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登堂入室 一个后背一凉的心魔
楚虚被直接放在丹炉旁。
温凉的手指从尾部向上, 一寸寸,拂过他的骨节。
掠过七寸要害时,楚虚下意识紧绷, 鲜艳的蛇身如红棍一样笔直。
老子对他的反应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仿佛这一次见面后的他,心境已经彻底达到波澜不惊状态, 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的身躯, 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楚虚不自在扭动一下, 这样顽强的防御姿态, 真不好下手啊。
不过,既然对方把他拎进来, 是不是证明内心还稍微有一点点怜悯?
就在他如此想时,老子却仿佛故意打碎他的希望, 他摸来一旁的葫芦,直接打开, 塞了一颗丹药到楚虚嘴里。
“好了,放弃吧, 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过多的灵力。”
楚虚的伤势是他瞬间吸收大量灵气导致, 反应到身体上, 很容易得出他不甘失去妖丹,欲重新修炼, 却失败的结论。
不过,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这其实是他的苦肉计。
所以, 入口即化的丹药抚平了身上的隐隐作痛后, 楚虚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当然, 表现一点儿黯然还是有必要的, 否则的话,怎么继续接下来的剧情。
老子送客的态度直接被他无视,开玩笑,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突发善心,而且下次再坑那只小孔雀,他也于心不忍啊。
——他实在不想因为发生什么意外被孔宣误食!
楚虚扭动身躯,艰难抬起上半身,希望把自己的坚定传达给老子:“不可能!帮我!只要前辈帮我重新修回妖丹,林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别找楚虚要就行。
老子浮云般扫过他,指着大门:“出去。”
有戏!楚虚精神一震,真要是毫无兴趣的话,早就把他扔出去了,还等他自己爬?
就算是因为他现在需要轻拿轻放得来的优待,他也一定要打蛇上棍!
他伸长脖子搭上老子的右手腕,闭上眼:“如果不愿意帮我,那你就轻手了结我的性命。”
“小黑说你外表冷淡,实际对万物皆有柔情,让我安息,证明他没有骗我!”
这样一番近乎激将的话说完,楚虚软趴趴搭在老子腕上,仿佛真的要放弃。
实际上,他心中紧张得要死,因为他也拿不准老子是否吃这一套,搞不好恼羞成怒真下死手呢。
不过,以目前局势,要破局,就必须下猛药,这瓷他碰定了,碰死了他就换身马甲再来。
只要他不死,他就要上演怨魂缠身!
老子毫无反应,手腕都没动一下,楚虚心中越发忐忑,即便不吃这一套,你生个气啊!
我不会是在塑像面前表演吧!
没钱也捧个人场呢!
为了避免颈骨被“咔嚓”一声,他又连忙补充:“前辈若不愿费心,我亦可自学,不知前辈愿不愿意收下我这枚烧火童子。”
螣蛇属火,帮你是炼丹是锦上添花,快答应啊,我这都不要工资帮你免费干活了!
楚虚心中牙痒得不行,如果他能动手,他绝对吧老子的头给按下来,再给他一套采耳服务,让他装聋作哑。
等待的时间太长,等得楚虚几乎麻木,他甚至有种冲动,宁愿去找罗睺说想办法帮把鸿钧娶到魔界,也不愿意和一个木头人勾心斗角,这只会显得他傻乎乎。
他想离开,又觉得话都放出来了,这样灰溜溜走,不是他的风格。
算了,躺吧,你不动我不动,不就是看谁耗得过谁,有本事,你耗死我这具身体,掉落风干蛇尸一副。
楚虚的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瞪瞪勾了勾尾巴尖,轻轻扫过老子指腹,他的真实的重伤人士,自然精力不足。
老子垂下眼,瞥过那根细细的尾巴,手指微不可觉一抽。
明明一个绒毛,一个是鳞片,粗细触感温度颜色通通不相同,他却恍惚忆起那团狡黠的黑毛球。
又缓了片刻,楚虚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
老子伸出左手,把他从手腕上拎下来,停顿片刻,放到了墙边的柜子上。
这世上,如果能多一个存在记得那个毛团,总是比少一个好的。
……
等楚虚在柜子上浑身僵痛醒来后,就发现不知什么原因,老子好似默认了他的提议,仿佛他这一觉睡过了某些重要剧情。
心魔的好奇心与窥探欲催促他探究,但人类的理智又告诉他,不要作死,小明爷爷长寿的秘诀就是别管太多。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要是问出节外生枝怎么办,他一点儿不想再绞尽脑汁来一次斗智斗勇。
