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并不是没有救赎，而是萧暮岁让那人得不到救赎。◎

裴怜舟没设身处地想过, 怎么知萧暮岁的处境艰难。

萧暮岁喉咙不停滚动，他唇角露出个冰冷的笑容, 提着一把刀架在裴怜舟脖子处, 反讽道：“你的爱又高尚到哪里去？裴怜舟你不也是放/荡的伪君子，你不诱导岁辞来反抗我，好让你裴家光宗耀祖？裴家和萧家两家向是百年世家, 你的父亲毫不犹豫卖了我萧家，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罪魁祸首落不到你们裴家身上, 因为灭门的人不是你，你无法理解我多恨你裴家, 你这十几年养尊处优，一心读你的圣贤书, 可宫里禁话比你书本写的还要恐怖，人人都说宫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你裴家的良心杀人于无形, 我父亲全力以赴保你裴家, 你父亲却默认先皇屠杀我萧家满门。”

他变成这样到底是谁责任？裴家逃脱不掉, 两虎相斗，必有死伤。

谁都可以说他萧暮岁残忍, 唯独裴怜舟不可以。

他那天送给裴怜舟玉佩，侥幸躲过前来屠杀的锦衣卫。

萧暮岁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这一血海深仇, 他不报非萧暮岁，而事关小皇帝的性命, 他这一仇是注定报不了, 如若用亲手杀了自家的孩子代价去换列祖列宗的含笑九泉, 这样的代价是他萧暮岁挡不住的。

他和裴怜舟刀剑相向, 不断的争锋相对，屋子里的小皇帝却等不起。

裴怜舟五指刺进掌心，他双目血红：“你挑拨离间。”

萧暮岁听见太医的急声，生怕小皇帝会出什么意外，一把拽住裴怜舟衣服，往墙壁上一抡，后处的伤口再次撕裂，警告道：“我挑拨离间？我可没功夫跟你耗着，识相一点你就安静地呆着。”

做你的傀儡皇后，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你从宝座上拉下来的。

萧暮岁护着贺文辞一世安康，风雪下是森然的侧脸，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心虚了才说这些掩盖你昨夜对陛下做的？”

裴怜舟听后脸上没丝毫动摇，目光微沉，冷笑一声道：“我自家父亲我自己清楚，他绝不是你口中忘恩负义之人，只可惜你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的，萧暮岁你这种人是求不来真爱的。”

以下犯上的也是你，没脸见小皇帝的人是你。

萧暮岁刀架在裴怜舟的脖子上也不害怕，他恨萧暮岁恨到骨子里，脖子上的疼痛不及萧暮岁给小皇帝的三分，他面目狰狞，一用力挣脱萧暮岁束缚，抽出一旁侍卫的刀刺进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蒋明月跳下屋檐想挡住，为时已晚。

裴怜舟见萧暮岁瞳孔一眯，源源不断地血液不能解他的心口头恨，他一只脚踹在萧暮岁身上，拿起来刀来得心应手，露出温柔尔雅下的狰狞：“千岁大人，你保管了皇位多年，是要物归原主了。”

“退位吧！”

蒋明月亲眼见萧暮岁半跪在地，裴怜舟往死里杀不留活路。

谁知自己司公破口大笑。

真是愚蠢的家伙。

萧暮岁头发遮住的双眼挑破，露出浓烈的血水，反手抓住裴怜舟的刀子捅进三分。

“退位这点子不错，我也该解脱了不是？”

萧暮岁手指很长，他捏了捏掌心，一把抓着剑，一寸一寸往上握。

那双手的掌心流出大量的血水。

裴怜舟第一次握剑很害怕，他本想刺一剑以是警告，却听见萧暮岁叫了一声，用手拉开挡住的头发，接着握住自己的那把剑，剑光上下浮动，那人的手指慢慢靠近他：“你想做什么？！”

绕是李辰颐是活人，面对死去十年的人近在咫尺。

裴怜舟潜意识往后面退，他却无路可走，用力的蜷缩起来。

“不做什么。”

萧暮岁不依不饶，他露出狠毒的笑容，长发如瀑布落下，一膝盖一膝盖地跪向裴怜舟，每一跪算是还裴怜舟情谊，每一跪都停格三四秒。

一共十步，不多不少，裴怜舟寒窗苦读的十年。

他那黑色的袍子裹走地面的白雪，多么漂亮的白雪，真美丽的白雪。

窗户里面的药味蔓延出来，在场的奴婢不敢轻举妄动。

萧暮岁平生一跪父母，二跪自家孩子，三跪天地。

普天之下，他跪的人数来数去就只有两个，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不拜风花雪月，不拜高堂明镜，不拜世俗的眼光。

“你疯了！”

裴怜舟没杀过人，看见面前的场景差点晕眩，报仇的快意要侵蚀他，他没觉得自己能杀了萧暮岁，扫过蒋明月一副什么都懂的目光和众人的哀悼，咬牙道：“你还靠近做什么？真刀真剑，你不要命了！”

萧暮岁似乎觉得不够，握住裴怜舟手一捅，露出胜利的微笑。

“是不要命了。”

萧暮岁握住裴怜舟的手，加深剑刃没入的刀口：“这样怎么让你治罪？你输了裴怜舟。”

