,也容不得你来罚。”

“我还没有死,你就给你弟弟做棺材,他再做错什么,沈家也轮不到你来清理门户!”

沈兰祠抬头:“什么棺材?”

“你还不认?你偷偷带他去火车站,你跟我提了吗?为何不按计划行事?”

沈观墨一巴掌甩过去,他红着眼扯着沈兰祠长衫,大口大口地呼吸:“不是你叫人做的,这棺材为何会凭空出现在沈府?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个逆子,你知道你弟弟这些年多不容易,我要你好好珍惜他,你把他人折腾成什么样?你自己看看,你看看你弟弟的手臂,你好好看看,这些不是厉鬼咬的是你咬的?”

沈兰祠瞳孔很深,他说不出话,也不想解释。

误会了就误会了吧。

自己也体会被人误解的痛苦。

自己是贺文辞亲人,他都不相信贺文辞。

“你是不是知道你弟弟给我下药?”

沈观墨见沈兰祠不说话,他气的脸通红,血压升高:“我要你处理了?”

“他是有错罪不至死。”

沈兰祠低着头,他沉默寡言:“对不起。”

“我没想到这一趟,他会死,我是救他的。”

他抬着头,难过的说不出话,抬着头看着自家父亲。

沈兰祠不想贺文辞死。

沈观墨推开沈兰祠,他退后一步,仿佛老了十岁,生出白发道:“你的风水学好了,这就是你没护住他的理由?我跟你说什么也没用,你太令我和你母亲寒心,辞儿再有错,你也不能去害他性命,一时的鬼迷心窍,你就不原谅他?”

沈兰祠口里充斥着血腥味,五脏六腑发疼。

是我大意了。

沈观墨态度很清楚,他不计较的事,为何会取贺文辞性命。

说到底也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让贺文辞学风水学,是自己让贺文辞变成这样,他把所有的宠爱都给贺文辞,殊不知对贺文辞而言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哪有宠爱养子比亲生儿子的还要好?

沈观墨背对沈兰祠,见晕过去沈母开口:“你滚。”

沈兰祠目光松动,抬头看着沈观墨。

“你滚!”

贺文辞陪伴沈观墨的日子很长,他已经把那人当做亲生儿子。

而贺文辞被沈兰祠害死,他一时间不知道怪谁,是在怪贺文辞咎由自取,还是怪沈兰祠提前计划。

一味的溺爱。想要在贺文辞身上弥补沈兰祠失去的童年,无论对方做什么事,都不罚他,反而过度宠爱导致贺文辞心性大变,不像沈兰祠非打即骂,而在贺文辞眼里,自己这父亲不够资格。

自己不打不骂怎么算得上爱?

他从未教过贺文辞什么该做不该做,唯一教的就是你父亲是沈观墨,你母亲是江家女儿江南溪,你外公是富豪江南海,你二叔是风水界的泰斗,你哥哥是兰祠公子,没有人欺负你。

他想最终也怪自己,贺文辞变坏跟他的溺爱有关系。

“沈兰祠你虽是我沈观墨的儿子,但你体会不到寄人篱下的痛苦,当初你弟弟是为父给你找的玩伴,我却从未敬过自己父亲责任,我们沈家人一世一人一双人,你带着顾清明回府,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你弟弟,你这样薄情寡义的儿子,我也留不得,以后再也不要回沈家,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人是自己害死的。

他有什么颜面去开口求饶?

他有什么颜面带着贺文辞离开沈家?

沈兰祠嘴唇颤抖,心中剧痛,下定决心,嘴角挂着苦涩,重重磕着一头:“父亲。”

“此行一别,你老人家保重身体,蠢儿不孝,不能侍奉在你左右,请你原谅。”

沈兰祠站起身,他摸了摸贺文辞脸,管家吕风拿给他包袱,和三年前离开沈家一样,里面有大量的真金白银,还说老爷一时气头上,他心里明白,自家父亲并不是气头上,而是真的不能原谅自己。

谁来原谅早晨带活人出去,晚上带死人回来。

不管这场事故是不是自愿的,起因都是自己。

沈兰祠临走前看见吕世清跪在地面哭泣,那双恨意的眸子将他烧掉,他也不想说什么,自家辞辞讨厌自己,日后就让你喜欢的人给你上香火吧,他捂着自己的手,带上手套,衣服也没换离开。

王远程想跟着沈兰祠,

沈兰祠摇头,独自背着包袱离开,他只觉得世界很冷,仿佛看不见前面的路一般,那腰间的金玉铃响彻云霄在说着你活该,他所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一夜之间都无比厌恶他。

作者有话说:

沈兰祠:预判辞辞心软X;

贺文辞:哥哥我真捅,可是他是主角受的嘛!有金手指。

灵感来自于:二月红求药,加歌《兰亭序》,有点弱弱。

下一章哥哥就要造兰亭了。

第二更在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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