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得寸进尺 一个造作的心魔
老子在楚虚的提示下终于发现了斩却第三尸的契机, 同时也察觉了自己身上隐隐的违和。
必须要说,单轮智商与思考速度的话,洪荒但凡一个天仙, 计算起来都能比得上后世一台超级计算机。
然而,要把计算速度转化为思考能力却不是那么简单。
尤其是洪荒这些活体计算机,获取的信息太少, 资料库太单薄, 大部分运算速度根本用不上, 也无法从自己单调的阅历中获得足够的数据来分析。
这就像后世一个婴儿拥有了堪比爱因斯坦的大脑, 可哪怕智商再高,没有经过学习前, 对物理的了解还不如一个初中生。
老子之前便差不多是那般状态。
无论是性格还是环境因素,他获取信息的手段都太过局限, 也没人能在这方面帮他打破藩篱,于是, 明明不算很隐晦的问题,他居然直到如今, 借自我之尸浮现, 才隐隐窥得痕迹。
甚至, 这一琢磨,连之前把斩尸预兆视为心境不稳, 都仿佛非表面那么简单。
鸿钧讲三尸之道时,确实简略,可自己又不是不知善恶两尸后面紧跟着的就是自我执念之尸, 既然有前两次的经验, 怎么都不可能忽略这般状况下的心血来潮才对。
老子确实不擅长阴谋诡计, 也没有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厚黑历史供他参阅, 可万年的闭门造车,完整的车影看不到,一个轮子还能难倒他不成?
而今整个洪荒,要论对天道的了解,恐怕再没有人能越得过老子去。
之前鸿钧合道,他便隐约有感,天道并非表现的那般稀薄无害,要不然,他那位师尊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牺牲了自己。
别说什么为了天地大义,洪荒不流行这个。
现在洪荒的主流思想即便不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却也差不了多少,盘古的牺牲令人称颂,却也没人想学不是。
尤其是对于鸿钧已经证道,混沌亦非险地,要换老子,他都无法确定是愿意在混沌中漂泊还是以自己换天道一个完整——更关键一点,对方并非洪荒原住民!
所以,排除自己师尊真的舍生取义,里面必然有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不过,当时想到这些的老子并未对任何人言明。
若天道当真有此手段,连圣人都着了算计,自己便是说出来又有何用,说不定还惹来忌讳。
除了自己在心里琢磨,关于天道的话,他是半个字不敢在外提起。
只是,想不到他这般小心翼翼,居然还是不知不觉中了招。
明明之前有过的念头,不知何时,居然被自己遗忘在了角落,若不是这次数念并起,主动回忆,恐怕会一直落在心底生灰吧。
天地之力,当真深不可测、不露痕迹。
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老子不禁怀疑,天道如此迫不及待,莫非是师尊合道都还未补全,故欲把自己也拉了填进去?
这么一想,他胸口陡然燃起一团怒火。
正如当初鸿钧合道时他所想,好生生的,谁愿意把自己变成傀儡填到天道那个破窟窿里去,尤其他还是未来的圣人,寿命无尽,便是洪荒没了都能在混沌来个流浪之旅。
洪荒确实是盘古的心血,可这不代表他们三清就要继续为这天地奉献,今日天道算计到自己身上,明日,发现还是不够,是不是又要把黑手伸向元始与通天?
他们身负开天功德,却不是为了补天而生!
天道不欲他斩得第三尸,莫不是这其中有自己不知的缘故?
老子念头一转,立刻挪到了引发此处觉醒的契机上,三尸尽斩即可成圣,是否意味着证道后天道便拿无能为力。
可这也说不通,鸿钧也是圣人呢。
况且,准圣若是能补天道,又怎会耽搁至今。
一时想不清其中的缘由,老子索性放下,而今还是证道为先,越是天道阻止的,他便越是要做。
有了提前准备,他当不至于再被蒙蔽心灵,走上岔路。
这番想完,对面的太玄已经作怪无数,不停绕着本尊转圈,仿佛想透过躯壳看到本尊内心的念头。
毕竟他实在好奇,有什么是本尊连他都要瞒的呢。
老子唇角微弯,明了天道算计后,太玄这样的表现反而比毫无生气的太上更得他喜爱。
或许是因为此尸偏恶,与他本尊的性格也相差甚远,暂且看不出天道影响,反而更适合去魔界发展的样子。
想起魔界,老子笑意便淡了一分,过往浮起,心头恨意难消,也不知他是否能有亲身前往雪恨的那一日。
这些只有等他证道后方能知晓吧。
……
首阳山的各种装饰朝着越来越繁杂的方向发展。
紧接着,楚虚便发现,上次论道后,老子大有改变,简直如他之前想开了一般,连许多看都不看的玩乐设施也愿意尝试了。
并且情绪外放,活泼十个度不止,竟有几分山野闲人、名士潇洒的风范,周身气息却越□□缈。
楚虚心头纳闷,自己一番劝说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即便是要越过河岸,随心一把,可是也要有个过程吧,不是应该先试探试探,慢慢展现自己心中隐藏的另一面,而非直接换了人格一样。
要不是对老子十分了解,他都要以为自己近日遇见的是恶尸。
虽然他也没见过老子恶尸。
只大约觉得,恶尸的老子兴许会更恣意一些。
物极必反,别看老子平日从容淡定,心中肯定有与之截然不同的念头,否则一片死水的内心,定然领悟不了阴阳太极之道。
其实,自己和老子的关系也可以算是阴阳互补……楚虚思维一发散,就又转移到了两人目前的关系上,虽不知老子想通了什么,可对方的变化确实对自己有利,他自然只有火上浇油的分。
于是,过去知礼守节的弟子彻底没了踪影,楚虚让老子彻底领会了一把什么叫撒娇又爱闹。
和他相比,通天那些毛绒绒算什么,有一只楚虚,你便能收获漫山遍野的闹腾——被一堆小浣熊围攻了的老子如是想。
也许是他最近表现得太放纵,之前乖乖跑动物园赏玩小动物的楚虚不知何时开始拎着爱宠入侵八景宫,俨然把庄严肃穆的大殿弄得一片鲜艳。
老子是何等人,他可是经历过通天折磨的大哥,区区几只爱宠,最初并没能多得他一分目光。
他想着,爱徒说不定是在昆仑憋狠了,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又对这些不在意,即便失之体统,可是无人拜访,师徒二人也不讲究这些了。
可惜,他不知道一个道理,某些存在是会得寸进尺的,尤其是心魔,更是其中翘楚。
发现老子底线退让,这还了得,楚虚立马乘胜追击,要在一个人心中留有深刻的痕迹,光善解人意可不行,他而今的人设已经变啦!
