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开始是老子接到任务）

时间回到紫霄宫第三次讲道结束, 收下六名弟子的鸿钧把灵宝分发给众人，最后留下了身为首徒的太清。

当所有同窗离开，空荡荡的分宝崖前, 老子定定注视着自己新出炉的师父，等待着对方的吩咐。

鸿钧表情沉凝，他对老子说：“为师曾卜得一卦, 你之圣位艰难, 必有外魔阻道, 而今告知于你, 是为了让你除去外魔，顺利证得混元, 你可愿前往？”

老子一愣，不假思索道：“弟子愿意。”

“好。”鸿钧点了点头, 徐徐道，“阻道之魔身在魔界, 当是魔祖座下第一心魔……”

……

魔界，昏暗且荒芜的大地上, 有一座名为幻心城的城市, 是所有魔族心中的圣地。

在这座城市, 所有魔族能够享受到穷尽他们想象力也无法幻想出来的吃喝玩乐，体验到精美绝伦的感官刺激生活。

魔族是欲望的化身, 是放纵的代名词，如此种族，幻心城从出现那一刻开始便拥有魔界最显赫的名声, 简直是理所当然。

不过, 在随后的时间里, 幻心城能依旧牢牢屹立在魔界第一城的位置, 凭借的却并非带给魔族娱乐。

“幻心城城主可是魔界最强者，你知道吧，据说其他三位城主加起来都干不过他，我们魔族，当然是挺最牛的那个！”一名煞魔翘着大拇指给刚进城的魔族吹嘘，口中对城主的赞许滔滔不绝，一看就是脑残粉，还是中毒颇深的那种。

在幻心城，每日都有新生的魔族前来朝圣，魔界有一个说法，如果魔生没有到过幻心城，那么这个魔族的一辈子就是失败的，因为他不曾真正体会到魔族的快乐。

这句话里面有多少是幻心城打出的广告说暂且不提，但效果显而易见，魔界四座城池里，只有幻心城有着源源不绝的新生魔族前来，也给了老魔族吹嘘的资本。

不是所有魔族都热爱战斗本身，比如这名煞魔，他战斗享受的就是旁人憧憬畏惧的眼神，自从发现给新来的小魔介绍幻心城能获得同样的回馈后，城门口便挤掉决斗场，成为了他最爱的打卡地。

今天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一名明显新瓜蛋子的魔族进了城，还大胆的拉住了自己询问，要不是幻心城不许动手，在外面，这种小魔族凑过来就是给自己塞牙缝的。

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只觉得面前的魔族眼睛似乎有种魔力，仅仅对视一眼，本来谈性极佳的他就恨不得把自己屁股有几根毛都抖露出去。

不过当他真把话题转到那个方向时，魔族一眯眼，煞魔一个哆嗦，头脑忽地一清。

奇怪，他怎么跟中了算计一眼。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魔族，煞魔警惕心并没有因为幻心城和平的环境丢掉，他眯起铜铃大的眼，怀疑得问道：“你是哪一族？你不是无相魔吧？你——”

视野忽然被一个黑白旋转的图像占据，煞魔恍惚片刻，再回过神，面前已经没有了刚才魔族的身影，而他也好似忘了什么，继续瞄准新来的魔族，在其中寻找自己的“猎物”。

一街之隔，刚刚引发了煞魔怀疑，并疑似违反规则在城内动手的魔族现出身形，脸色沉重，他小心翼翼收敛气息，躲避从上空掠过的神识扫射。

魔族，或者说老子，从鸿钧那儿拿到情报，并在对方的帮助下潜入魔界后，因为目标明显，他曾还以为这会是一趟快速轻巧的旅程。

然而，他还是小瞧了魔界对他的压制。

不提传说中与道祖同一等级的魔祖罗睺，单单魔族与洪荒修道者不同的习性，便是横在他目标路上的绊脚石。

洪荒大能基本都是占地独居，如三清或者帝俊、伏羲这样天生有弟兄姐妹少之又少，一旦确定目标，几乎不需要考虑外来因素，专注对付一人即可。

然而，魔族的生活打破了他的预判，这里强大的魔神居然是建城而居，附近时刻围绕着无数魔族！

尽管城中大部分魔族对老子来说反手可灭，但他能感应到，还是有少数气息，单个无所谓，聚集起来恐怕对他都有所威胁。

毕竟，他本来就在别人的地盘上，再托大，也没有于群魔之中斩首魔头的把握。

心魔楚虚……默念这鸿钧给自己的这个名字，结合也进入魔界以来对此魔的了解，老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证道，还是要放弃，这是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幸好，师尊给了自己万全的身份掩盖法门，他应该不会被识破……吧？

