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引得元始插手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托了前两个身份的福, 而今，任何出现在老子身旁的存在简直都是元始心中的阴影。

并且，不知是否元始对于兄弟可能走上歪路这一点特别敏感, 之前螣蛇与老子都尚未察觉，他便率先感知到两人关系的不对劲，如今换做人族楚虚, 哪怕他们师徒是清清白白, 在元始心中也总有一分怀疑。

于是, 墨玉的到来简直是恰到好处, 勾起了那份被强压的担心。

在元始意识中看到老子与楚虚亲热的画面，墨玉舔着爪子嘿嘿直笑, 今日的墨玉已非昨日的墨玉，要是真有此发展, 说不定他有好戏看喽。

尽管不知元始哪来的那些脑补，但他越如此, 墨玉任务完成起来越顺利。

没两日，元始便让层出不穷的幻想搅得日夜担忧, 连闭关都静不下心来了。

到了此地步, 他如何还能袖手旁观？

即便之前再怎么打算不过问老子师徒之事, 眼下青黑的元始也不得不出门，充当了一次太清师徒间的恶毒反派。

“二弟何出此言！”

老子陡一见到仿佛熬夜熬到肾虚的元始, 尚且没问他为何变成了这幅模样，就因对方口中的话语大吃一惊。

数息前，他正在给徒弟讲道, 元始居然忽地冒出, 强硬要他把楚虚送下山, 还说出了有弟子没弟弟、有弟弟没弟子的话。

如此重言, 在他们兄弟相伴数万年里都未曾有过，如何不如老子惊异。

他上下打量弟弟，眉心紧蹙，接着又沉声道：“你可是修行出了岔子？”

而今魔界已现，走火入魔非是虚言，但见元始样子，怎么都不像正常模样，说是被魔族所惑完全说得过去。

否则，堂堂准圣，莫非还真会因熬夜有黑眼圈不成。

元始哼笑一声，极冷，他目光扫都不扫楚虚，看来十分明白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大哥无需再劝，我所言皆出自本心，你我生来相伴直接，莫非还敌不过你新收的一个徒弟？”

“还是说，大哥舍不得他和你日夜欢愉？”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一说出来，瞬间，殿中的空气就好像冻结了一般，老子脸色简直如墨滴水，便是楚虚也没见过他这样子。

“慎言！”他厉声道，“你看看你现在可还有一分玉清该有的样子！”

“那大哥呢！和弟子苟合便是太清应有之行！”

霎时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便是门后偷偷跑来听墙角的通天都愣在了当地。

若说之前的话还有几分遮掩，这句可是直接撕破了脸，就差指着老子鼻子说他染指弟子了。

楚虚听了大吃一惊，能让元始说话这般不讲究，墨玉究竟干了啥，怎么把他歪到这方面去的，简直角度清奇！

比起老子气到哑口无言，他还有心情推断来龙去脉，毕竟，事情是因他搞鬼，只是他没想到会有这般成果而已。

不知自己曾经给元始带来多么大阴影的楚虚，把所有功劳都推给墨玉，令自己在这场争执中存在感降到最低。

看玩笑，虽然现在元始看起来没把他当回事儿，可以他这个壳子的修为，扫个台风尾就会嗝屁，万一元始失去理智呢。

尽管，现在对方已经一副理智被僵尸吃掉的样子。

果然，老子一回神，紧接着就是一通训斥，可惜，这不但没换回元始冷静，反而刺激大发了。

在被心魔日夜骚扰后，如今的元始已经有了应激反应，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兄长为了弟子居然训我，我果然没有多想，我哥居然是这等要徒弟不要弟弟的人！

他张口就道：“想不到我们万年兄弟之情，居然敌不过一时之欲，大哥无需多言，我下山便是！”

老子被他气得发昏，指着他道：“你分明是被心魔所惑，陷入迷障，还不静修凝神，何敢跑到外面去！”

“呵，大哥要找借口，总归过错都在我身上，是非对错，天知地知！”

“你还不清醒！”

“我才是最清醒的一个，便是当日，若非我足够清醒，说不定就要多个大嫂了！”