仗着自己对老子情绪的敏锐感知,楚虚在老子的底线边缘反复展翅,时常在老子前一刻就要真生气时,后一刻又觉得为这点儿事情动怒,实在心性不佳。
他连自己那两个弟弟都忍了,一个弟子还忍不了吗!
于是,爱宠入侵只是一个开始。
不知不觉,本来极具洪荒原始风格的八景宫内,多了些稀奇古怪、软玉温香的摆设。
有些只要靠上去,任你多挺直的脊背,也要软倒在那团布料中,若是两人同坐,更不得了,挤得对方的热度都透过道袍传递到了自己身上。
老子只被弟子拉着试了一次,便再也不敢尝试,无论楚虚说了多少次能从这个懒人沙发上体会到水之奥妙,他也宁愿在旁静坐参悟。
至于什么水床、水垫,徒弟爱用便用吧,他不是那般古板的人。
然后,这般放置的结果,便是第二个遭殃对象——八卦紫金炉。
老子炼丹炉不少,八卦紫金炉只是他最常用的一个,用得习惯了,便也没收起,时时在外摆放。
一日,本应被丹香萦绕的紫金炉中忽传出一股奇异香气,老子便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从他的丹炉中端出了两个盘子。
罪魁祸首还振振有词:“我于丹道上无甚天赋,未免师尊遗憾,特研发食道一途,师尊这丹炉久浸药香,火力甚猛,用来烹饪食材也是上佳。”
老子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抽搐着嘴角道:“你若喜欢,便赐予你吧。”
楚虚自是拜谢,并邀老子一起品尝他这新出炉的食修所得作品,还配了一壶百花酒,喝得面若桃花。
老子扒开往自己身上缠的醉鬼,自觉地自己恍若也不知何时陷入一股泥潭,他怎么就放任弟子到了如今地步呢?
明明对通天和元始他都没这般放纵过啊!
——主要是他过去的模样,通天和元始也不敢闹他。
不过,对于自己在楚虚身上的耐心,老子依旧暗暗心惊,想他正在识清自我、照见本性的阶段,莫不是他原本的性子是这种别人怎么冒犯都不生气的个性?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子又不是没有过怒而杀人之时。
他们三兄弟初涉足洪荒,正是龙凤之劫末期,山外一片混乱,两族势大,气焰滔天,老子也曾被冲撞,那时,连元始通天都觉得应暂避锋芒,却是老子手起刀落,杀了个意念通达。
三清虽以他为长,可说到底,相差不过瞬息,修为也差不离,若仅仅因为生得早了一些,老子绝不会在两位弟弟心中如此有长兄威严。
只是,时日久了,也没人犯到跟前,老子修生养性,便渐渐成了如今的模样。
然归根结底,他的淡然只是因为傲慢,因为不在意,人又岂会在乎蝼蚁呢。
楚虚如今做的却已经越过了那条线,但他细细想来,又并未真正生气,反而是羞恼多一些,也不知是否因他总联想到过去那两个被他错失的存在。
当初他心境未明,不但留下了永远的遗憾,连相处时也少了几分自在随意,而今弟子的放肆,反倒像是对曾经的弥补一般。
即便是堂堂太清,也会有永世之憾,会有追忆之举。
况且,弟子偶尔举动确实会令他想起那两道身影,仿佛三个人在某处合为一体,共同完成了某些举止,这便更让他难以苛责。
老子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在楚虚这股泥石流的冲击下艰难保持着他的亭亭玉立,而楚虚,则是在不断的收集情报中,抓住了那条隐于重重遮掩下的情丝。
现在,他的问题便是如何撬动这道情丝,而且对象还得是他这个爱徒。
嘿,太清,师徒恋来一个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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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