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而浓郁的魔气把视线占满, 老子能感觉到，即便这样，还有无数魔气以面前的青年为中心汹涌奔赴而来。

魔气形成浓郁的海洋, 把他们和脚下的首阳山山顶包围，好似一张巨手，攥着他们, 紧紧向黑暗的深渊拖拽。

要是站在这里人是另一人, 无论是力有未逮, 又或者心有漏隙, 恐怕都能在片刻间被魔气趁虚而入，由道入魔。

老子身处这样的污秽中, 却似乎无比冷静。

他静静看着对面，哪怕楚虚把他不久前刚说的话还回来, 也不能令他动容。

原来你刚才是这样的心情吗，他心中感慨, 那样强烈的自信与掌控欲，碰到了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获得的不会是俯首称臣, 而是更激昂的斗志！

老子眼眸一闪, 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与楚虚挑衅的双目对视, 忽地抚掌大笑道：“好一个改天换地，好一个还施彼身，我记得你, 你名楚虚, 然否！”

他满脸欣然, 好似根本不在乎身处险境, 比起可能的危险，恋人终于揭开面纱暴露真实反而更令他高兴。

况且，被自己全然握于掌中的爱人固然令人心生怜爱，可谁言势均力敌的爱人不更引他动心呢？

老子曾以为，自己不会做出养虎为患的不理智行为，可看到面前昂首挺立的楚虚，一道强烈的电流击打在心脏上，强烈的心跳几乎要从耳中蹦出。

他甚至有种冲动，实现对方的愿望，上前把对方狠狠拥在怀里，永不分离。

那是他从未想过的场景，可在如此激涌的感情下，却又令他深深期盼，甚至略想一下，就忍不住为之着迷。

魔气会勾起并放大所有人心中的欲望，老子固然表现得不受影响，然而实际呢？

不过，太清毕竟是太清，微微调整，他很快从过于激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也许是因为，除了奔赴到对方面前，他还有另一个选择——把这只狡猾的心魔抓回去！

这一次，他会更加谨慎，处置妥当，绝不留任何让对方翻身的余地！

老子目光锐利，楚虚与他一个对视，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发出惋惜的叹声。

都这样了心境还是坚不可摧，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他的眼眸也沉淀起浓重的黑雾，左手一展，火红的旗帜迎风而立，右手掏出一把扇子，正是芭蕉扇与虚风扇融合炼制后的风火扇，威力倍增。

算来他手上的灵宝大部分都是老子给的，而今却用来对付原来的主人，也是讽刺得很。

不过，谁让怀柔政策彻底失败。

楚虚顶着老子森然的眼神无动于衷，既然对方不吃以情感化一套，那就把人困在魔界，强行魔气灌体。

他就不信，你太清这样还不入魔！

在那十年内不见老子心生魔念时，楚虚就做好了硬喂魔气的打算。

只是，想不到老子也在演他，还撞了同样的脑洞，可惜，情报占据优势的楚虚显然棋高一招，硬生生逆转了攻守。

老子目光在离火旗上一瞥，胸口陡然涌上一股怒气。

他强压下来，沉声问道：“螣蛇是你？小黑呢？也是你对不对？你不是我的心魔，你究竟为何如此处心积虑接近我！”

之前螣蛇自爆没给老子留下多少反应时间，可过后回想，分神的特性太明显，根本瞒不过，小黑虽然没出现，但老子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尤其是螣蛇接近他本就利用了小黑的情分。

想到自己付出的三份感情，其间为此不止一次神伤心痛，还左右为难，老子简直恨不得把对面的心魔拎回家锁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一向淡然的他表情再也绷不住，露出森森白牙，威胁的磨了磨。

楚虚眉峰一挑，挑衅道：“没错，开心吗，所以你了解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我。”

老子闻言冷哼一声：“不要紧，我们以后有时间慢慢相互了解，你想玩几个玩几个。”

