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一个人总把眼前的人看做另一个人是什么状况，排除眼睛出了毛病这个原因？

洪荒没有问答网站，老子心中的困惑只能留个自己一人琢磨, 幸好，他身负精分技巧，能多两个不一样的自己组成三人小组来讨论。

不过, 鉴于恶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个性, 组长老子提前禁言对方, 实际最后能与之探讨的, 唯有温吞的太上一人。

太上老君，老子善尸, 日后昊天版天庭的定点boss，送神通送丹药送童子的老好人一枚, 也是老子的自带树洞一只。

和自带黑暗背景的太玄不同，太上打眼看去和老子几乎没什么两样, 同样的白发，同样的面容, 连气质都是那么相似, 几乎可以在连连看里面玩消除！

然而, 当你细细观察，并且对老子足够熟悉, 其实很容易从微表情与周身气势把他们区别开。

本尊老子的温和中透着冷情，哪怕情绪寡淡，也并非完全不盈于心。

善尸太上则是忘情, 虽非无情, 天道至公, 私情却难留存心上。

再想想激烈偏执的恶尸太玄, 善恶黑白分明，简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完美印证，自我便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可惜，现在的老子还想不到那么多，他把善尸拉出来不是为了论道，是为了心理咨询。

太上素来沉默寡言，比起频频彰显自己存在感的太玄，不是老子主动想起的话，常常被忽略。

不过，这样的性格对于接下来要剖析自己内心的老子来说反而十分有安全感。

哪怕都是自己，不存在泄露秘密的可能，可要是太玄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实在很容易联想到，这头刚给他说完，那头就漏得全洪荒遍知，说不定还转头看本尊笑话。

其恶劣之处，甚至让老子扪心自问，对方真是从自己内心斩出的吗？

简直是对他品性的打击啊！

老子闷闷怀疑了两把，把心中困惑说给太上，太上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好似某些平台的人工智能，除了听不懂人话，可谓完美的倾听对象。

最后，倒完心中垃圾的老子一声长叹：“你说，这是否也是恶尸作祟，明明善水和林业全无关联，我那日竟恍惚觉得他们笑起来真是一个模样。”

当日在拜师宴上，老子难得心情舒展，心中那些沉积的画面也松动了些，楚虚对他一笑，竟然把他过往上千年的记忆翻了出来，惊得他差点儿失态。

当然，老子不是没有怀疑，只是无论从哪方面探查，这两个人都毫不相干。

世人千万，偶有相似也是正常，但他却对自己这般状态有些忧虑。

老子虽没听过移情一说，更是没有被白月光替身文学荼毒，可他曾亲身经历过小黑的离去与螣蛇的到来。

而今又一个弟子撞到手中，明明与前一人没有一丝类似，却频频令他想起他人，之前他推到恶尸身上，这一次，心里却知晓，问题可能出在本尊身上。

是他也被心魔入侵？

还是当真心性生了变化？

想想刚给徒弟承诺的清白，马上就出了意外，老子有种微妙的被打脸感，虽然没人窥出来。

他垂着眼眸，脑海中两人画面交织，比起刚收的弟子，自然是螣蛇相伴的岁月更加深刻。

但当初闻得死讯，斩出恶尸，大半感情都被剥离给了太玄，本尊留下的反而只有少部分，还被他刻意塞在角落。

而今因缘翻出，方知自己从未忘记，所谓放下，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老子目光悠长望着远方，听了半天的太上此时总算开口：“螣蛇已逝，便有怀念，亦是无妨。”

想就想了，不认错人就行，非要整那么明白干什么！

老子表情一僵，脸色瞬间淡了下来，善尸虽然倾听没问题，可心理咨询技能简直是负数。

这是怀念的问题吗？

是他对着弟子想挚友，而且这个挚友和他感情还有点儿不清不白啊！

他因为那个笑，以致心潮起伏，甚至都无颜面对徒儿，万一继续下去，被元始说中，他还怎么有脸回昆仑见对方！

老子一气之下，收回善尸，只觉得一通探讨全然没起到作用。

看来还是要静修一次，一定是有心魔趁机引诱，他想，自己绝对不是元始心中见一个喜欢一个的形象。

……

老子的异常楚虚其实比他更了解。

有句话叫当局者迷，何况楚虚花在老子身上的心思比花在自己身上还多。

那些看过来的目光中，明明焦点在自己，却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其他人的模样，没有谁比楚虚更清楚明了了。

最初，楚虚很是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再三审视，生怕是自己哪个地方露馅被老子察觉了端倪。