从柜子上溜下来,化出道体,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楚虚正好奇老子去了哪儿,门就打开了。
楚虚:“……”
收回白鹤亮翅的手臂,他若无其事鞠躬行礼:“老爷。”
老子一顿,挪开目光走了进来:“我无意收你,唤前辈即可。”
他对丹道尚且在摸索之中,自认为没有能力传道解惑,况且,他对培养与通天同样的爱好毫无兴趣。
元始:呵呵。
楚虚从善如流,站到旁边,扫过地上孤零零的蒲团,嘴角一抽,果然是连弟子都只收一个的寡王,根本不考虑有其他人需要同坐。
他就当屁股下面有空气坐垫,直接盘坐在了老子身旁。
淡淡的冰凉似薄荷沁透人心,楚虚又回想起曾经,那时候,正是这样的气息令他初为心魔的燥意被镇压,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不过,当时的老子远没有这么冷,就像一杯常温薄荷柠檬水,看着清爽,其实喝着却是温温的,只有长久留在口腔,才能品出一丝清凉。
现在,绝对是拿冷藏柜冰镇过。
楚虚忍着打哆嗦的欲望,眨巴着眼望着老子,来,开始你的教学吧。
老子:“……”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啊。
不过,太清无所畏惧,更不可能出尔反尔,他侧过脸,沉声道:“你先修炼看看。”
他要搞清楚,是何原因让这只蛇妖无法重新修回境界。
楚虚也不废话,立刻平心静气吸收灵气。
昆仑的灵脉何等充足,又是老子为自己挑选的炼丹房,更是修炼圣地,他全身经脉一个呼吸,顿时,潮水般的灵气朝这里涌来。
老子刚开始还半阖着眼,很快,他就愕然看向楚虚,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隔壁就像一处漩涡,吞噬所有,可漩涡的中心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
为何会如此,他尚在惊疑,漩涡却立即爆开,楚虚脸色一白,整个人软绵绵倒了下来。
红色的道袍衬着惨白的脸色,越发触目惊心。
这次,老子直接把一丸丹药塞入他口中。
楚虚颤抖着睫毛,盈盈看向老子,搞清楚了吧,爷就是这么惨,必须要你救,身为洪荒第一丹修,你对这样的挑战不感兴趣吗?!
可惜,他的媚眼抛给了瞎子,老子全副心神都在刚才的意外。
如他所想,作为一个研究型修道者,对他这样的疑难杂症,老子定然是会被吸引的。
之前,老子以为楚虚是急于求成才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对他所言无法修炼更是没有深切体会,而经过刚才的探查,他确定这条蛇妖确实有些古怪,值得仔细研究研究。
他心念一动,立即向楚虚提问,一副势要找出其中的问题的样子,为何灵气如此蜂蛹而来,却又不受控制,莫不是重修妖丹有何忌讳?
老子现在就像一个初次参与实践就遇到高难度问题的医者,他之前炼丹都是随意搭配,还真没有对症下药过。
楚虚气息奄奄回答他问不完的问题,心中磨牙,这也就是洪荒了,要是在现代,早就被医闹给打死了吧!
正确的顺序不是应该先给他治疗然后休息吗?!
就在他吐槽时,老子眉梢一动,瞧了一眼他的脸色,话音顿住,竟真停了下来,引得楚虚错愕一眼。
点漆般的眼眸和老子对视,一时之间,天地皆静,一种无言的气氛以两人为中心扩散。
老子目光一闪,楚虚连忙避开,轻咳两声:“咳咳,我有些难受,需要静养片刻,前辈可否等些时日再问,以免小妖回答颇多疏漏。”
要命,这种突然浮现的危机感怎么回事,不行,受伤后脑子也是昏的,他必须先单独待一会儿。
老子定注视着他,慢慢一点头,月华一样的长发在抖动间闪着锦缎一样的光芒,耀得人心慌。
楚虚急匆匆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手脚发软,三步两步就跨到了门外,纤细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树林中。
老子一直注视着那道背影,直至彻底不见。
他微微皱眉,低头思索,洪荒以强为美,实力越是强横,道体越是完美,如三清这个等级,可以说每一寸都是天地精华汇聚,远超一般的精致无暇,故而老子也不可能对一条蛇妖的道体产生什么惊艳的感觉。
然而,刚才他不断询问时,不知不觉就被那一双眼睛吸引。
在他漫长生命的不久前,有一双同样狡黠、明亮的眼睛,也曾那样注视过他,明明表现得听话乖巧的样子,仔细一看,里面全是不以为然的刁滑,让人心中又气又爱。
两个不同的生灵,会有同样的眼睛?
老子沉默着抬头,神识从高处扩散,却又在触及两个弟弟的瞬间,猛然收回。
他静思片刻,闭上眼,又一次把意识放逐虚无之间。
刚刚离开炼丹房的楚虚背后一寒,他一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不禁汗毛立起,越发有种危机逼近的感觉。
莫非是有人在背后阴他?
是谁?罗睺还是魔界那群讨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