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 八景宫，紫光殿，这里摆放着老子不常用或者用不上的诸多灵宝。

其中一个木架上, 一方九龙盘绕的玺印忽然散发出蒙蒙微光。

半透明的身影从崆峒印中剥离，轻飘飘落到了地上，楚虚左右打量一眼, 他能感知到, 老子并不在道场。

竟然没把崆峒印带在身边？楚虚心中纳闷。

作为曾经被自己把玩了许久的灵宝, 崆峒印当然留了楚虚的后手。

狡兔三窑, 魔族绝对是比兔子还狡猾的生物，即便作用不大, 楚虚依旧在崆峒印中存了一抹他的真灵，包含自己最纯粹的人类部分。

当初他是想, 若本体不幸身亡，也许这点儿微弱的真灵能够在崆峒印的庇护下转世重生。

可惜因为崆峒印的属性, 这丝真灵排除所有楚虚身为心魔的部分，哪怕成功, 转世的也只会是上辈子的自己, 算是他最后的挣扎吧。

想想自己要是不幸穿越洪荒的原始人族, 以而今凶险的环境，说不定存活的日子还没心魔摸鱼的时间多, 所以，之前楚虚没把这道真灵当多大回事。

但此时，不愿意再披马甲, 又想和老子见上一面, 被他忽视的暗手倒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反正麻烦被彻底解决, 也没有横在脖子上的大刀了。

他走出殿外, 深深呼吸了一口属于洪荒的空气，三番两次前来，只有这一次真正以真身站在天道下，就算心中还惦记着正事，也不禁令楚虚无限感慨。

“来啊！来劈你爷爷啊！”

楚虚仰头伸手对天比了个中指，十分有反派气质的大神呐喊，桀桀怪笑，发泄着心中郁气。

天空碧蓝如洗，把这只突然发神经的心魔忽略了个完全，好似无声的蔑视，很有高高在上的风范。

楚虚冷哼一声，甩头看向山下，微微发愣。

想不到过来第一眼没见着老子，自己怎么去找他呢？

他这道真灵是完全的人族本质，连天道都不屑于看一眼，也就意味着和真正的人族一样弱小，在洪荒行走，简直和直闯原始森林差不多，洪荒的土著们可比森林大猫凶残多了。

想了一会儿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法，楚虚有些泄气，或许，他还是应该以心魔的方式去见对方。

只是，在楚虚心里，这一次的见面有些不一样的含义，他总想真正站在对方面前，实实在在，没有伪装。

然而事不凑巧，也是没有办法，楚虚转身离去，就准备换地方登场。

忽然，前方现出一道身影，不过半步距离，楚虚止步不及，一头就撞了上去。

“怎么？一看我不在就想走，等等都不愿意？”

温和的声调在耳边响起，熟悉的气息把他整个包裹，楚虚愕然抬头，撞上那双含笑的眼眸，失声道：“你成圣了？！”

虽然他这道真灵弱小，可老子在不在他绝对不会感应出错，何况刚才他要是没看错，对方出现是划破空间的瞬移，在洪荒，不成圣不可能做到。

不对，罗睺不是说自己任务完成，老子看起来半点儿入魔的迹象都没有啊！

楚虚傻在了老子怀里，满脸写着疑问，老子轻轻笑着，指腹拂过他的眉眼：“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不如和我进去，让我慢慢回答。”

视线向下，老子的目光落到了对方暗红的唇瓣上，或许是因为罗睺的偏好，整个魔界色系都十分昏暗，魔族也一样，深红的唇色显得十分诱惑，让人忍不住想看它湿润的模样。

楚虚没察觉到老子逐渐深邃的眼眸，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众多谜团上，听老子一说，顿时点头，被对方半抱着走入八景宫。

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楚虚抓着老子衣襟，口中不住询问：“你是不是知道了我身上的麻烦？罗睺说你入魔了，可我看你完全没有有魔气，还成了圣，你用其他方法骗了他？”

说是这么说，其实楚虚并不相信，罗睺要是能被骗，除非鸿钧入赘到魔界，把他迷昏了头，否则老子铁定要拿出真货来。

况且，以老子的境界入魔，也不可能继续在洪荒停留，天道不劈个鸡飞狗跳才怪呢。

老子目光一黯，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应该先和我解释一下，为何咬我一口，却什么都不和我说？”

楚虚一僵，哈哈笑了两声，要是这时候说那算和老子最后的告别，他一定会被打死的吧。

早知道他干啥不先成了魔界圣人再来找对方啊！

老子也知道这件事追究不起来，严格来说，怀里这只狡猾的心魔需要追究的问题太多，反而不好一个个清算，要不是对方还算有良心……老子心中翻涌着一些不能与外人道的念头。

在证道后，三尸回归本尊，本性解放后的他心境更加超然，更接近随心所欲的程度。

他带着楚虚直接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或许是因为心中惦记着答案，楚虚甚至没注意自己一直挂在老子身上，又或者，在经历了千年分离后，他其实也渴望着这样的亲近，两人抱得严丝合缝。