然而，随着对方越来越明显的表现，楚虚总算搞清楚了，问题应该出于老子，而不是在自己身上。

比起还在一头雾水的老子，楚虚想明白后，心中一沉，大呼不妙。

——看苗头，老子不会是要斩第三尸了吧！

第三尸，自我之尸，执念之尸，也是三尸证道中最难的一步，在原本历史线中，老子便是差这一尸未斩，以立教功德证道。

而今人族已出，老子善恶两尸皆斩，本来就该是时候了。

只是，医者难自医，修行也是，老子身在瓮中，又没有例子可以参考，居然没发现是三尸异动，而是本能推诿到了心魔诱惑上。

楚虚虽然也没有经验，可他有后世理论加持，加上罗睺的资料包，反而敏锐从老子最近的性情变化中察觉了真相。

老子自己不知道，首阳山又没有外人，他最近过于活泛的情绪，只有楚虚看在了眼里，落到了心上。

这一上心，简直让楚虚惊得魂飞天外——老子证道之日就是他的死期啊！

就在他发愁怎么阻止老子的修行进度的时候，老子一个琢磨，居然闭关了。

楚虚大喜，简直是天道助我。

如果是其他境界闭关，还有突破进步的可能，然三尸阶段，斩尸既是问心，老子那模样，明显是没有察觉自己内心的真实，闭关不但没有作用，说不定还有倒退的可能。

这就是给他争取机会，帮他拖延时间啊！

楚虚还没来得及想办法搅和老子修行进度就遇到此事，不禁觉得自己最近数百年的霉运终于远去。

莫非是拜师后，霉运跑老子身上去了？

只是，喜悦过后，更浓重的阴影围了上来。

尽管斩尸是一个持续且耗时耗力的过程，当初老子斩恶尸都费了千年不止，然而，若念头明晰，也随时可能立斩而出。

老子身上发生的事给楚虚敲响了警钟，他不能全然仗着神话记载，万一老子突然证道，自己还有再多手段又如何？

这次不知道老子是哪儿受了触动，幸好他未曾明悟，否则自己已是走上了死路。

盘点目前状况，已经到了该兵行险着的时候，再温水煮鱼，最后可能熟的就是自己。

楚虚看着面前的崆峒印，表情复杂，以他缜密的心思，怎会不知老子那些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

想不到，镇元子还有预言家天赋。

楚虚唇角一扯，若不是老子主动解释，恐怕他也无法看出那丝情愫吧。

回想当日螣蛇与老子最后一次见面的尴尬，如果对方没有那种隐秘的心思，又怎会避他至此。

之前楚虚刻意不想，抱着欺师灭祖的剧本不撒手，而今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已经什么剧本都无所谓，有用就行。

只是螣蛇已死，如何利用这份感情对楚虚来说依旧是件麻烦的事，总不能真来个三生三世情缘难解，说与你这些年缠缠绵绵的全是我吧。

到那时候，楚虚怀疑老子的反应不是走火入魔，而是把他劈成三瓣。

脑海里转了无数八点档剧情，各种能把人刺激得脑淤血的狗血都一遍遍流过，但要说太清都招架不住的程度，依旧是世间少有。

真是，那么克制干嘛，楚虚摇头。

对着弟子缅怀一下都要跑去闭关，他甚至怀疑，就算自己真让螣蛇马甲死而复生，老子的情绪也不会有太大波动。

影响老子那样自控能力非人的存在，必须要有不一般的手段。

最好，还要是他心境不稳的时候。

之前螣蛇与老子感情进展飞快是在对方斩恶尸之时，按照经历，再下手就应该是对方斩自我的时候。

只是，这个时机一个把握不好，坑的就是自己……楚虚心中阴云密布，他而今的壳子做什么都不方便，若按他的想法，恐怕要提前启用之前预备的后手。

可那些后手可他为了任务失败，被罗睺抹杀而留下的，尽管不一定有用，但真有舍了就眼下不成？

楚虚难得犹豫了。

其实看老子模样，自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斩的，这次闭关一压，下次又不知是何时，况且，就算有个影子，离真正斩出也还远着呢，不一定非要赶着，浪费自己的布置。

脑海中这样劝说着自己，但另一道声音却越来越响亮。

——你之前两个马甲何尝不是打得细水长流的算计，可对老子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影响吗？

太清的心境之稳，不是一般状况冲击得动，之前两次平稳线路都失败了，这次就该来个有波折的。

不要怕狗血，不要怕没后路，本就是白来的一辈子，连赌都不敢赌吗。

想想，能与传说中的圣人交锋，放手一搏，是何等畅快的一件事，也不枉你在世为魔！

双眼大亮，这一刻，楚虚忽然忘了悬于头顶的利剑，数千年来，他为了罗睺的命令奔波，兢兢业业，活得简直都不像自己了。

人族寿命不过百载，他已经活了数十倍，反而越活越胆小，还不如上辈子那个少年意气的自己。

他是心魔楚虚，但归根结底，形成他人格认知的应该是上辈子的人族楚虚才对。

作为蝼蚁般的人类，有机会把神座上的圣人拉下来，染上自己的颜色，怎能止步。

哪怕他失败，那个登上圣位的太清，也会与原本历史的太清不同。

他伸手按上面前的崆峒印，眼眸闪闪发亮：“人族至宝都要助我，放弃也太无能了，所有人族先辈都要骂我吧。”

尽管洪荒未来的主角是人类，可人类何曾被这些高高在上的圣人放在眼中？无论是妖族屠戮，还是封神之战，所谓天定主角，不过是故事的炮灰罢了。

但是，若自己成事，他将以人族楚虚的身份在历史神话中留下一笔。

哪怕人族力量低微如蝼蚁，亦可使圣人神伤心动！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