这一次不叫玉暖，不叫裴小舟，而是裴怜舟。

萧暮岁用手捂住裴怜舟那把剑刃，在众目睽睽之下握着那把剑刺入胸膛，他和裴怜舟曾是一样的翩翩少年郎，两人活的方式不同。

裴怜舟活的风光，他活的阴暗，他承受得比小皇帝还要残忍。

随着他手部动作不断用力，胸口出现一条不可忽视的血痕。

“裴家之子裴怜舟贵为皇后，无皇后的德行妒忌不忠，无缘无故刺杀本千岁，后借陛下昏迷插手朝廷之事，本千岁今日代替陛下做主，即日起，皇后娘娘没有本千岁的吩咐终生不得靠近陛下半步，关进迁北院子里闭门思过四月。”

姜还是老的辣。

裴怜舟面目狰狞，他失魂落魄丢掉手里的刀子道：“你引诱我？”

萧暮岁故意惹自己生气，故意让自己动手，故意让自己得逞。

堂堂的九千岁武功高深莫测，怎么会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不，你太冲动了，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怎配呆在陛下身边伺候？”

萧暮岁给出的理由也荒唐，捂着出血的胸膛，看着对方的眼球浮出血丝，充满得意的微笑：“你今日想杀的人是我，明日想杀的就是陛下，你这样的人留在陛下身边没好处，是陛下肉中刺眼中钉。”

裴怜舟嘶吼道：“萧暮岁陛下的眼中钉是你，你伺候陛下最为狠心。”

“你真的想把陛下给逼死？！”

他不断挣扎，“谁敢动本宫”字样吼了遍，还是被蒋明月带出院子外。

申臣见萧暮岁气焰高涨在转头前消散，那人眼里的占有欲，他个老人精看得出来。

萧暮岁一步一步地走向屋子里，挂着的笑容不变，血色瞳孔盯着他，活脱脱像个地狱来的阎王爷，胸口中了一刀还能安然无恙，微微张口道：“申公公，换一盆净水，我要替陛下上药。”

申公公？

申臣担不起萧暮岁这声公公，他乖乖地听话照做。

萧暮岁动作轻柔和从前判若两人，甚至比自己还会伺候人。

申臣搞不清楚萧暮岁卖得什么药，昨天还恨不得杀了小皇帝。

萧暮岁听着裴怜舟骂声渐渐消失，他脸上表情因为胸口的痛和后处的冷而多出几分狠意，然后将在场的奴婢和吃瓜的常倾玉都赶了出去，一直守着屋子里安睡的小皇帝。

他痛苦的心脏找到一点归宿，小皇帝呼吸微弱但是还在。

那人嘤嘤呀呀的像是他小时候喂小皇帝喝粥的画面。

他若能回到当初若知认定的是贺文辞，他也会宠爱贺文辞不因仇恨而不离开贺文辞。

所有的缘分都妙不可言，兜兜转转为什么是你。

他怎么就对贺文辞一往情深？

贺文辞认为自己把他当做裴怜舟替身。萧暮岁若能打破贺文辞这错误的想法，以贺文辞从小那么依赖他的感情，一定会再次喜欢上自己，然后无法自拔地爱上自己。

他们是夫妻，怎么不能双宿双飞？

萧暮岁墨黑色的瞳孔泛着柔光，抚着小皇帝脸部的伤疤，面孔微微扭曲一下，扣在小皇帝的大手收紧，呛声地咳嗽，他嘴唇蹭着小皇帝耳朵道：“岁辞，你我已有夫妻之实。”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这辈子你就只能是我的。”

他仍记得小孩见自己的欣喜若狂，那人学会第一句话就是「司公大人你的绣花好漂亮」。

他黑袍的绣花仍然美丽，而那人却爱上别的柳叶。

这十年来，萧暮岁有小皇帝也并不无聊。

他前几年过的苦，而幼年的小皇帝带给他巨大的欢乐，他起初只是想要个傀儡皇帝，没把小皇帝当替身，后来一次醉酒吻了年幼的小皇帝，那人的柔软和乖巧是一轮明月，滋养了他的心脏。

萧暮岁记得有一年冬天，他教小皇帝骑马，那人崇拜的眼神如星辰闪烁。

还有一次小皇帝闹着冬天放风筝，又没风又没太阳。

两个人就一通行走在雪地里，萧暮岁的脚比年幼的小皇帝大，他走在前面，而小皇帝走在后面，小皇帝赌气地跳格子一般地踩住他的脚印，边走还边拍自己的小爪子好不快乐。

萧暮岁说不许说不许笑。

小皇帝拦着自己风筝，做了个鬼脸。

萧暮岁吓唬又讨厌小皇帝：“陛下你丑，长的不好看，笑起来更丑了。”

小皇帝立刻拉着风筝躺在地面，雪地对于年幼的他就去沼泽地，打滚撒泼哭诉地道：“司公，你不要朕放风筝也就罢了，还要辱骂朕，朕怎么有你这样的司公，朕一定要踩死你，早晚有一天朕就能踩着你的脚印去观台。”

小皇帝和他一人一脚印，习惯他的脚步，日后的小皇帝再也没独自去过观台。

作者有话说：

萧暮岁可能崩坏了，他设定是无情无义大司公，他这行为可以直接杀了裴怜舟，是我不舍得裴怜舟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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