楚虚后背一寒，不愿再多说，扬手一扇，猛烈的混沌罡风刮过，周身近乎凝固的魔气都为之一空。

老子祭起天地玄黄玲珑塔，太极图在空中展开，金光灿灿，朝对面飞去，只需要一卷，香甜的诱饵就能落入口中。

离火旗上升，朵朵金焰组成耀眼的海洋，把太极图托住，不断燃烧的火焰与徐徐转动的黑白碰撞，周围魔气横扫一空。

那刺目的光芒，若不是附近浓郁的黑暗，几乎像天上升起一轮大日般。

老子与楚虚都是决断之人，即便是心中有情，也不能使他们留手，因为他们知道，此时但凡有一丝动摇，胜利都会向对面倾斜。

老子身在魔界，灵气无法补充，他必须速战速决。

因为在他心中，他所面对的敌人不止楚虚，还有随时可能蹦出的魔界真正主人，那个自己目前绝对无法匹敌的对手。

至于楚虚，他其实也不想拖延。

十二朵墨莲组成的大阵并不能完全把阵内区域转移到洪荒，仅是打破两界壁障，引起空间重叠，把阵中范围与魔界重叠部分置换，等天道修补完毕，这片空间随时可能回到洪荒。

所以，抓住老子，带离首阳山范围，才是他最要紧的事。

楚虚也尝试过引老子离开，可老子虽不知缘由，但此处残留的首阳山还有地脉灵气反馈，他现在最担心补给，又是在陌生的魔界，自然不会跟随楚虚离开熟悉的地界。

佯装逃离对楚虚来说也没用。

自己身份被戳穿，他对老子的执着就再也无法掩饰，在有地利的优势下，楚虚假装败退，陷阱的意味太明显。

现在只能赌老子短时间灵力消耗太快，在空间置换回来前就力有不继，失手被擒了。

楚虚一边与老子斗得激烈，一边心中打着算盘，他最怕的就是天道反应太快，让他连战完这一场的机会都不给。

从灵宝质量来，老子是明显优于楚虚的，魔界在这方面就是弟弟，提起来就要掬一把泪。

但从续航能力来说，身处魔界的楚虚又占据了极大优势。

虽说准圣灵力充沛，一般战斗打个十年八年都不用操心灵力枯竭，可为了抵抗魔气侵蚀，又加上出手不留余地，老子感受着泄洪般倾泻而出的灵力，在不知道会回到洪荒的情况下，不免有些急了。

他周身一闪，忽然出现两个身影。

“贫道太上，见过道友。”

“吾乃太玄，想不到本尊喜欢的居然都是你，你要是喜欢这套，分我一个玩玩怎么样？”

楚虚尚来不及打量老子的善尸恶尸，就听到了太玄这番言论，哪怕在激烈的战斗中，亦不禁额冒黑线。

老子的恶尸居然是这种性格，封神中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并且，善恶两尸虽说看似对楚虚友善，可从太上拎在手中的扁拐和太玄手中提的长剑就能看出，口中说得再好听，打起来估计都不会手软。

此时唯一庆幸的是老子还没斩第三尸，并且估计老子之前也没想过与三尸成阵的打法，楚虚应对起来虽有压力，却也不是完全落于下风。

不过，是不是能趁此机会假装败逃？

楚虚心念急转，最终却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没有把握老子一定会来追。

这里毕竟是魔界，在敌人的地盘追杀，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老子一向清醒，就算头脑发热，也能很快冷静。