元始大吼一声，眼中隐隐浮现血红之色，老子气势一滞，竟被他短暂压了过去。

不过，陷入魔障的元始并未注意到这点儿变化，反而因老子的迟缓，越战越勇，很快把气氛吵得热火朝天，恨不得把屋顶都点燃。

楚虚听着他们争执，心中一面为刚才的“大嫂”二字琢磨，一面暗自担心。

他希望的是元始给他们师徒之间来点儿小障碍，现今看来，情形已经控制不住，万一自己真凉了可怎么办？

他还没有自信自己真能凭借这几年的情分敌过元始在老子心中的地位啊！

只是，以他的身份，插手便是火上浇油，而且他也没能力插手，只能在旁边捉急。

通天你个没良心的，你两个哥哥都要吵分家了，你还看戏！

见门后缩头缩脑的半张脸，楚虚简直气苦，老子不是一向淡定，怎么今天也这么激动，这不符合他的个性！

其实，两人吵到这种程度，楚虚这个最初的引子已经被抛开，现在的问题是老子的信用在元始处破产，以至于他听不进解释。

“既然你疑我至此，我也无话可说，无需你走，我自会另找道场搬出去。”

倏地，还回荡着激烈争执声的室内一静，火热的温度顿时降到万年寒冰。

楚虚飞快抬眼瞄了一眼两人神色，老子貌似已经沉下气来，只是看他样子，刚才那句话着实不像是在开玩笑，令他心中打鼓。

至于元始，嘴唇哆嗦着，好似气到说不出话，又好似懊悔，只是，话赶话到这种地步，又哪儿还有反悔的余地。

最终，他一甩袖，转身离去，只留下冷冷两个字：“随你！”

等到元始的身影彻底消失，通天方从门后探出来，打破了元始走后的沉默。

他的眼神先落到楚虚身上，又转向老子，表情纠结，好似不知如何开口。

老子已经在短短时间后整理好情绪，看他模样，淡淡一笑：“莫非你也信你二哥所言不成？”

通天连忙摇头，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爱。

他抓着门框，担忧道：“二哥不会真入魔吧？他有什么心魔不能消解？”

今日元始的模样，但凡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不对，从他与老子的对话看，已然无法以话语点醒，故而通天难免忧心。

只是，二哥这入魔后的念头着实古怪啊……通天腹诽，忍不住看了一眼楚虚，接着又看一眼。

老子不理会他作怪的模样，唇角下压，叹声道：“我大致明白他如何起的魔念……总之，我要离开昆仑，你日后多看着他点儿，免得他真深陷其中。”

“什么？”通天一惊，连忙从门外转进来，“大哥你不是说笑？二哥这样，没你看着可怎么行！”

他们对心魔的了解不多，只是，能令元始这等修为都抵挡不住，性情大变若此，哪怕心中再如何相信自己兄弟，又怎么可能松开手呢。

他以为老子之前的话只是一时上头，却没想到真要走。

二哥连你的话都不听，我除了惹他生气还能干啥？

通天脸上明晃晃写着这行字，对自己的认知十分准确。

老子莞尔一笑，因刚才的争吵和心头担忧而生的阴云都弱了几分，难得拍了拍通天的肩膀，亲近道：“他此番心魔因我而起，我避开，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通天抿唇思索，可惜没有加载爱情相关插件的他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至于说元始刚才爆的料，在他心中，二哥都疯魔了，说的话自然也都是胡言乱语。

于是，老子细心交代了几句关于如何看顾元始的话，甚至包括让他忍忍撸毛绒绒之心，待元始神智清明，再把入魔之事细细告知。

说到底，走火入魔与心境有关，除了自己，其他人能帮的不过微末。

老子决定先避开元始入魔源，待他清醒后，让他自己调整，也算一步好棋。

他们万年兄弟，尽管没想到元始魔念深重至此，可他也相信，元始定不会就这般永远沉沦下去，他们还要一起证道永恒呢。

通天被老子说得心潮起伏，当即拍着胸保证会照顾二哥，就算二哥和他生气，他也听着，绝不还口。

老子嘴角一抽，本来想说要是元始再和你吵，你也搬出来算了的话硬是没说下去。

罢了，有人看着总比没人强。

目送通天离开，他一声轻叹，其中的复杂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算清。

想不到，最后，第一个离开的会是自己。

楚虚旁观到现在，所有其他人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事都在心中悄然流过，他明白，他等待的时机已到，该自己登场了。

他悄声上前，默默走到老子身后三步之距，无声跪下，额头触地：“师尊，恕弟子不孝，容弟子回凤栖山吧。”

说完，他抬起头，俨然已是泪流满面，哽咽无声。

看，我这朵小白花段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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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