……

老子决定，更改之前于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刺客方案，改刺杀为潜入，只要他混到那位心魔身边，把对方引诱出城，再行击杀一事将容易数倍。

于是，现在他的第一个难点，如何潜入到对方身边。

考虑到幻心城模式在洪荒从未有过，老子花费了数月在城中体验，甚至在心理上把自己代入真正的魔族。

在不像开始那样贸然动手后，果然，道祖给的术法作用极佳，没有任何魔族怀疑他的身份。

而且幻心城伙食真不错，明明魔界环境恶劣，少有材料，可这位城主居然凭借匮乏的材料整出了数道滋味效果绝佳的美食。

老子磕着买来的菜肴，细细品味其中用了几种魔药，又分别使用了什么手段，多少火候，虽然他对魔界植物不甚熟悉，但也能从中借鉴几分炼丹之道呢。

嗯……不知道城主府接不接受厨师应聘，他在火候方面的掌控应该比这间饭店的厨子好一些。

可惜，老子的新魔界名厨之路在城主府明确表明不需要厨师后夭折。

老子：“……”

行，我堂堂太清，本来就不是为了来给一个魔头烧火做饭的！

厨子路线失败，老子只能把目光瞄向其他招聘。

但是，魔界没有公务员系统，城主招人全凭心情，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内定，几乎不会光明正大张贴告示，说今日需要多少位魔族为了什么什么。

于是，老子等待数年一无所获，在魔界体验了一把后世毕业生找工作的艰难，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泪流。

这样看来，只能走自荐这条路了。

老子态度端凝，比起自荐主动，由对方挑选当然要安全得多，可惜从他来到魔界，事情仿佛就脱离了他的预计，总是朝着他不想看到的方向狂奔。

他甚至有种预感，如果他继续等下去，等个上万年，也别想通过正常方式接近那位心魔。

于是，比起一时的风险，他宁愿冒进一点儿，他对鸿钧有信心，也对鸿钧提供给他的术法信心十足。

只是，老子仿佛忘了一件事，不是有魔自荐楚虚就必须收下的。

三个月后，体验了一把魔界官僚主义的老子甚至没能与城主见上一面，就收到了被退回的自荐书。

“城主最近不需要招揽人手，你愿意等的话，有机会我们会找你的。”

如此冠冕堂皇的套话怎么能骗得过老子，他握着自己的自荐信，心中愤愤，你们甚至不愿意把信送到那位城主面前，他相信，自己命中注定的绊脚石，绝不会是你们这种眼睛被淤泥糊住了的蠢货！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拒绝的是谁？是盘古嫡传、三清之首，洪荒未来的圣人、横在魔界头上无法驱散的乌云与最强大的对手……此番想法当然不是由老子产生。

又一次经历挫折的老子十分淡定，他的心态远非后世那些刚刚从象牙塔毕业的应届生可比，也就出城选了个风水宝地，葬送数十位魔族后，心情顿时如刚进城那样开朗疏阔。

这一次，他仔细打探了幻心城数届人手招揽情况，甚至各工作部门的繁忙与否。

虽然在魔族手下工作，躺平意味着去世，可据说幻心城城主楚虚是一位十分善良大度的心魔，在他咸鱼期间，即便属下偶尔摸鱼，他也不会追究。

甚至要是哪个部门工作任务太繁重，他在得知情况后，还会主动增加人手。

主管幻心城人事以及一切行政的副城主薄听闻就对此十分不满，据言他要在魔界推行什么零零七模式，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反正给魔族提供足够的魔珠——魔气凝结而成的固体，魔界硬通货——魔族便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给他们伟大的城主工作。

传说城主听到薄那番言论后，当即摇着头说周扒皮都没有你狠，要挂路灯的等等言论，甚至给幻心城工作魔族放了半天假，随后又制定了干一年休息两天的制度，获得了所有魔族的尊重。

老子分析着这些情报，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他要是没猜错，那个真正拒绝自己的魔族恐怕就是这位副城主。

挂路灯是吗，等他解决了城主楚虚，不介意顺手帮这位副城主实现语言，毕竟，这可是拒绝太清的魔族啊！

拿到最近百年的幻心城工作情况调研，老子心中大致有了一些规划。

的确，经过近千年的发展，幻心城逐渐趋于稳定，城主楚虚也很少会像初期那样招揽人手了，尤其是老子迫于身份，又无法在实力方面表现得格外突出，要在广大的自荐魔群中脱颖而出，只能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法。

如玉石雕琢的手指划过书写着幻心城各部门名称的桌面，最后，老子的指尖停留在了据说城主也会偶尔游玩的故事体验馆上。

至于说这个部门现在暂时不缺人？

一道暗芒在老子眼眸中掠过，他想，很快，他们就会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