老子静静感受着怀中的分量，心中空虚多年的空洞终于被填满，那种沉甸甸又温暖的感觉，令他无限感慨。

他低头看了一眼楚虚巴巴的眼神，莞尔一笑：“你是想知道我怎么得知你身上的麻烦，还是想知道，我如何解决问题的呢。”

“都想！”楚虚毫不犹豫做了双份选择。

接着，他身体前倾，吧唧一口亲在了老子的脸颊上：“这是预付款，说得满意还有奖励，快告诉我吧！”

老子被他偷袭得一愣，抬手摸了一下刚才被吻的地方，随机看向楚虚，当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噙满笑意，自己也不禁嘴角荡开弧度。

没有了生死压力，也不需要再克制心中的感情，身为魔族的爱人如此袒露，直让老子心中最后的那一点儿芥蒂也消失。

他不应该怀疑楚虚的自己的情意。

虽然对方身处困境却不愿意与他一同面对、一同承担，可他们对彼此的心意绝无虚假。

他，不需要担心楚虚又一次留下决然的背影。

于是，楚虚就发现，仅仅一个亲吻，老子整个人都仿佛柔软了下来，看着自己的目光简直温柔得能滴水，让本来还以为会再受些刁难的他心中发毛。

怎么这么容易哄，太清是这样没有原则的性子？他还以为老子还要再拿捏一下呢。

毕竟严格来说，楚虚披着马甲骗财骗心，最后身份暴露还单方面分手，留老子一个人在洪荒为他的性命操心，这要是换做他，事情解决，怎么也要收到足够的报酬，岂能轻轻松松就放过。

但从老子的态度看，他当真只需要那一个吻就够了。

楚虚凝视着他，半晌，自己也笑了起来，毫无阴霾。

他反手给了老子一个拥抱：“对不起。”

这是对他不信任对方道的歉，还有，“楚虚，魔界第一心魔，罗睺说我与你分别为两界道祖魔祖座下第一人，注定的缘分，你说对不对？”

熠熠生辉的眼眸注视着太清，楚虚想，这才是他们该有的相识，从这一刻起，两个平等且自由的灵魂终于彼此触碰，他这段精彩又离奇的人生终于圆满。

老子双手捧着楚虚的脸，眼神无比专注，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在对方的额头印上一吻。

楚虚闭了闭眼。

经过这番交流，两人再次对视，前所未有的融洽在期间流转。

即便过去他们的相处有诸多罅隙，可是从这一日开始，便是全新的开端。

扫清心中尘埃后，老子精神显得放松许多，具体表现在他不再无意识禁锢楚虚，虽然两人还是贴在一起，但那种想要亲近的意味更浓。

楚虚也由此听着老子给他讲述自己离开后对方身上发生的事。

得知是镇元子做了泄密者，他半点儿不吃惊，把玩着老子的手指道：“我就猜到是他，也难为他和红云了，自己的事都没解决，还得为我和你奔波，我怎么不知道他们两个还兼职了月老这个岗位。”

“你啊，别为难红云，我很感激他，明白吗？”

老子轻轻点了一下楚虚的眉心，从对方转动的眼珠，他就知道，恐怕楚虚对于红云把他的窘境漏给自己还是心怀不满，虽然最后结局是好的，但总归不属于自愿。

楚虚一把抓住老子的手指，无辜道：“我怎么会为难他，他这么努力，我觉得可以给镇元子一个洪荒驻魔界大使身份，也算还他们这份情不是。”

老子哑然失笑，虽然他不明白这个大使身份，但具体镇元子要经历什么还算清楚，的确，听起来对于红云与镇元子来说十分美好，可红云真的需要吗？

魔界不是什么好去处，以红云的性子，再想见镇元子，恐怕也不愿意让对方在魔界扎根的，万一被魔气侵染入了魔怎么办。

红云是迫不得已，镇元子却不是啊。

“放心，我现在掌魔界规则，可以给镇元子大使馆布置一个没有魔气的结界，只要他不出来，想和红云怎么聚就怎么聚。”

至于说这样一来，大使馆既没有魔气又没有灵气怎么办？

不要紧，以镇元子的境界，不打架，待个千万年都行，还能随便修行心境。

楚虚觉得自己是真心为他们两个着想，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报复念头。

老子想了一会儿，也作罢，反正镇元子说不定还乐在其中，顶多红云有点儿不乐意。

可当初他们做的事说起来其实也一样，自己高兴，楚虚未必，就当还债吧。

把这件事揭过，话题落到正点。

——老子究竟是拿什么买通罗睺换他认可楚虚任务成果呢？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