对于老子来说，他完全可以先回到洪荒，斩尸证道，再想办法抓楚虚，从楚虚几次三番接近他来看，就算身份暴露，也说不定有第四次，守株待兔不比在魔界招摇来得安全？

即便楚虚从此不去洪荒，只要成圣，老子无需过分畏惧罗睺，那时候再想办法来魔界也比现在方便。

然而，老子却不知，他的证道对于楚虚来说是催命符。

楚虚咬牙架住太上的拐杖，离火旗发出焰焰金光，可惜这面旗只是五方旗之一，面对多面夹击，终究力有不逮。

他甚至想要不要以自己性命威胁老子。

毕竟从老子的反应看，他的确十分在乎自己，若对方能够有片刻动摇，他都能抓住破绽。

但楚虚做不到，他的下限拉不到那么低。

他敢保证，那样就算抓住了老子，顺利让对方强行入魔，他们也只会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往日深情反而会成为对方心中的污点！

所以说，投入感情就是麻烦，楚虚咬紧后牙槽，要是他能够完全把老子当敌人看待，当然是怎么卑鄙无耻怎么来，还有人会和心魔讲道德不成？

而一旦有了底线，有了期待，那些无所顾忌的手段便被紧紧束缚，最后把自己绑上火刑台。

楚虚感应到空间已经出现波动，证明洪荒天道反应过来，开始拉扯，而他与老子的战局绝不可能短时间结束，或者说，就算能，在发现异常的老子面前，对方也只会想办法拖延。

果然，老子眼中浮现一丝了然，对楚虚的攻势也逐渐放缓。

既然不需要尽快俘获对方离开魔界，那么占时退一步，回洪荒调整后再行计划也是理所当然。

到了此刻，反而是楚虚转守为攻，他甚至几乎放弃了防守，若不是老子收手，两人纷纷就能落得个同时重创的下场。

老子微微张嘴，有些惊愕，虽然他料到了楚虚这时候会加大攻势，可如此死命的打法，莫非他是想落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们是有情不是有仇吧？

楚虚对老子的询问充耳不闻，见老子全力防御，干脆所有力量都转为攻击，那狠劲，恨不得在老子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这样的全力以赴下，还是有些效果的，偶尔一道攻击突破老子防御，也会在对方身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然而，击伤与俘虏不是一个概念，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被活生生俘获本来就是极为困难的事情，甚至比杀掉还难。

楚虚的疯狂，除了给老子带来一些疼痛，几乎没能起到任何他期待的效果，空间波动越来越明显，而他们依旧身处首阳山范围。

老子眉头紧皱，牢牢盯着楚虚，好似身上的伤口不存在，但无论他如何追问，楚虚都宛如一个杀戮机器，要把他立斩当场。

他眼眸中不□□露出一丝心焦，但回归的波动又令他安心，也许能趁机再把人带回洪荒，老子心想，虽然同样的问题在洪荒也存在，可没有空间回归的担忧，他自认为自己抓获楚虚的几率还是要大一些的。

实在不行他还能先证道嘛。

就在老子思量的时候，空间波动到了最强烈之时，处于其中的两人立刻得知，下一瞬这里就会重回洪荒。

这时候，老子一返刚才的被动，伸出手准备留人，楚虚向前一冲，直入老子怀中。

老子一惊，接着含笑低头，想说一句话，一个温润的触感去猛地撞到唇上，接着双唇传来剧痛，浓烈的血腥顿时涌入鼻尖。

他下意识伸出舌头一舔，还来不及为那柔软而冰凉的感觉心颤，怀中就一空，只留下一句耳语：“再见！再也不见！”

老子一怔，想拉住那道身影，可论起跑路的功夫，魔族堪称翘楚，心魔更是其中巅峰，再加上即将返回的空间，最后，留在他脑海中的，只有那双不再有任何伪装的黑眸。

他确实爱我。

我也爱他。

我们之间无需强迫，也无需禁锢，可以拥抱，可以并肩，就像阴阳流转的太极图。

老子不禁露出一个清风般既柔且淡的笑，他同样以眼神传递，哪怕证道，他也依旧会是自己，楚虚可以相信他，他不会再想限制他的自由。

所以，来找我吧。

当老子的身影彻底消失，立于半空的楚虚一低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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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